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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门那天,天还未亮,两家人便大包小包的赶着牛车去码头,这会是四月末,途中树枝上还泛着露水,清哥儿怀里的秋生,被抱着严实,打着哈欠睁不开眼。 另一边渔哥儿怀里的晴哥儿就还好,他从出生就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城里爹爹们卖东西的街道,所以对这趟出门,心里好奇的很。 “快睡会吧,等会上了船,人那么多,吵的睡不着难受。”渔哥儿轻声哄人,晴哥儿乖乖的点头,缩进毯子里闭上眼。 因为车上有孩子,王连越牛车赶的慢,到了码头天已经大明,水的那头泛着红光,水面一片波光粼粼,梁山从船上跑来,帮着他们提东西。 这两年梁山除了在城里帮工,便是跟着王连越跑江门,手里也攒了不少钱,他人生的高大,五官周正,不少人都打听着说亲。 蔡大妈也急,一心想给他说个好亲事,来来回回相了四五个,但是一直没成,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看着他们一个个家庭美满,梁山心里说不心酸是假的,他也想有个家,但是每次相看人家,他心里总是想着楼里的那个人,每次都没成功。 蔡大妈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人,他总是摇摇头,心里有又能怎么办,只能是心里想想,嘴上犯苦。 东西都搬到甲板上,船上的人帮他们把货收起,他们给了钱的,货自然是要存放好,不能沾了水,反了潮。 梁山领着他们进了船舱,这艘船是能容纳百人的大船,船舱里有一个个隔间,晚上可以睡人,白天可以歇息,船舱里这会已经歇了不少人,王连越看见跑商的那伙人,留下来唠了会嗑,拿了些家里的腌菜和熏肉给人。 清哥儿抱着秋生寻了个干净地坐下,整理着东西,渔哥儿也在他们旁边隔间,将睡着的晴哥儿放好,也收拾起东西起来。 船舱里不少汉子,都是经常跑商的货人,哪里见过这么嫩的哥儿,都眼睛泛着光的盯着,尤其是清哥儿,生的惹人注意,双眼微挑,天生的勾人。 “看什么看,再看将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王连越跟跑商的大哥说完了话,回来立马挡住清哥儿,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看的最凶的汉子,那汉子见哥儿相公块头这么大,也不干造次,笑了两下出去躲着了。 “好了,出去透透气,等船开起来再出去看景,怕是要晕船呢。”清哥儿扯着王连越袖子说道。 秋生已经醒了,闹着要出去看大船大河,王连越抱起他,拉着清哥儿的手出了船舱。 见此,王子尧也拉着孩子夫郎出去了,梁山孤家寡人一个,在船舱里待着也是无趣,只好跟着一起出去。 “快点上来!巳时一刻开船可耽误不得!” 下面甲板处,船上的水手不知道在喊谁,梁山看腻了水,听见动静便扭头去看,看见那身着单薄白衣的人,顿时愣住。 那人是秋穗。 “梁哥?” 那人脸上未施粉黛,平日里最喜欢戴的珠钗银饰,一个也没有,只是背着包袱,一身素衫,站在船边,冲着梁山浅笑。
第58章 秋穗梁山 看着秋穗, 梁山说不清,觉得心里酸涩,同时又有点生气,他其实偷偷去过楼里好几次, 每次都没见到秋穗的人。 在王连越家喝醉的第二天, 他又去了一次, 是花了银子进的秋穗的门, 人是见到了, 心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晚,秋穗只当他是客人, 用的尽是招待客人的招式,伺候的梁山很舒服,衣裳半脱,两身相近。 梁山很是恼怒,一把将人推开,走出了房门,秋穗没有追, 没有挽留。 自此,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秋穗眼睁睁看着梁山冷着脸回了船舱,他收回笑意, 手紧攥着包袱上了船。 “秋穗?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冷不冷。” 清哥儿将怀里的秋生塞给王连越, 大步走过去, 拉着秋穗的手,这两年同他做生意,清哥儿跟他已经很熟悉了。 甲板一阵晃动,是船开始走了, 船一动,风便起,秋穗身上薄薄一层的衣衫随风吹动着,他好像一直穿得都少,不怕冷似的。 “你们不会怪我擅自跟来吧,”秋穗摇摇头,解释道,“我不麻烦你们,只是想同梁……跟他一路,道歉也罢,误会也罢,都说个明白,也想,就此在江门寻个出路。” “咱们回去坐下说吧,船起了,风大。”王连越护着秋生的头,边走边跟清哥儿说道,“小心喝了风,夜里肚子疼。” 清哥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王连越打断了,他穿得厚,没觉得冷,这会才感觉到冷风冻脸,若不是王连越提醒,秋穗还得受冻呢。 他们一行人都穿得是春天的衣衫,里面夹了薄棉,两个孩子穿得则更多,秋生一身蓝色夹袄,衣领上还缀了一圈毛边,浑身厚实,晴哥儿也穿的淡红色袄子,头上还戴了顶棉线帽。 “是啊,这位哥哥穿得这样少,怎么会不冷。” 渔哥儿也是说,手上还牵着晴哥儿,晴哥儿人小小的一个,被风吹的打摆子,旁边沉默的王子尧,一把将他抱起来,一家三口回了船舱里。 清哥儿拉着秋穗也跟着一起回去。 早就回来的梁山仰躺在床板上,见人过来,一个侧身,将头扭了过去,看着还在生气,不过也没人理他,只有王连越抱着孩子,用脚踢了他两下,示意他让让地方。 “叔,陪我玩。” 秋生拿着渔哥儿给他编的竹蜻蜓,猛戳梁山的屁股,烦的梁山一下子坐起来,“啪嗒”清脆的一声,竹蜻蜓断了个两半,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赔我,你赔我!” 秋生顿时是哭了,声音大得很,周边人纷纷侧目,秋穗也看了过来,见梁山一脸窘迫,脸上也挂起笑意。 “叔不是故意的,快别哭了。” 被看的梁山一脑门子汗,抽了两根屁股底下的稻草,比划着要给秋生重新编一个。 “好祖宗别哭了,我给你重新编一个好了吧。” 秋生止住了哭,被王连越抱在怀里,眼巴巴的看,梁山举着两根稻草进退两难。 “这个给你玩,不要怪叔叔了好不好?” 秋穗举着一串风铃走了过来,风铃上坠着贝壳,秋生从来没见过,喜欢的不行,立马就同意不再怪梁山弄坏他的竹蜻蜓。 梁山手里的稻草被蹂躏着,人也沉默着不说话,王连越看着两人,赶紧找了借口溜走。 “哎呀,乖宝你是不是饿了,要找小爹是不是,爹带你去找小爹。” 王连越抄起秋生就是走,秋生被抱起来,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没找爹呀?” 几个人才不管秋生找没找爹,躲得远远的,留给两个人充足的空间,渔哥儿跟王子尧不认得秋穗,清哥儿便慢慢的跟他们说着。 秋生听不懂,拿着刚得的宝贝,跟晴哥儿分享,两个孩子对着这个新玩意好奇的很。 过了好一会,清哥儿跟渔哥儿已经伸着头在看,梁山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久到秋生已经困了,缩在清哥儿怀里,抱着风铃睡着了,秋穗才坐在梁山的塌边,说起了话。 “我花了银子,赎了自己。”过了许久,秋穗才开口,他声音干涩,好似许久没有喝水,“过了年,我都二十八了,不再年轻,人也无趣,楼里多的是新人,加上有清哥儿的花脂生意,嬷嬷才舍得放我走。” 秋穗说着,坐在稻草铺成的榻子上,梁山还是木着脸不理人,但是看神色分明是在听着,眼底动容。 “我本来姓姜,名叫姜岁,岁岁年年的岁。闹荒灾那年被亲爹卖进楼里,是秋天,我十四,嬷嬷给我起了秋穗的花名。”姜岁说着,侧头去看船舱外面,“第二年我开始接客。” 今天不是个适合出船的好天气,风大,水不平静,浪花拍在船板上,激起一层波澜,船在水上漂泊,船舱里不安稳,梁山身子一歪,离得姜岁更近。 近到可以看见他眼底藏着的泪花。 梁山不再板着脸,猛然扯着他的袖子,将人狠狠拥进怀里。 “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起了要离开楼里的想法,我去求嬷嬷,拿着这些年攒的钱,足足有一百五十八两。” 姜岁声音发颤,他抓着梁山的衣服,忍着没哭出声,梁山取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许久,姜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没同意,那时起我就知道,我逃不了。”姜岁说着,抬起眼来,眼底汪着的水顺着眼角流下,“我很想跟你在一起的,梁哥。” 遇见梁山后的秋穗,三年间,无数次去求楼里的嬷嬷放他走,无论是秋穗磕破脑袋,还是跪烂膝盖,嬷嬷总是不肯。 直到花楼之间传销的花脂越来越贵,秋穗威胁着,要将清哥儿的花脂卖给对面楼里,嬷嬷这才松了口,要了秋穗三百两纹银,将彻底搜刮干净的姜岁扫地出门。 姜岁徘徊在梁山做工的杂货铺周围,迟迟不敢去找人,怕被嫌弃,怕自作多情。 直到前几日,打听到梁山今日要坐艘船走,一去可能是几个月,他着了急,耽误到最后一刻,终于咬牙追了上来。 梁山也忍不住,眼泪涌出。 “我是傻子,我只当你心里没我,却从没想过你的难处,我,还好你没放弃我。” 船使出一个时辰,不知道是晃荡到了哪里,船舱外的景色已然是另一幅画,近处水流,远处高山,层峦叠嶂,此时日照山野,满山的花映入眼帘。 “越到南边,气候越温暖,可都带了薄衣服?在过几日就改穿上短衫啦。”跑商队的一个老汉说道,他经验老道,手里拿着烟杆,说话时露出的牙齿泛黄,俨然是个烟鬼。 他们这船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才能走到江门,在船上,有船工做的大锅饭,味道按王子尧的话就是不好吃,但是胜在方便,十文钱可以吃一天三顿。 清哥儿他们一行人自然是自己做饭,上船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所以该带的菜跟肉,一样不落,借用船里的铁锅柴火,一次要花三文钱,他们三家人轮着出钱。 就这样,在船上,过去了十天,期间渔哥儿已经跟姜岁很熟悉了,不过跟姜岁最熟悉的是秋生,姜岁哄孩子有一套,吓唬孩子也有一套,惹的秋生又喜欢他又害怕他。 “看呐!看到江门的码头了!” 不知道是船上的谁喊了一声,清哥儿他们没见过世面的,都跑出去看。 江门不愧是江南第一水乡,临近码头的地方,遍地是圈起来的荷花池,荷花开的最是娇艳欲滴的时候,荷花塘边上,远处一点,便是附近的渔民,独自撑着小船,撒网捕捞。 水岸边上杨柳依依,树下三五成群的哥儿姐儿,都穿着打扮娇俏,头上带着明艳的绢花,还有不少头上戴的竟然是鲜花,身上穿得也是富有光泽的丝绸,躺在躺椅晒太阳的汉子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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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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