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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眄抢过,展开看,茶亭驿、许泰、曹远、谭普,甚至高贞的名字都列在上面。 “你就为这个,让自己郁郁不振了好几日?” 那日徐遗把自己关在屋内,逼着去复想在茶亭县说过听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写下了这份揉皱的奏表。 “他们上上下下都在欺瞒,只是没想到,庐陵也有一份。” 即使明白了又如何,他呈上去的条陈能被随意的丢进火中,从前的那些怕是也逃不过葬身火海的命运。 那这个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如同他手中的纸笔,一文不值。 赵眄看明白了,拿起手中的纸,说:“所以你想呈上这份奏表,再求官家彻查?” “难道要我看着他们罔顾律法、罔顾人命、罔顾良心吗!” “可你又扔了它!徐盈之,你在逃避了。”赵眄步步逼近,徐遗呼吸一窒,赵眄突然讽刺道,“那何不如同他们斗到底,丢官被赶出庐陵,再买个烂醉,岂不正好?” 徐遗被驳得默不作声。 “我和你打个赌,你闹到了御前,就是将自己撇在刀口上,怎么砍向你,何时砍向你,不是由你来决定。仅凭这个,你动不了他们分毫。 最重要的一点,我想你还不够清楚,那就是咱们官家信了,他一旦信了,就不容他人质疑,我比你更了解我这个爹爹。”
第35章 萧程一夜没睡,徐遗在信里将当年的查案过程交代得一清二楚,也是在提醒他,在庐陵他要闯的路条条都是通向死门,他接触不到这些高官,自然摸不清后背的势力。 某些话,徐遗说得有道理。 一沓信笺从他手中脱落,散得满地都是,每个字每句话仿佛是蘸着父亲的血而成的。 他背脊发凉,如坠寒潭,忽然水面泛起涟漪,有人将下坠的他拉回地面。 “世子应该看完了吧。”徐遗一踏进屋,看见萧程的脚边散落着信笺。 萧程冷着一张脸,转身:“徐学士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徐遗俯下身捡起信笺:“我没有要撇干净自己,这封信的目的也不是求得你原谅。我还是那句话,他们能轻松地将误送军报的罪名按在你爹头上,你打算拿什么查?” 萧程不语,睨了徐遗一眼。 徐遗又道:“押解你的两个解差已经死了。” 萧程猛然一惊,问:“什么意思?” “就在回报你死讯之后,他们双双回乡,几个月后都没了。”徐遗向前迈了几步,慢慢逼近萧程,“还不明白吗?他们要一点一点地抹去关于许泰案的所有证人,包括他们自己人。” 萧程压低嗓音:“那曹远为什么还活着?他不是更该死吗。” “他好控制,自然还有利用价值。” 不料萧程眯起眼盯着人:“那你呢。” 徐遗有些出乎意料的坦然:“我收了调令,要我离开兵部,当然要给一个好前程收买我。”又补充,“因为南赵大大小小的官驿皆由枢密院和兵部共理。” 当年徐遗坚持许泰一案存有疑点,想要这件事顺利了结,就得将他从兵部调走,让他无法再查。再许一个好前程,让他承情,又可笼络人心。 “你这是和盘托出?”萧程笑得轻蔑。 徐遗垂眸:“耽误的军报、不明的尸身、高贞房中的茶盏、提前下达的圣旨、毫不关心的使者、烧掉的条陈……”他再次抬眸,目光炯炯,“这个局早就布好了。” 萧程没有接话,反而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玩弄起空空的茶盏,悠悠启唇:“学士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呵,合作?”萧程轻笑一声,他的表情好似在笑一件异常幽默的事,随后放下茶盏,“你知道么,你在我这根本没有信誉可言。” 听人这么说,徐遗没有太挫败,问道:“我要怎么做?” “江湖之中入伙讲究立个投名状,刚才你说的那些,不算。”说着,萧程顺手倒了满满一杯茶水,抬手递给徐遗,“我要一份南赵边境的布防图。” 某只刚伸出的手才触碰到杯沿便定住了,萧程的视线从对方的指尖一直蔓延向上。 徐遗眼中透露出的犹豫和警觉他全看在眼里,在他收回手的那一瞬,徐遗一把抓住杯盏,连同他的手。 溅出的冰凉茶水从他们相叠的手中缝隙漏走,不一会儿就湿透了各自的衣袖。 徐遗痛快地仰头饮尽,道:“容我一些时间。” 院中的有庆观望着屋内动静,他在心底默默地祈祷,这次最好别再打起来。 徐遗开门出来的时候,他遥遥瞥了几眼,见人走路带风、面色正常、四肢健全,才放下心来。 “徐遗你疯了!”赵眄一脸不可置信,此刻他正满头问号看着徐遗,“一个死人成了北真世子,一个北真世子又成了死人,有何证据证明他就是许云程?” 徐遗斩钉截铁:“是他。” 赵眄下一句反驳的话梗在喉间,然后深叹了一口气,萧程就是许云程的消息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可他又知许泰案在徐遗心里如同一根刺,如何拔也拔不去。 “既然如此,你信我也信。” 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徐遗就又出现在质子府,有庆再一次提起心默默地为他祈祷。 一张图纸展现在萧程眼前,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没想到徐遗真会寻来,这可是事关边境的布防图。 “这是假的。”徐遗说道。 萧程了然,他根本没有指望对方会寻来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人才不值得合作,他伸手接过图纸:“你不该告诉我。” “若是瞒着你,我在你这就更没诚意了。有时候,真真假假只在于人。” 布防图是机密,那就有瞒天过海的空子,你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只是徐遗不会纠结萧程拿它去做什么,在家中绘制地图的时候却总有些别的担心。 “你……”徐遗小心地询问,“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个流放的人成为北真世子,徐遗设想过很多可能,最有可能的一种便是他被迫达成了某种条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可是这句话一问出,仿佛触到了萧程的逆鳞,他神色乍冷:“与你无关。” 徐遗识趣的转移话题:“那我这投名状还算吗?” “那就要好好斟酌你的诚意了。” “不妨看看这个。” 说完,一张未裁剪好的宣纸赫然摆在桌上,萧程看见只有前面一部分写满了字。 这是徐遗那年醉酒清醒后,端坐在案前,研好墨,郑重其事地重新写下原来那份奏表,又将茶亭县苛待百姓的事俱陈在上。 他开诚布公,正色道:“这就是我的诚意,既然你我目的一致,何不联手找一个写满的时机。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拉下来。”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清脆的声音在环绕,萧程的手上已备好两杯茶水。 徐遗会意,笑着接过,再次确认:“愿意?” “成交。” “和我去个地方。” 徐遗带着萧程去了赵眄府上,待三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时候,赵眄左看看徐遗右看看萧程。三人以惊人的默契酝酿出了一场沉默,萧程更是面无表情。 赵眄余光瞥着他,心低仍旧有说不出来的唏嘘。 徐遗接收到赵眄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率先开口:“那日除了曹远,你还看见了谁?” 萧程敛眸想了想,道:“光线太暗,看不清人脸,依稀是个男子。” 赵眄接着搭腔:“曹远回到他府上后,状态就和寻常一般进出生活,好像那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杀手都不是死士,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而且那间小院废弃了很久,根本找不到其他线索。” 徐遗:“如今我明敌暗,在他们有所防备之下再想从曹远口中套出点什么就难了。” 他们掌握的线索无法串联起来,可是又能花钱豢养一批杀手的,想必也不简单。 “殿下——”吴内官咋呼叫喊伴随着急的脚步“哒哒哒”的从院中一直持续到门外。 赵眄起身开门:“什么事?” 吴内官吞了吞口水,喘了好几口粗气才道:“有人在庐陵府门口闹起来了,陈判官派人请您过去瞧瞧!” 赵眄连头都没回:“盈之,我过去看看,你们自便!”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重重叠叠的把庐陵府的大门和石阶围得水泄不通,赵眄极目望去,判官陈梢云被挤得迫不得已站在石狮子的墩上,人群发出乱糟糟的吼声毫不费力的盖过了他即将要劈裂的声音。 陈梢云一手抱着狮子头稳住身形,又腾出另外一只手擦汗,其袖口已经湿透了。衙役们横着武器形成一道人墙,还是敌不过涌上来的人潮。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然我们就不走了!” “给说法!” “……” 一声响亮的吼叫带动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这群人从白天闹到了黄昏,陈梢云被长时间的叫喊冲击得脑袋昏沉,他抚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接上不来。 “诸位可否先听我说!” 闹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找到这道声音的方向,只见赵眄跨坐马上,紧握着缰绳,面容冷峻。 他下马之前瞧了陈梢云的方向,对方得了喘息的间隙,此刻正瘫坐在石阶上平复着呼吸。 他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这么多人聚集庐陵府门口闹事,几朝下来还是头一回。 人群改换声讨的对象,立刻朝赵眄包过来,衙役们一见差点就要拔剑而来,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不知诸位因何事在此聚集?” “我好几天前递的诉状,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我也是!本来在乡里就能解决的事情偏偏要我来这!大老远跑来又见不着人,这种不是耍我呢吗!” “是啊!是啊!” “听说只要有事官老爷就会管,还管不管啊!” “还管不管啊……” “给个说法!” “说法!说法……” 越来越多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轰鸣而来,不过赵眄听了个大概便明白了,想来是与他近月采取的决策有关,可这只是试行阶段就惹来这么多不愉快的声音。 他的眉紧紧皱着,高声安抚道:“我知各位心内焦急,但天色已迟,为保安全大家先回去,明日庐陵府的大门准时开放,届时我亲自见你们。” “你是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庐陵府尹。” “官人可说话算话?” 赵眄答得铿锵有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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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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