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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各自交头接耳,闹了一下午,可算有个人出来给自己答复。互相商讨一番后,一个接一个地散去了。 赵眄目送着最后一个人走后,才挪步到坐着的陈梢云身边,问:“陈判官可有大碍?” 他好意抛去关心,却得到一个“看吧看吧,我说的没错可你偏不听”的眼神。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36章 第二日,赵眄下了早朝后直奔庐陵府,外头果然聚集了比昨日还要多的人。大门一开,衙役们还没后退到两边就被众人挤到旁边去。 他们的手上拿着诉状,不一会儿将前厅站满,让人没有落脚之处。 赵眄一一接过诉状,只见他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后槽牙咬了好几次,瞥见手边的诉状堆积如山,后头又有一大堆人等着。 虽有陈梢云在旁协助,但这么多人今日之内是绝对接见不完的。更何况,大多数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今年发生的也有,好几年前发生的也有。 赵眄接连两天窝在庐陵府,将这些诉状按照时间、内容进行分类,吩咐衙役带着他们到相对应的部里去登上花名册,扬言一月内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登记名字后,人渐渐来得少了,前厅空旷下来,陈梢云走过来,言语间透着不看好:“殿下那封告示一出,可想过今日这般?下官看了这些诉状,要么没有解决,要么就是解决了不满意的。” 赵眄:“如此,不是更能发现问题所在吗?” “殿下此举是为百姓行了方便,他们高兴了,对于那些拿俸禄的人来说,却不见得。” 赵眄较着一股劲:“朝廷要他们办事,难道要先哄高兴了才给办吗。” “那这几日上朝,朝中可有异议?” 说来也奇怪,御容案的时候,有人巴不得让赵琇知道他的错处,此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人上奏 赵眄答:“暂无。” 陈梢云沉声:“没有,才是最值得奇怪的。” 早朝时。 朱内官对着阶下众臣工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报——” 一个小内官一路从殿外小跑进来,跪下禀报:“陛下,一群百姓聚集宣德门外敲响了登闻鼓。” 赵琇:“有何事?” “说是诉状递进庐陵府后便再无回音,上门询问还被赶出来,已经有人伤着了。” 赵眄目光一凛,扭头看向那位小内官,心下道:在这等着我呢。 “庐陵府尹,你可知此事?” 赵眄拱手:“回陛下,臣知道,这几日臣已经陆续处理递上来的诉状,只因太多,所耗时间过长,才允诺一月后再答复。”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说吧。” “吏部这几日收到许多呈报,皆与此事相关,原本已经在乡里打好的官司突然又在庐陵府重新审理,流程就得再走一遍。一来二去导致庐陵府事务堆积,刚接手一个结果又来一个,根本来不及处理,自然引来百姓不满。况且有些小案本只需要调解,却要求同其他大案一样,耗费的人力也就比以往多。” “陛下,巡防营也有呈报,聚集起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围堵在御街上,但又不能驱赶,只能多加人手,可是这样难免产生误会起冲突。” “陛下,臣也有疑问……” “……” 朝中对赵眄举措的异议层出不穷,登闻鼓一响就都爆发出来,得亏他们忍了这么久。 赵眄依旧从容,对吏部的人道:“此举只是试行,并未完全落实,他们既然觉得应付不过来,为何不同我说,一起商量对策呢?” 即刻有人反驳:“那就更应在朝堂上商议,陛下,一件未经商榷之举就轻易下达,长久下去只会激起民愤,以致失了民心。” 赵眄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用力握在一起,他向外迈出一步,缓缓扫视了一圈,反问:“诸公何不想想,这些诉状为什么会如流水般递进庐陵府?难道是他们故意找麻烦?还是在一开始有些人就胡乱搪塞,没有尽心?如果百姓认同结果,那又怎会要求重新审理呢?这时候怎么不担心起激民愤、失民心了?” 其他人还想再驳,赵琇出声:“行了,都别争了,谏院如何看?” 于是谏院的马无言郑重对赵琇道:“陛下,在其位谋其职,一切只为顺应民意,或可绝官不为民,民不信官的局面。” 赵琇听后捋了捋小短须,点点头问:“大相公以为如何?” 韩骞:“回陛下,依老臣看这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是府尹有些操之过急了,可见诸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应当再议一下具体事宜,需各部官员共同配合才是。” “太子呢?” 赵眄抬头望向赵瞻,不知为什么心里打起了鼓。 赵瞻:“臣赞同大相公所言,问题已出,不如各部上呈各自见解,不过当前应先安抚宣德门处的百姓才是。” 赵琇:“嗯,那就这么办,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飞星楼上。 徐遗和萧程并肩站在窗前凝视着御街,赵眄在人群穿梭的身影被一览无余。 人流一路涌到庐陵府,赵眄好不容易安抚完,人群散去后又时不时来几波,就这么持续了一整天。 “你觉不觉得人群里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故意煽动?”徐遗偏头问道。 萧程:“赵眄没在时带头冲锋,他来了又消失在人群里,都这么明显了,他不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吗。” 徐遗转回头,清了清嗓子:“找到那几人问问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做?” “混入其中,能帮我易容吗?” 萧程对上人灼灼的目光,随后点点头。 入夜后,吴内官给赵眄端来一盏醒神的茶水时,提了一句:“殿下,咱为什么不找太子殿下帮忙呢?” “不行。”赵眄一口气喝光,反驳道,“我不想给大哥添麻烦,我能处理好。” 吴内官闭上嘴,他家殿下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会来,却在心里默默地数起了数:十、九、八……四、三、二、一! 赵眄仍旧端坐着,吴内官暗叫:怎么没反应,难道下错了?! 他抓着赵眄的肩膀使劲摇晃,一惊一乍道:“殿下!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赵眄的眼神充满不解,还清醒的头都被晃悠晕了。他撇开吴内官的手:“你怎么回事?”然后站起身想去拿别的卷宗,没走两步,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呼~”吴内官呼出气,原来是药效有点慢啊。 他吃力地扛起赵眄一路拖到卧床上,替人盖好了被褥,蹑手蹑脚地出门去,结果还没出院子就撞见了赵瞻。 吴内官惊道:“太子殿下?” “勉知睡了吗?”赵瞻柔声问。 “刚……刚睡下。”吴内官心虚道,然后瞬间跪在地上求饶,“太子饶命,小人瞒着四殿下往茶水里放了点安神的东西。”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赵瞻微微叹了口气,他这又是多久没睡觉了。 他让下人们都在外候着,自己轻轻推开门进去,看床上人睡得正安稳,又轻轻把门关上。径直走到书案边,拿起赵眄批的公文看了起来。 他本想让赵眄自己在朝中事务当中去悟,尽量不问不管,却还是没忍住提笔上手修改了不合理的地方。 屋内点的蜡快要燃尽了,卧床方向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赵瞻专注地坐在书案前,并未注意到赵眄已经走到这边。 “这个吴内官。”赵眄没好气地出声。 赵瞻忽地抬头,舒了口气:“怎么就醒了?”转而望向空地茶盏,“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赵眄瞥见重新批阅的公文:“大哥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是又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做得不错,以前我还在担心你处处碰壁,没想到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赵瞻嘴角眉梢皆是笑意。 赵眄有些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在一旁坐了下来。 “说说看,下一步想怎么做?” 赵眄正色道:“朝中官职分得过细,才致冗杂,一件事能被当成蹴鞠一样踢来踢去,寻常百姓哪个耗费得起,最后还要你怪我我怪你,谁都不愿意担责,就这样朝廷还要养着他们! 新案转眼变成旧案,冤假错案也不在少数,百姓渐渐放弃,竟不敢打官司,久而久之非筑成大错不可。” “我知道你是因为傅修远的事才做此决定,但是这个口子一下子被你撕得太大,除了你,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也没有人会喜欢麻烦。弊政革改不在一朝一夕,在细水长流循序渐进,某些人的利益,得保中去舍。” 赵眄恍然,类似这些话,陈梢云也对他说过,只是当初自己太着急没有听进去。 他重重点点头,突然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睡不着的时候?” 赵瞻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会儿,然后目光流转之间,盛满温柔:“当然有,比起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眄突然难过起来,心里五味杂陈:“觉得很难很累吗?” “身为太子,难与不难,累与不累,都是应该的。”眼看赵眄情绪低落,赵瞻尽量调整起轻快的语气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当初的我还要好,至少今日在朝堂上的驳论让我佩服。” 赵眄:“我明白了。” 赵瞻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先回去了,你快睡吧。” 月色洒在赵瞻离去的背影上,让赵眄回想起儿时在哥哥背上睡着的时候,那时不知这个肩膀背负的重量到底有多少,从来觉得只有自己而已。
第37章 徐遗坐在榻上,头顶有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额上,有些冰凉的指腹正摆弄着他的脸。 萧程俯身凑得很近,徐遗的面前只容得他上下丈量的手掌。 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拂过,带着视线从眉骨、眼睛、鼻子,再到唇上,最后落到下巴,一一勾勒。 每一次被触碰,徐遗的呼吸就颤一次,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他尽力控制住,但是不同于上次近距离教他射箭的模糊感觉,这一次他是清醒着的。 很清晰,很奇妙,却令他难为情。 他尝试抬起眼,萧程虽盯着他,但始终面无表情,好似在对待一件物品。 “别动。”萧程提醒道,随手给他摆正角度,但无意中触到人的耳根,视线偏移,又红又烫。 易容对萧程来说再简单不过,可徐遗觉得这个过程格外漫长,耳根被碰到的那一刻他莫名地打了个颤,下意识眼镜四处乱瞟。 萧程:“想放弃?” 徐遗:“没……没有。” 易容完毕后,徐遗第一次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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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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