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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心了!” 船上一声怒吼冲破汹涌的水面,赵眄不由得咬牙抱紧已经溺水昏迷的人,一面被冲刷得无比光滑的岩面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先是觉得自己的背部撞得生疼,又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景象还是晕的,但身体却停了下来,手中的触感告诉他,人还在。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赵眄被摇清醒,眨眨眼后看清了周围景色,他被撞后随流水漂至一小瀑布之下。那些铺兵向他解释,他们刚出山谷处于水道最平缓的地带,马上就要到萍水驿了。 “快救人……”赵眄虚弱地出声,想要站起来清点人数物资,但动了一下便浑身发疼。 他的手掌和手腕不仅有着数道红印,还摩擦出细密的血痕出来,背上的骨头好似断裂一般。 “殿下您受伤了,还是好好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在呢,而且我们一个也没少。” 赵眄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在桅杆脑袋空空望着天,竟还作了首诗: 天,蓝得很 云,白得很 水,清得很 风,爽得很 他,累得很 …… 一个时辰后,船队在萍水驿休整换好马匹,已是深夜了。赵眄抛去身体上的疲累与伤痛,强撑着快马扬鞭赶去宝州。 月色如水,一路残垣,哭声阵阵,尸身裹尘。 坟骤起,未及埋,碑无数,皆无名。 这是宝州。 纵是深夜,城内依然有人在废墟上挖着,搬出凉透的尸首,救出奄奄一息的人。 赵眄将物资送去赈灾的营地,下马时使不出力直直摔在地上,再由人架着进去。 宝州官员了解一切后立马为他安排郎中照看伤势,清点物资便分发下去了。 赵眄喝了药后整个人便晕乎乎的,身上疲软,一息之间脑海里涌入了许多画面。 他感觉自己还在水里,绑着他手腕的那根绳子骤然松开抽出。一瞬间身体被冲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大骂,可是一张嘴就被猛猛灌上一口。 戳你爷头!戳你娘头!我已经很累了! 怒火在他胸腔里流转,不知是不是学太祖骂人起了功效,一切静止不动了。 弹指间,山崩地裂,滚石从山顶砸下。 “小心!” 萧程迎面扑来了一人将他笼罩在双臂之间,然后朝一边倒去。 滚石从徐遗右肩擦过,幸好及时躲开,只是破了衣衫。 论注意到这落石的先后问题,还是萧程最先注意到,他刚要侧身跑开徐遗就扑过来了。 他发现对方的手正压在自己的头下,石头都滚远了这人还死死抱着不动。 “徐遗,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他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徐遗起来,“这石头要是砸到头,你就没命了。” 徐遗拍拍手上的尘土,觉得自己被骂得有些无辜:“我是担心……” 萧程打断:“我能躲开,而且衣服还不会破。” 徐遗摸了摸右肩的衣衫,双眼滞了一瞬,再次望向萧程的时候眼中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这么生气,是在担心吗? “你那什么眼神?”萧程莫名后退了半步。 “下次不会了。”徐遗转身的时候嘴角噙着笑。 他的面部变化萧程都收入眼中,这又是在笑什么? 莫名其妙。 徐遗对众人道:“刚才是余震,我们得快些了。” 他们俩走的山道虽平安些,但是崎岖不平,整个前行速度非常慢,而且大部分的物资都在这。 路上不敢停歇,干粮也是分两批吃的,终于在两日后抵达山脚的泽山驿。 泽山是小地方,还不及萍水,而且受灾情况不严重。 徐遗只在这里留下了一小部分物资,他们也是不敢停留,一休整好便出发,连城门都没出就有一窝蜂的人上来扒拉。 萧程见状,上前拦着一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给的物资一下就没了,当然是给自己留下一点了!” “是啊!我们每人分完只有一点点,哪里够啊!好多人都还饿着呢!” 萧程反驳:“你们知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宝州尸横遍野,连活人都比你们少!他们比你们更需要这些!” “同样是百姓,朝廷怎么还分个区别出来,难道我们活人多就该一等再等吗!” “你——” “等一下!”徐遗拦下萧程将抬起的手,轻轻拍了拍稍作安抚,“我来和他们说。” “这些物资都是千辛万苦才运过来的,只因进宝州的路被阻塞,但是朝廷已经派人通路了,不日就会将更多的物资送进来,朝廷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 徐遗向后一指:“但是这些,的的确确要先运进宝州,一旦那死的人过多,不及时掩埋就有疫病出现,到时候连泽山连你们都会遭受危险,这批物资是救宝州也是在救你们,多谢了。” 语毕,徐遗诚恳地向人群作揖行礼。 “要是不来怎么办!” 徐遗肃然:“我会留下来,但是要他们先走,如果迟迟等不到朝廷的物资,你们尽管向我索讨!如何?” 萧程一怔,难言地看向徐遗。 只见人群让出一条路来,徐遗提醒他:“事不宜迟,你快带着他们走。” 萧程不为所动,徐遗再次开口,不过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我会没事的,别担心。” 萧程立刻转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策马奔走了。 等他的身影出了城门再也望不见一丁点,徐遗才堪堪收回视线。
第42章 徐遗留下来后倒也没闲着,转头巡视起整个泽山,这里只有一条街道,且房屋分散。 泽山不在震源中心,却常受余波侵袭,多数屋子暂未倒塌,但也摇摇欲坠不敢住人。有家而不能回,难怪那些民众的反应会如此大。 粮仓的粮食一半先支援给其他地方,一半在这大半月以来吃得差不多了。 徐遗站在高处俯瞰,一阵狂风从他身上掠过,一只鸟儿站在晃动的枝杈上扑哧扑哧扇动翅膀。 他抬头望去,日光被赶来的灰蒙云层覆盖,豆大般的雨就落了下来。鸟儿从他眼前飞走去找避雨之处时,那雨也落在了他眼睫上。 下得真不合时宜。 他提起衣袍转身朝街上跑去,脚下是被风卷起的落叶,有些已经枯黄。 骤雨如风,打在斑驳的墙上瞬间湿了。 民众纷纷往房屋下躲挤在一处,徐遗跑回衙门寻来油布,命人扛来木桩子。 下一次余震不知何时到来,况且强烈程度无法预测,万一屋子倒塌准会将那些人压在下面。 “这个空地好,快把雨棚搭上,切记把木桩子打实些。”徐遗指挥着官府的人,自己也加入进搭建雨棚的人群里。 秋雨滂沱,淋得人睁不开眼睛,徐遗来不及穿上蓑衣,正费力扛起沉重的木头往空地走去。 石板路滑,他不小心踩进一个小水坑扭一脚,肩上的木头脱落砸在他脚踝上又溅起水花。他吃痛皱眉,只觉得身上的力气就要用尽了,怎么也站不起来。 再次尝试的时候,身前伸来一只粗粝的手,他模糊看见一个青年人,听声音才知道这是拦着他们出城的那个人。 徐遗同样伸出手,那人便将他拽起来,他感激道:“多谢。”青年没有回应,转头招呼自己的同伴帮他扛起剩余的木头。 徐遗抬抬脚确认无碍了才一路小跑跟上去,用手扶着木头尾部。 秋雨仍然下着没有减小的趋势,在入夜前几个雨棚靠着泽山的百姓搭建好,众人躲进去坐在椅子上背靠着背休息,看向棚外大雨不说一句话。 妇人们支起了大锅,拿来姜块熬汤喝,棚内热气蒸腾,暖意顺着风钻进衣襟里。 “哥哥喝碗姜汤吧。”徐遗面前递来满满一碗刚盛出锅的姜汤,此刻正由一双冰凉的小手捧着。 “谢谢,不过你喝了吗?”他微微接过陶碗询问小孩,小孩点点头,他才完全接下,又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人的姜汤盛的比自己还少。 “老人家。”徐遗拍拍身旁的老人,待老人转身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姜汤分去一些。 “相公你这……这可使不得!”老人连连摆手推拒。 “我还年轻,身强体壮的淋点雨无碍。”徐遗担忧地看着那个孩子,柔声道,“倒是老人与孩子才需更加注意,您就喝下吧。” 老人感动似地点头,其余人竖着耳朵听徐遗的话皆投来目光。 徐遗:“不知药铺里能用的药材还有多少,入秋时节易感风寒,朝廷赈灾物资未来,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趁现在没有余震,青年男子随我去各家找御寒衣物,郎中们回药铺找医病治伤的药来。” 他正欲动脚,传来的阵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弯腰一触,脚踝那处好似肿了,许是刚才摔倒被砸的。 “相公你就歇着吧,这些事交给我们去做就行。”那位青年开口后,其他人应声而起纷纷归家照着徐遗说的把能用的全都搬来。 连过几天,泽山原本混乱的场面变得有序,徐遗的脚也因擦药能走路了,只是不能跑。 泽山县官悄悄拉着他到一旁道谢:“这几日泽山没有乱,多亏相公了。” 徐遗摆手:“我本就是朝廷赈灾使,这些都是分内事。”又叹,“他们害怕不安才会有那日举动,往往这个时候,能相信的只有我们。” 县官正色拱手鞠躬:“下官多谢相公提醒,不过这朝廷的物资何时会来,库里的余粮可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徐遗敛眸,眼底略有焦灼不安,这正是他担心的地方,也不知宝州的情况如何了。 “相公,饭好了过来吃吧!” “好!” 这几日徐遗与泽山百姓同吃同住同睡,就连衣服也穿得一样,往人群里一站倒令萧程分辨不出来了。 此刻他刚进城正坐在马上,找了好一会儿人也不见,无奈下马拉住一人问:“徐遗何在?” “徐相公啊,他在那儿。” 萧程顺着望去,徐遗正和一个孩子有说有笑,粗布麻衣还有些脏,挽着袖口,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白面饼,浑不似庐陵那个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处处得体的徐学士。 “大哥哥,有人在看你。”小孩提醒道。 徐遗抬眼,在帽檐下对上一双期待已久的星眸,于是迅速起身跑出雨棚,欣喜得忘了自己还有脚伤。 “你来了!”可萧程身后只有两匹马,未见别的,徐遗疑惑,“怎么就你一人?” 萧程解释:“我骑得快就先到了,他们估计还在城外。” 徐遗总算呼出一口长气,可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宝州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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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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