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是在质问朕?” “臣不敢。” 赵琇耐心已尽,对朱内官命令:“从今日起,六部与翰林院的所有奏章不必送去东宫,东宫玉牌与太子私印交予朕。太子,可有异议?” 赵瞻重重俯在冰冷的地砖上,叩头:“臣听凭官家旨意。” 朱内官心中一阵忐忑,看看赵琇又看看赵瞻,这对父子谁都不肯退一步。 吕信数罪昭昭,死期已定。其中几个涉案的高贞、吴胜等官员流放北地,无召不得回京。 曹远因耽误军报,赐死,以慰背水关十三万将士亡魂。 萧程策马往京郊的通云峰而去,他站在最高处向下眺望,恰好看见流放的队伍。 茶亭驿铺兵许泰遭陷,今已查证,其无罪。 爹,冤屈已洗,真相大白,世人不会再因此而唾骂您,可是,您在哪儿呢…… 萧程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倒上准备好的酒,朝天地敬了一杯,剩下的倒在地上敬他父亲。 如今虽沉冤得雪,但他心里仍有疑云团绕,曹远那句“就已经迟了”是什么意思?周锁又逃去了哪里? 若乘船沿着奔流不息的涑水河溯游北上,雪尘迎面,一点绿意不见,但能听得一曲如春风扫雪、世间风物草长莺飞的弦歌。 有一女子盛装坐在雪中石上,手弹琵琶,眼中虽有泪,可嘴角的笑意融在了歌声里。 一曲终了,她斟满酒放在张熙岱的墓前,自己再痛饮另一杯。 “张知县,你的诗稿世人都看见了,净溪感激不尽。”她又斟满酒杯,倾倒在地上,留下痕迹,望天而哭,“父亲母亲,我们等到了,我们是清白的。” 昔娘子仍是昔娘子,不过,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沈净溪。 再往南的定溪竟也下起了雪,雪珠夹杂着小雨落了下来,徐遗呵出热气静听着寇如山自述。 寇如山:“我本以为自己寒窗苦读十二载能够考中,可放榜时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但也认了命,只觉读的书不够多,再考几次就是。可是……”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仅考中了,还高居甲榜。只是现在才知本应是他的名次与官职,早就成了小人之间的交易。 当年他心灰意冷的别了庐陵还乡,成日待在屋里与笔墨相伴,平时的诗会宴集统统回绝了。 家乡学塾的先生怜他实在用功,但还要这么憋三年,恐把人憋坏,则写了举荐信至定溪府学,再由府学出面举荐给定溪府衙,才做得了主簿。 这时王识将通判做得是风生水起,定溪大小宴会总有他的身影,无论是官职在身的人家还是从商的富户都打通了他的关系。 从此,王家在定溪彻底跻身权势之中,跟他们做生意的也能分得一杯羹。 王识尝到买官后带来的甜头,对于公务弃之度外,却在寻欢作乐上颇有心得。 判错事了寇如山来擦屁股,不愿来府衙当班寇如山来代替,累活跑腿的事悉数丢给寇如山,觉得写公文太累也由寇如山代劳。 而好处,他哪里舍得给人好处呢。 寇如山虽有怨言,为不负信任他的人,将这些苦吞进肚里,从不和人提起。 定溪的百姓见此不曾糊涂,心中万分清楚是谁事事为他们亲力亲为,操劳奔波,寇如山是他们口中当之无愧的好官。 而王识,大老粗的酒肉草包一个。 然而在权势之下,有谁会听这些真话。 就在买官案爆发前几日,王识的真面目终被戳破于人前。 酒楼厢房里,王识正与一男子推杯换盏,桌上的木盒里装满了钱钞。 男子拍拍这个木盒,殷勤恭维:“王通判,这件事就劳您受累了,这些只是小小敬意,事成之后还有更多的孝敬。” 王识的手伸进木盒里数了数钱钞数量,肥实的脸上堆笑,却表现得很为难:“你差点闹出了人命,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男子连忙认错:“是是是,所以才来求您的,满定溪也就只有您有这个能力。我保证,之后我们几家商户为王家马首是瞻,听凭王通判的差遣。” 王识满意答应:“行吧,本官可以为你走一趟。” 男子高兴得赶紧为王识斟酒:“这可是今年新出的佳酿,通判尝尝。”随即转头向门口喊道,“小二,再上两壶好酒来!” “嘭!” 房门猛地摔打开,来的人不是跑堂小二,而是寇如山。 他正为王识与这位男子交谈的事而来,不料听到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男子明显被吓到,手里的酒壶脱手洒了一桌酒水,而王识看着寇如山愤愤不平的模样只心虚一瞬。 寇如山大步向前,吃惊地盯着那个木盒,质问王识:“王通判,在你眼里一条人命,一个公道是能随便拿钱买的吗?” 王识重重放下酒杯:“寇如山,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好,本官如何做自有本官的道理,少来多管闲事。” 寇如山:“多管闲事?你身为一府通判,却与案犯勾结,这是何道理!” 男子插嘴:“你可不要乱说话,什么勾结!” 王识醉意上来,趁着酒气嘴一快,什么都说了:“本官说的话就是道理,寇如山,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要不是本官大发善心,这会你还不知道在哪读书放牛呢,哪来机会做了主簿!” 寇如山皱眉:“明明是府学的先生举荐,与你何干。” “是举荐不假……可没本官同意,你觉得那群臭读书的酸腐秀才说的话能做得什么数?”王识撑着摇晃的身子站起来,给寇如山倒了杯酒递给他,“实话告诉你吧,就是这些你瞧不上的钱让你的名次和官职都到了我的嘴里来。” 王识说得骄傲自满,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得不到的可以用钱买,出了事也可以用钱来摆平。 所以,王识根本不是胆小如鼠,而是有恃无恐。 寇如山身子一僵,极力消化刚才听到的话,总算反应过来,揪着王识的衣领怒道:“是你,是你顶了我的科考名次,霸占了我的官职?” 王识轻蔑地看着他:“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一本状书告到庐陵去,我还怕你不成?” 寇如山怒红了眼,可当下除了想把王识打一顿解气,也做不出什么。他奋力一推,把王识推倒在地,又看向那位男子,那位男子怕得把钱拿走后溜之大吉了。 寇如山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渐渐下大的雪,对徐遗说:“那天回来后,我就辞官还想再考,也想将王识的事呈上去,但最后放弃了。” 徐遗理解:“你是觉得他能买到官职,朝中定是有人助他,你怕自己一纸诉状告上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是,所以我想走的,后来那些乡亲们知道了这事后找王识闹了起来,结果……都是我连累了他们。” 徐遗拿出寇如山的辞官文书:“这份文书你收好了,不做官的人不该是你。”
第88章 太子禁于东宫的消息宫中无人敢提及,赵琇严令东宫和福宁殿的宫人守好自己的嘴。 可也没有人能猜出官家的心思,只是不继续让太子处理政务,但又无其他处罚。 陈内官正是担忧这一点,自殿下回东宫后变得沉默不语,往日还会与宫人说笑话,如今再也不见那温和的笑容。就连胃口也小了很多,偶尔做些赵眄爱吃的菜才会多吃点。 他曾偷偷去朱内官处探口风,朱内官也只说官家还在气头上,等消气便好了。 “回来。” 陈内官停下脚步,是太子的声音。 “殿下。” 赵瞻望着陈内官出东宫的方向:“你要去哪?” “小人……没有要去哪。” “我的事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勉知。” 陈内官闷闷应下:“小人知道了。” 赵瞻转身前说了一句:“你这几日帮我留意朝中的动向,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自吕信倒台后,曾经倒向他的那几个墙头草终日惴惴不安,重新开始寻找靠山,可斟酌来斟酌去,也只有大相公韩骞最合适。 可他们之中谁也没想到,今日对韩骞投去的效忠之意,第二日便会写进韩骞呈给赵琇的奏章里。 至此,朝中流传出韩骞曾与吕信往来甚密、党同伐异,现今更是积极铲除吕信朋党,以此来撇清自己,一家独大。 这些官员立刻分为两拨人,一拨称韩骞政绩颇丰,一心只为国事,结党营私纯属无稽之谈;另一拨人则持相反态度。 赵琇坐在御书房里翻看张熙岱那本诗稿,正读到:有心者下琼台,难依明主。 脸色难看至极。 朱内官走上来:“官家,今日雪落得极美,且日光正好,不如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 赵琇正要踏出御书房,只见赵瞻已经脱下太子衣冠,一身单薄素服立于殿外雪中。 赵琇隐怒不放,朱内官眼神询问赵瞻身后站着的陈内官,可陈内官摇了摇头。而后朱内官紧命御书房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赵琇冷厉:“太子,你不好好待在东宫思过,私自跑出来想干什么?” 赵瞻郑重地跪在地上,望着赵琇说:“臣闻朝中对吕信一案争议不断,臣自知有罪,请陛下治罪。” 赵琇瞪着他,强压怒火:“太子私印朕在查,查清楚了再治你的罪也不迟。你既然关心朝政,不如看看这个。” 赵琇一抬手,诗稿就摔在了赵瞻面前,赵瞻捡起最先看到了《弃琼台》一词。 “关于韩大相公的流言,都是因臣而起,请陛下明鉴。” “太子在为他求情?朕还什么都没说呢。” “臣已将太子衣冠收好置于东宫,陛下可随时收回。” 赵琇一惊站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同通赵瞻竟会为一个老师而主动弃了太子之位。 他气得咬牙:“太子,你这是在逼朕吗?” “臣不敢,臣只求您看在这二十多年来臣从未懈怠一刻的份上,对老师所为,是功是过一并斟酌。” 赵琇大步走到赵瞻身前,俯下身细细审视着这个儿子:“你是储君,而他只是臣子,在这个面前,他也只能先是臣子后是你的老师。赵瞻,别拿这个来要挟朕。” “臣知道,只因……只因他陪着臣实在是太久了,臣不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赵瞻脸上,赵琇的手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觉,一道掌印印在赵瞻的脸上。 三十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的惩处赵瞻,看见一声不吭的儿子,他心里又揪起疼来。 他想要作为一个父亲去关心,相扶的手还未碰到人,赵瞻躲开再次叩头央求。 赵琇失望:“朕答应你暂时不动他,至于你,朕再也不想看见。” 赵瞻极力控制着哽咽声:“臣,深谢陛下恩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