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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瞻走在松软的雪中回了东宫,看着漫天飘雪,心中居然无比轻松平静,就连他自己也觉意外。 “陈内官,去请老师来一趟。” 韩骞进东宫时,赵瞻已经煮好茶,摆好了棋盘。 赵瞻:“韩大相公不必再行礼了,今日就只与你的学生下盘棋。” “是。” 韩骞坐下后,赵瞻捻起一枚棋子说:“这盘棋您还记得吗?” 韩骞细看了盘中棋子,忆起道:“这是殿下初学时与老臣下的第一盘棋局。” “说来,我的棋艺还是大相公教得最多。”赵瞻说完,落下一子。 韩骞笑笑跟着落子:“殿下聪明学得好,如今棋艺冠绝,臣是再也下不过殿下了。” 之后东宫就只有落雪声与清脆的落子声交织。 最后一子落定,韩骞:“殿下赢了。” 可是赵瞻却高兴不起来,伸出手指压在一黑子上挪移了位置:“当年分出胜负的地方,只因为大相公的这颗子落在了这儿,其实不应该落在这儿的。” 韩骞望着赵瞻平静的眼神,再听到:“所以并非是我聪明,而是大相公故意下错地方,将赢家拱手让给了我。” “殿下说笑了……” 赵瞻曾重摆过这局棋,这一摆就明了自己身为一个初学者是下不赢的,只是韩骞在讨他开心罢了。 师生相伴二十余载,点点滴滴,真心与假意孰多孰少? 赵瞻越觉得痛心,便越觉得自己愚蠢,他拾去白子,慢慢的整个棋盘只剩下黑子:“棋盘之上分布黑白二色,无论是黑子多白子少,还是黑子少白子多,它仍能成为完整的棋局。倘若白子无一,只剩黑子,这棋局还会存在吗?” 韩骞隐隐发慌:“殿下此言何意?” “今日之前,我以为除了母亲与勉知,也就只有您对我最为关心。陛下他只需要一个事事都令他满意的太子,至于其他,他不会过问。您却常关心我冬日是否穿暖、病了何时康健、累了就歇息片刻。 所以我很想相信您,也想一直相信下去。可是今日我只想问一句,这么多年,您是想要一个尊师重道的学生,还是一个能为你巩固权力地位、听话的太子?” 韩骞低头盯着某颗黑子,被赵瞻问得哑口无言。 赵瞻声音变冷:“一国相位大相公坐了近二十年,坐稳当了也坐习惯了,从此不愿意下去,自然也不允许别人上来。看着安王日渐为陛下重用,也就心急了,可是您知道吗,勉知从无党争之心。” 赵瞻站起来走在窗前,眼神飘向远方,他知道赵眄争的目的为何,也十分清楚为什么要争。为此,他始终觉得不安的并不是怕赵眄会危及太子之位,而是怕韩骞会因为权力的流失对赵眄产生威胁。 “勉知进入朝堂任庐陵府尹、谢中丞回朝、寻张熙岱的诗稿查贡品、东宫玉牌,都是我有意为之。” 韩骞震惊得转头直视赵瞻的背影,眼中尽是意想不到。 “老师,这是学生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了。废太子的诏令,很快就会昭告天下。” 皇太子赵瞻失德不肖,亲信小人,不可为储君,奉宗庙,为天下主。 在寒冷的雪夜里,赵瞻坐在凄清昏暗的东宫,已是废为庶人,但赵琇仍要他住在这里。 当宫门重重关上时,偌大的宫殿唯有飘雪与他相伴。 “大哥!大哥!” 东宫外,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且深脚印,云层遮盖月色,有更大的雪落在夜闯宫门的人身上。 赵眄使劲拍打着东宫宫门,手拍红了,声音也喊哑了,就是听不见哥哥的回应,看不见哥哥的身影。 他趴在门缝往里瞧,里头无灯,大雪下个不停挡住他望进去的视线。 “大哥……” “四殿下!”陈内官奔来,扑跪在赵眄身旁。 “陈内官,这究竟怎么回事?爹爹为什么要废了大哥?” 陈内官边哭边说:“此前,官家在吕信的证据中查出有太子私印,从那时起,殿下就禁足了。今日殿下去见官家为韩大相公求情之后,官家就突然下旨废太子。” “为韩骞求情?我要去见爹爹。” 不料陈内官死拉着他:“四殿下,太子殿下最疼您了,就算不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殿下想想,您可千万不能去找官家闹啊。” 赵眄看向自己的双手,自责:“是我,是我亲手将证据呈上去的……” “殿下要小人守在这里,就是怕您会这么想,所以给您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仅仅抓住一个吕信,是远远不够的。” 赵眄望了东宫最后一眼,转头去找韩骞。 一匹宝马驰骋于御街上,赵眄握紧了缰绳,周身沸腾的杀气瞬间撕裂了此刻静谧的夜色。 他的目的是韩府。 可是前方出现了碍眼的人。 陈梢云站在路中间,以身拦人,眼看赵眄的马就要冲上来,他也不动分毫。 赵眄哪能真让马踹飞人,于是勒马停下,骂道:“你要是想死就安静的死一边去,别拦着我!” 陈梢云:“你现在杀到韩府又有什么用?夺权,比要了他的命更加叫他难受。” 刚才还只有马蹄印的御街不知何时留下了一串脚印,直往质子府而去。 周锁藏在质子府一处屋顶上,吕府查抄后他并未出京,而是在查那个淮生。 而淮生进了质子府后,就再也不见淮生了。 萧程一边烤着火,一边和有庆享用徐遗临走前给他备的各种小食:“有庆,这个年底述职是不是快到了?” 有庆:“是呀,半个月后就是了。” “那戍守边境的将军也会回来吗?” 有庆活动手指算着:“按理说会的,每两年一期,恰好今年是第二年。” 萧程沉思不语,心想要是能与魏西行见上一面就好了。 半月后已到,已是十二月底,庐陵各处彩灯高挂,爆竹四响,庆迎年关。 一队带兵穿甲的人马从南薰门奔进城中,人群中有人认出为首的那位年轻将领正是戍守背水关的魏西行。 萧程拉住那人问了个透彻,魏西行有何功绩、是何人氏、现家住何处,那人只当他是崇拜魏将军就一并回答了。 知道魏西行家住那儿后,萧程直奔而去。可他一心扑在这事上,不曾发觉身后有人一路跟踪。 魏西行家住得偏,周围鲜有行人,正因如此他转身离开时余光瞥到院墙后有一鬼祟人影。 脚步不选择原路折返,而是通过另一条路往朱雀大街走,那的人多,落雪皆被扫至道路两旁,不会留下脚印。 可是身后人影如同蚊蝇甩不掉,萧程钻进一家生意极好的酒楼里寻找机会。 而人影越跟越紧,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第89章 “客官想要用点什么?本店招牌是全庐陵最特色最有名的,您……诶?”跑堂见着萧程后笑脸迎过去,只是还没说完话,萧程如同一阵风似的略过他往楼上而去。 “客官您要用点什么,本店招牌有酿笋、炙白虾……诶?” 周锁也同样不理,追着萧程上楼。 这座酒楼越往上,客人越少。周锁站定,他环顾四周,萧程的身影已然不见。雅座上的客人见他凌厉而至,却只上下打量一会儿便继续饮酒。 “嘭!” 萧程行步如飞的脚步被迫停下,一盛酒的玉壶从他头顶掉下,摔在身旁的桌上。 “谁啊!”此桌客人正谈得尽兴,刚刚从天而降的酒壶将他们兴致砸碎一地,男子向上怒斥道。 周锁立在栏杆前低头,视线死死锁住萧程。 萧程:“周锁……” 楼里的几位店小二赶紧拥过来制住大肆捣乱的周锁,而周锁面不改色轻松躲过,瞅准一人捉住后领扔下楼去。 “啊——” 在场众人皆未料到,纷纷惊呼着退开一旁,那位店小二眼看自己快要脸先着地的砸下去,吓得闭起眼。 当下坠的感觉停下后,店小二先睁开一眼,发觉自己好生生站在地上,他感激地望向身边冲过来的萧程接住了他。 店小二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他还没来得急逃离,只见周锁一跃而下,又被吓得够呛,狼狈地跑了出去。 “报官!快报官!” 一时之间,酒楼乱起来,用饭的客人大多挤在角落里或是占据高处,都想看看接下来这两人会打成什么样。 周锁不多废话,抽中袖中短刀朝萧程砍去,萧程不打算迎敌,而是退至一柱子后,周锁来不及收刀,直直砍在了柱子上。 人群里站着掌柜见柱子片刻就被砍烂,心里仿佛在滴血,这可是他当年建这座酒楼时废了好大劲从南方运送来的上好木材。 萧程随手折下一枝精心养在屋里的牡丹,又将它浸在一旁的水缸里再甩向紧追不舍的周锁。 萧程的力道不浅,几滴水珠甩进了周锁的双眼,刺得他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又迎面撞上更多水珠。 他气极,意识到萧程不是不敢接招,而是在此处与他周旋耍他玩。 霎时,几株名贵牡丹的花瓣破碎成一瓣一瓣随风飘向窗外,只有少数落在了屋内。 掌柜梗着脖子眼睁睁地看着花了大价钱买到牡丹就这么被毁了,尤其那株碧绿的牡丹,在世间更是屈指可数,更何况这些牡丹是他揽客的镇店之宝。 于是,掌柜心里滴的血泉水似不断往外冒。 萧程认真起来,丢掉手中的牡丹,掌柜激动地挤出人群接住那朵仅剩的完整的牡丹。 周锁用手肘挡住萧程侧踢过来的腿,转刀顺势砍下去,而后双方各退一步。 萧程再次直拳攻上去想要擒腕抢下短刀,可此招不在守,果不其然在近身周锁时露出破绽让对方有机可趁。 萧程收拳改攻为守,接连后退,他被逼得没法,只能往人群中退,身体在矮桌上翻滚。 周锁的刀每次只刺在萧程身侧,一路刺过来,几张矮桌上留下了深深的裂痕。突然在最后这一张桌上时,周锁没能一下拔出短刀,手边顿时踩上一只脚,他只能弃刀躲开。 抬头一看萧程正笑呵呵地看着他,原来是故意的!下一刻,萧程狠狠一踹踹飞了周锁的短刀。 而这把短刀立挺地此刺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客人面前,那些人吓得乱窜离开了酒楼。 独留掌柜在一旁哭天抹泪,最值钱的东西说毁就毁了,这些食客还不付钱就跑了得干干净净。 周锁没了武器只得与萧程拳对拳掌对掌,由他的方位带起一股拳风直冲萧程而去。萧程沉着侧身躲开,看准机会迅速出手,擒上周锁的咽喉紧紧勒住。 周锁上身不得动弹,遂用双脚进行反击,萧程猜出他的意图,右掌回旋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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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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