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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插完珠翠,望着窗外,仿佛自言自语道“今日什么日子呀?” “冬至。” 萍姨蹙眉,她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离开梳妆台,慢吞吞走过来。 “可我家冬至,不吃元宵啊。” 她似乎觉得头顶很沉,抬起手,摸到满头珠翠。 忽然间,她面色狰狞,发疯般将扯拽发饰,嘴里嘶哑吼叫。 阿月伸出手来,她仿佛有些怕,却似乎爆发出了对抗恐惧的勇气,一把掐住阿月的脖子。 “你是谁?你带我去哪?这不是我家,我家冬至,不吃元宵!” 粉粉狂吠,跳着四条短腿,却连窗口都扒不上去,死活帮不上忙。 当然,就算跳上去,应该也是帮不上的。 楼枫秀听到动静立刻冲上来,萍姨掐的太紧太用力,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阿月纤弱脖颈勒出指痕,在指尖松懈的间隙中逐渐得以呼吸。 他掰开她的手,她似乎又冷静下来,笑盈盈,用刚被他掰开的僵硬十指,抚到他的脸上,近乎缠绵之态。 “好郎君,你弄疼我了。” 楼枫秀打开她的手,张开口,却骂不出。 漆黑一片中,隐约见她衣裳破烂松垮,袖口烂了半截,头发不断滴着污水,脸上隐约显出几块青紫。 几乎立刻猜到,她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是,一个从良的疯妓子,无辜受人凌辱,该如何为她声张? “真疼,郎君好疼奴家呀,奴家欢喜你!”她边说边笑,一寸寸扒开衣裳,露出齿痕青紫的胸脯。 楼枫秀转身,捂住阿月眼睛“走。” “进来么,外头好冷,我这里热的很,不来尝尝?”萍姨笑嘻嘻道“尝一口,没人会不喜欢!” 阿月推开楼枫秀的手臂,走上前,再度向她伸出手。 “阿月,你在干什么?” “出来吧。” 萍姨望着那只手,似乎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样的动作。 可他望着她的眼睛,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没有爱欲,没有鄙夷,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疯子没有时间思考,她已经握住那只手,踩上窗棂,迫切想到来到他的身边。 阿月脱下棉衣,为她披在身上。 那双踝在流血,枷锁锁扣早已松动,可铁环与皮肉粘连。 楼枫秀警惕着她的动作,随时准备将人塞回窗户。 “枫秀,帮我拿伤药来吧。”阿月道。 “你去拿,我,我来帮她收拾。” “你会处理?”阿月抬头问。 瞧着他脖颈明晃晃淤痕,楼枫秀一咬牙,匆忙跑进卧房,翻箱倒柜。 阿月半跪在地,轻轻抬起萍姨脚踝,卸下那只镣铐。 皮肉相接处鲜血汩汩,萍姨连声呼痛。 “好疼。好疼。好郎君啊,你这般折磨我,是要杀了我呀?”她疼的泪眼模糊,却没有抗拒挣扎。 “不是。” “伤口太久,太深。” “是呀,好郎君,你人这般好,那为何不来保护我?” “对不起。”他声调越发低沉,几乎难以听清“这个世间,能保护你的,只有自己。” “我好恨啊。郎君,你知道是谁害了萍儿吗?你不杀我,我就要杀他。”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能死,我会想起来的。” “嗯。你手无寸铁,记得带上武器。” 楼枫秀拿出伤药纱布时,阿月已经拆下缚她经年深入血肉的镣铐。 萍姨一把夺过,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本以为她再度发疯,大抵要哭嚎一夜,可在阿月为她包扎伤口,将她送回窗内后,竟一夜风平。 次日,窗外落了冬月第一场无声的雪。 -- 楼枫秀到尽欢场时,打手同僚们对他极为热切,但凡见他,张嘴就是秀爷,各个毕恭毕敬。 到了饭点,还有人送吃的来,吃的当间,还有人捏腰捶背,若有打人平事要债的活,不用他动手劳累,争抢着轮番替他上阵。 可见银钱威力之大,轻而易举就能收买人心。 腊月初三,尽欢场按例发放现银。 拿到现银的打手们,热切讨论着今晚要上哪家青楼,点哪个牌子,要怎么畅快的吃喝玩乐。 尽欢场距离春意浓只半条街,胭脂旖旎的香味,几乎飘到尽欢场里来。 每天都有莺莺燕燕路过,天寒地冻,也不知冷,勾的众人牵肠挂肚,手里拿了银钱,恨不得立马抽身飘过去。 楼枫秀将银子交给老杜,老杜一愣“你给我干什么?” “拿给荣爷,还债。” “还什么......噢,那个......”老杜挠了挠头皮道“那个,荣爷说了,头一月不着急还,往后都是自己人,就不滚利了,咱这头一回得这么些,不得好好先吃一顿!” 听他这么说,楼枫秀便收了银子。 天刚擦黑,不到饭点,楼枫秀找人值档,出了尽欢场。 晚上的饭点,他不让人买,每晚必走,去南五里街吃完饭再回来。 见他出了赌坊,老杜连忙喊住了他“今个发银钱,你还回家吃什么饭?你让他们几个多值半个时辰,咱庆祝庆祝,吃点好的去!” “不去。” “那也行,咱买点肉,一块到大娘摊上吃点?” “不去,我走了,别跟着我。”说完,怕他追上似得,楼枫秀撒腿就跑。 “好好好,你他娘就缺我一口吃的是吧?” 楼枫秀一路急跑没歇脚,赶到文人街,在闭门前进了书斋。 他拿出新得的二十两银子,傲气凛然丢到老伯跟前案上。 “这是定钱,等我攒够银子,就来取走那锭墨。” 老伯瞥了一眼钱袋,碰都没碰“老朽说过,那是私藏,无价之宝,不卖。” “你就说多少钱,我能攒够银子。” 老伯反感他的粗俗,拧着眉道“寻常墨处处可见,何必竭力高攀?” 一听咬文嚼字,楼枫秀就觉得头疼“别废话,你能拿去送人,怎么不能卖我?” “我愿送之皎月,不肯流之沟渠。” 触及到知识盲区,楼枫秀倍感头疼。 “老狗啃门缝,没牙嘴还硬。”他骂道。 “你!”老伯文人气意重,几句糙词气的不轻,当即斥道“拿走你的脏银,别污了我的宝斋!” “你说谁的银子脏?” “这么一笔银子,来源你心里清楚,老朽就不明说了!” 楼枫秀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可耻的是,它的来路的确不怎么光鲜。 “不卖就不卖,你那几两臭墨,跟粪一比也就黑点,谁稀罕!” “最好不稀罕,否则,否则老朽宁可砸了它来拌粪涂墙!” “那你可少拌点粪,多少也给自己留点口粮。” “滚!滚!”老伯气的直锤桌子,而楼枫秀已扬长而去。
第35章 楼枫秀没打算再回尽欢场。 既然不再滚利, 老杜自个也能应付,横不必耗死在尽欢场了。 他在文人街转悠一圈,打算选一家瞧着顺眼了选块好墨。 买不着最好的, 那就先买块比较好的。 剩下的拿去给阿月支摊子做生意也够了。 尽欢场, 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由于楼枫秀刚跟书斋老伯斗完气, 但凡是个文人都看不顺眼,只觉得满脸通通写着迂腐可恶。 干脆离开文人街,打算改日换条街去选。 饿了, 买点好吃的,先回南五里街跟阿月一起吃饭。 楼枫秀这样想着,又开心了许多。 走出不远, 在街头看见一个熟脸,虽然一时没想起是谁,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认识。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那人脸上挂的印子,是他打人时候最常惯揍的位置。 那人鬼鬼祟祟,一路走一路找,寻到一个拐角, 当场大喝一声,拽着一小孩便往街外拉。 “死崽子, 往哪爬, 不好好给我要饭,还敢跑, 我看你倒爬的出这个城!” 小孩衣衫薄, 脸冻的麻木,一条腿没有骨头一样拖在地上,拉出一溜脓血。 小孩光张着嘴流眼泪, 嗓子哑的哭不出声,只发出咔咔的杂音。 “站住。”他喊住那人。 那人回头,一见是楼枫秀,连忙跪下磕头。“爷,爷,我在凑银钱了!您再准我几日!” 瞧他磕的熟练劲,楼枫秀才认出来,是那个前两天,他威胁要打断腿的男人。 “这小孩,谁家的?” “我家的!” 他没理,问那孩子“你爹?” 小孩瞪着一双眼泪,望着他说不出话。 “你的腿,怎么回事?” “他,他,他不小心摔断了!” “摔断不去治,跑街上干什么?” 那人期期艾艾道“哪有钱治啊。” 楼枫秀一听就来气,抬腿朝他肩头狠狠踹了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又一把揪住领口,将人抡起来“他妈的你没钱是为什么?” “别打,别打,饶了我吧爷,绕了我!”他嘴里苦苦求饶,却不想没等到熟悉的拳打脚踢,反而被一把扒掉了外身棉衣。 “爷,这,这大街上的......” “闭嘴。”楼枫秀把衣裳盖到小孩身上,又往那人怀里塞了一包银子“给他治腿,剩下的,拿去还赌债。” “谢谢爷,您真是好人,谢谢爷!”那人连忙跪好,又拉过断腿的儿子一块磕头“快过来,谢谢大爷大恩大德!” “不用,滚吧。” “好,好!” 那人麻溜抱上儿子滚了。 楼枫秀转身正要原路走,却看见老杜找来了。 “你来干什么?” “你这么半天不回来,我肯定得找找,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我不回......”话没说完,楼枫秀恍然反应过来,钱全给了人,还上哪去支摊子。 一时觉得可惜,忘记这份工作带来的难捱,拐了话口便道“正要回。” “那行,快走吧。”老杜暗暗舒了口气,随口道“刚刚那人是谁?我怎么瞧着眼熟?” “是那个一天借了三茬银子,三百两全部输光的衰货赌鬼。” “哦,我刚刚远远听着,他说什么谢?” “他儿子腿摔断了,我拿银子给他带去瞧病。” “你给他钱?”老杜惊道“你疯了吧?这是什么货色?你要是不想要,不如干脆去打水漂玩!” “什么意思?” “哎哟,你整天瞎慷慨,别废话了,快去追回来!” 天黑,那赌鬼走不多远,拐几个弯就不见了。 两人追的快,幸好看见断腿小儿远远瘫坐门外,否则还要好找。 赌鬼进了一扇说书唱戏的茶馆,门外只站两人,明面是间说书茶馆,这个点还灯火通明,没几个客人却敲锣打鼓唱的正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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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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