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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明白,所以无法理解阿月,为何能够如此气定神闲。 “只这点筹码,就想从我手底下换人?很抱歉,我还不缺这点银子。” 阿月想了想,道“我有一个代书摊子,可以把所有书籍,笔墨纸砚,全部押上去。” 窦长忌敲击着筛盅,冷淡道“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先生难道也想教我,怎么给人读信吗?” “不是,我没有筹码了。” “......” 看客里里外外围了无数层,偶尔交头接耳,却没人敢大声讲话,笑也死死憋着,唯恐破坏气氛。 如此严苛的场面下,外头却忽然飘进来一个熟悉声音。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杜爷!我给你带晚饭来啦!东西楼的绝顶好菜!” “......闭嘴吧你!” “谁家的狗哇,怎么都乱往里头挤!” 粉粉有了小白这个流浪的小伙伴后,天天带着小白满街乱窜,今日半道遇上二撂子,一路便跟着进了尽欢场。 “筹码而已,值得的都算。”窦长忌转了转念头,轻声笑道“如果你赢了,今日种种一笔勾销,你可以随便带谁走。但如果你输了,除了一百两,今日你们四人,包括那两条狗,全部留下。” “好。”他答应的没有分毫犹豫。 窦长忌瞧着他软绵绵,却有恃无恐的态度,竟然生出一丝怒意。 他想要加大筹码,可惜对方一无所有,显得挖空心思拖所有人下水的自己,仿佛是个傻子。 窦长忌心存窃幸,他入白虎堂,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掩饰。 掩饰愤怒,不甘,嫉妒,一切难以启齿的情绪。 但看来,他学的还是不够好。 “那么。阿月小先生,你想怎么玩?” 少年看起来魄力十足,开口却道“我不会,您挑玩法。” “小先生这样,我若赢了,岂不算我欺负你?” “胜负还未可知。” “看来小先生很有底气,就最简单的,比大小。可行?” “可行。” 二撂子终于率领两只崽子挤进人潮,他一身臭烘烘泔水味,融入赌场里大老爷们的臭汗,竟然没那么难闻。 一时看不明白状况,还傻乐道“杜爷,东西楼的大厨答应我明天就可以进东西楼后厨挑水运柴啦!” 老杜捂住他的嘴“别吭气。” 阿月越过赌桌,自窦长忌手中接下筛盅。 过大的动作牵并着背脊神经,致使抓盅的手微微颤抖,盅内滚出的一枚骰子,咕噜噜沿着赌局滚落在地。 粉粉原本挤进来,就去蹭他裤脚,听见动静,小跑过去,含嘴里拐回去,吐到小白面前,吐了个六点。 “怎么还手抖?是不是不敢玩啊?”看客嗤笑道。 “小毛孩子,还是回家吧,一看就不是你来的地方!” 老杜不想问的,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你就由得他胡来?” 楼枫秀没有回答,他取了一只新的骰子,递给阿月“快点,玩完我们回家,饿了。” “嗯。”微凉的指尖扫过掌心,取走了那枚骰子。 “我带了两份大肉饭,秀爷先吃我的吧!”二撂子极其没眼色的晃着手里荷叶包。 “我让你别吭气!”老杜恨铁不成钢道。 阿月将骰子放进筛盅,继而倒出来,数了数,六枚。 漂亮的指骨捏起点上红漆骰子,一粒一粒放进筛盅。 氛围紧张的掉根针都刺耳。 所有人屏息看阿月摇盅。 包括楼枫秀。 阿月一点也不耽误,他背脊神经修复缓慢,动作太大会发疼。 于是他只摇了两下,落案后径直掀开。 两个一点,三个二点,一个五点。 十三点。 旁人连看庄家点数的兴致都没了,纷纷唏嘘。 可楼枫秀一点也不怕。 他不知道阿月究竟要做什么,可他比信任自己更信任阿月。 阿月说了,要他等他一起回家,那他就等着他,一起回家。 窦长忌手摸在盅上,掀开一条小缝,却也不看。 时间无限拉长,所有人都在等他掀盅。 须臾,他道“听闻小先生文采出众,玲珑剔透心,最善解人语。开盅前,我有一个问题,希望小先生,不吝赐教。” 阿月毫不谦虚的点头“请讲。” “倘若世人欺你辱你,你的生存举步维艰,但有一天,你获得堂堂正正痛快活下去的机会,还能将所有屈辱踩在脚下,只是,会为此失去一些不甚重要的东西,你怎么选?” “不甚重要的,叫做丢弃。”阿月说“令你意识到失去的,一定重要。” 窦长忌手指划过盅底,那条缝隙始终若隐若现。 “那你还真是聪明。”他面无表情,场面一时又冷了几分。 “可是,此人又何错之有?他不过为更好的活下去,选择不同的方式罢了,对错,凭谁定义?为何旁人的错就是能原谅之错,他的错偏就十恶不赦?旁人真心就是真心,他的真心偏就一文不值?他愿不计得失弥补,只想成全一份情义,到底凭什么遭人唾弃脸面,视如敝屣?”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您孤义深厚,只是山高路远,不能成全。” “你又凭什么成全?” “因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 两人彼此相视,同样面无表情。 啪嗒。 窦长忌合上盅口那条缝隙。 “我输了。” “啊?这,这就输了?几点啊究竟?”众人听的云里雾里,纷纷交头接耳。 窦长忌身旁小弟急的要去拿盅替他再晃两把,拼命劝道“别啊,护法这咋,咋能输昂!你让狗搁那舔两口吐地上胡乱转也输不了的吧!” 窦长忌瞥他一眼,小弟立马自个抽脸“瞧我这贱嘴!” “多谢。”阿月道。 “是你赢了,不必谢我。” “我谢窦爷早知,原不需此问。” 窦长忌但笑不语。 其实早在那日自楼枫秀嘴里说出,我跟你们这群贱命不一样,有人在等我回家那句话。 窦长忌便明白了,楼枫秀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他不喜欢,只要他认定了,谁都不能奈何他。 无关背叛,窦长忌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维护富足饱暖的日子开始,他与楼枫秀,便永不可能成为一个世界里的人。 目送几人走出场门,窦长忌忽然起身,朝门外叫了一声。 “秀爷。” 楼枫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保重。” 身边的小弟唉声叹气,收起案上银子,还有那张作废借据,顺手掀开摇盅。 顿时眼都直了。 “护护护护护法呀!豹豹豹豹子六!豹子六啊!” 窦长忌瞧着六枚形同点数的腥红骰子,眉目间露出真切笑容。 秀爷,这次我没有作弊。 我甘愿输。
第64章 星辰密布, 月色正好。 楼枫秀一步仍然掰成几步走,慢吞吞坠拉在阿月身后。 老杜仍在恍惚,回味了一百遍, 都没想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明白。”二撂子一张脸皱成了包褶子。“那什么, 山海河沟, 什么乖,什么一尺,那又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都懂, 小豆子还能放咱走?” “可是小豆子怎么就懂了?他明明跟我一样,小时候也要过几天饭呢!” “那人家小时候不能读几天书啊?” 看完热闹,散场同行的赌客插嘴“害, 我刚听他去请甚先呢,白虎堂里记账的先生!” “就你十三点赢的庄家啊?小子运气不错!再跟爷们几个去玩两把嘛!” “不玩, 滚远点!”楼枫秀立刻上前挥手威胁。 阿月没那么神,他只是知道,窦长忌不会为难楼枫秀。 豪言壮语张嘴就有,镇镇场子立个人设,末了甭管怎么圆场, 都能博个一言九鼎好名声。 作弊的,实则是他而已。 老杜浑身轻松, 揽住楼枫秀肩头“兄弟, 你这份情,真的, 没话说!谢谢!” “谢错人了。” 于是老杜堆起死皮赖脸, 向阿月喊道“阿月啊,我太他妈感动了,你为了我, 竟然倾尽所有,真的,我老杜发誓,这辈子,对你绝对五体投地!往后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阿月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大肉饭凉掉了呀,你们要不要吃啊?”二撂子问。 “不吃。”楼枫秀跟老杜异口同声道。 “为了庆祝我明天就能去后厨搬柴挑水了,那我自己吃两份!” “行,你自己吃,我跟你杜爷,去东西楼吃鸡宴什么,什么槽鸭的!”老杜道。 楼枫秀挣开老杜,走快了几步,来到阿月身后。 他想问他要不要去吃,可是话跟噎在嗓子似得,死活张不开嘴。 他轻轻踩了一下他的后脚跟。 太轻了,阿月没反应。 他伸出手,想要拽拽他的头发,结果刚碰到发绳,阿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发绳系的活结,蓦然拆散。 长发如墨,散在风中,拂过他的眼睛,鼻梁,唇瓣。 痒痒的,楼枫秀抬手挠了挠嘴角跟鼻尖。 阿月定定看着他道“楼枫秀。” 他匆匆收回手,连忙站的板正,有些紧张“你,干什么,叫爷名字?” “你答应过我的。”他脸上跟结霜没两样,冷的看一眼就刺的骨头疼。“你想被打死吗?” 老杜二撂子都不敢出气。 楼枫秀被当着老杜和二撂子面训,面上过不去,他狠狠揉了揉后脖颈,操了一声(此处没发音)“爷属猫,九条命,不会轻易死。” “我没有,我只这一条。”阿月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期望。 楼枫秀感到害怕。 阿月脾气那么好,从来不会用这样神色看他。 他冷静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怒,继而转身离去。 将楼枫秀可怜兮兮,独自留在原地。 二撂子没敢靠近,他悄声道“杜爷,阿月在发脾气吗?好可怕啊,我有点害怕。” 老杜心想,别说你,我也怕。 没有人真的怕楼枫秀,谁都知道他身无长物。 不要命,那是因为命不值钱。 但真的怕阿月。 包括楼枫秀。 楼枫秀最怕,阿月有一天突然幡然醒悟,知道他本性奇劣,无可救药。 就像此刻,走的头也不回。 楼枫秀不走,老杜跟二撂子远远站着,也不敢走。 终于,等到阿月率先回头。 他向他伸出了手,道“发绳还我。” 楼枫秀立刻同手同脚赶上前,手忙脚乱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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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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