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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沉默一会子,语气急转直下,委屈得快要有了哭腔:“你又凶我了。”
第48章 “我错了我错了。” 唐煦遥为克制不住脾气懊恼, 柔声哄美人:“我改,以后真的不凶了。” “哼,”江翎瑜倚在唐煦遥怀里, 拨弄起他包了绸缎边的袖口, 待了会, 忽然开口,“简宁, 经手朝廷运钱粮的车辆,可是转运司?” “嗯,有钱粮盐转运使司。” 唐煦遥给美人揉着腹部, 边问:“怎么?” “咱们查案要早日提上日程,”江翎瑜想了想,“如果直接找转运司,不管问些关键的,还是只问些旁的, 都过于唐突,他们有了戒备心就不好了。” “早就有了,”唐煦遥接话, “从咱们来的那一日, 不声张许是还好些, 如今皇帝让廖无春携圣旨前来, 奉你为钦差大臣, 此事一出,各府各司都要警备。第一是怕你在保定府出了事,引得皇帝下来巡查,第二是怕紫禁城已经知道地方作乱,这些心虚的官员不知道你前来目的是什么, 当然要提防。” 江翎瑜虽性子傲,除了唐煦遥和母亲谁都懒得搭理,想发火就发火,但在这些事上不得不吹毛求疵,需得耐着烦躁多问些,幸而身边是唐煦遥,他只当聊个天:“那这样说来,你我随意用计就是了?” “那自然是不成,”唐煦遥失笑,帮美人整理好衣物,揉揉他的脑袋,悉心教他,“这些地方官员不比紫禁城,他们势力勾结更是骇人,已经到了你不能想象的地步,皇帝不让你独自来,是因为不敢,官员和地头蛇有利益往来,勾连作乱,草菅人命,你随意用计,逼急了他们怎么好?你有大军卫护,虽不至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你,可这仇记下,待你官场适逢落寞时,他们会像蚂蝗一样围起来吸你的血。” “噢,”江翎瑜也笑,“然后墙倒众人推?” 唐煦遥点头:“那是。” 江翎瑜转过头和唐煦遥对视,觉得他有些欲言又止,话没说完似的,抬起手推推他的心口:“有话就说,你我之间都已经这样亲密了,还有什么嫌隙不成?” “嫌隙肯定没有。” 唐煦遥挠挠头:“这话我只怕你听了不高兴,我说话一向都是........” “你说就是了,”江翎瑜皱眉,“你何时这样支支吾吾的了?” “我是想说,你初来乍到,虽说生自权臣世家,可江太傅在这些贪官地头蛇眼里不就是眼中钉么?” 唐煦遥嗓音低沉些:“你得皇帝势力,但双拳向来难敌四手,他们要是真打算置你于死地,很容易,我们在此办案何其艰难,不仅仅要不声张,事事都得收敛。” 唐煦遥话说至此,江翎瑜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人家勾连已久,自己承了太傅衣钵,看似三把火点上了,实际上光延续了那点仇恨,处境可比江怀在任上之际还要难。 想到这,江翎瑜深吸一口气,更讨厌江怀了,“呸”了声:“我父亲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到底还是个烂摊子。” 唐煦遥见美人动怒,忙给他揉着心口:“好了好了,小美人不生气好不好啊,你心脏受不住,乖。” 这事怨不得江太傅,唐煦遥不是不知道江翎瑜的意思,他是恨皇帝,心里有气没地方撒,这地方人多眼杂,他哪能张口骂皇帝。 江翎瑜不高兴,唐煦遥哄了他好一阵子,而后商量说到集市上转转,打算低调些。 唐煦遥怕美人出事,只答应将原本八个人护卫的阵仗改成六个人。 文华殿重兵把守,出入都要检查是否带利器,如此江翎瑜还曾遇刺,这人头济济的闹市,唐煦遥根本不可能放心。 江翎瑜攥拳轻打唐煦遥的心口,娇嗔他:“这么多人,那卖东西的怕是要吓死了,还能查到什么?” “那你出事怎么办?” 唐煦遥一提及这个就无比忧心,绝不同意削减人数:“我不能再让你出事,你........” 说到这,他突然有些哽咽:“你在我怀里........浑身是血,霖儿,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疼?” 不管唐煦遥有多生气,多高兴,只要想起江翎瑜性命垂危的样子,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件事就是唐煦遥心上被挖掉的一块肉,永远也不会愈合,成了不能问,更不能触碰的创伤。 江翎瑜即刻改了脾气,又反过来哄唐煦遥,挣扎着坐高了些,抱着他安抚:“不哭不哭,不说了,我让江玉去集市上看看,好不好?” 唐煦遥还是红了眼,睫毛上挂着星点泪珠,轻声说:“好。” 江翎瑜身子瘦高,仰赖骨架大些,但肢体上实在没什么肉,刚病愈,力气更是没什么,抱着唐煦遥这虎背蜂腰的人有些吃力,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抱着,想安抚一下唐煦遥。 唐煦遥见美人抱得费力,头一次没有说些体谅话,仍硬着心让他抱,唐煦遥好想在他怀里待一会,就一会。 “累了吧?” 仅是片刻,唐煦遥还是不舍得让美人劳神费心,掌心扶着他瘦削的背,柔声说:“心肝儿乖,我抱。” “不要,”江翎瑜横眉,明知故问,“你为何从不让我抱你,我想抱。” 美人只是性子乖戾,时常心口不一,他其实什么都懂,他想撒娇,想让唐煦遥惯着他。 因为他从小就是被惯着长大的。 “好好。”唐煦遥果真又服软,也大大方方享受江翎瑜的怀抱,他不常主动要去抱,主动一次,唐煦遥都会开心好久。 上次在京师,江翎瑜主动抱唐煦遥那次,他记到了现在,时时想起都开心。 两个人亲热会子,江翎瑜就把江玉叫来,吩咐他出去到集市上,所有米店的米各买一斤,盐只有一个铺子卖,海盐和细盐各要一斤,由两个穿便装的士兵护送。 皇帝说的是用车押送到其他府的东西,途径保定府被掉包了,想必保定府自己的东西,也被掉包多时了,而需要用到车船运送的,也就是钱粮盐。 江翎瑜倾向是盐有问题,倒卖官盐是一等一的暴利营生。 在大琰,盐与历朝历代都一样,是朝廷统一管制,不允许商贾私贩海盐和细盐,要严格按照官府给出的售价销售,不能私自更改。 这里的集市和京师的像又不像,卖的东西大同小异,熬得甜香的糖液做成糖画,煮烂了的红瓤山芋,刚出锅的卤牛肉,点心和蜜饯,成色差不多,只是味道闻着比京师的差些。 江玉简单转了转,按主子说的买了盐和米,再习惯性看看这地方的时令果蔬,捎了羊肉,白菜和果子,恰逢冬日,外头买的江玉怕有人提前下了毒,暗害主子,索性拿梅子回去腌渍,他没做过这样的活计,但笃定唐礼会。 在江玉眼里,唐礼就是无所不能的,加之他性子温和,知书达理,不管江玉找他请教什么,都不烦,再不济买回去一块研究就是了。 东西买来,唐礼跟江玉陪着各家主子将盐和米摊开,江翎瑜蹲下看着,撩起眼皮盯着江玉:“这些东西,都是多少钱?” “盐是二十文一斤买的,”江玉如实说,“米铺子只有一家,定价是二十五文一斤。” 唐煦遥齿间“嘶”了声,问唐礼:“这保定府的物价可是贵些,我仿佛记得前些日子你还提来着,京师的粮油涨价了?” “正是,”唐礼说,“但涨价也是轻微浮动,主子和江大人走前,京师盐价是八文一斤,米价是十文一斤。” “真是奇怪,”江翎瑜心里暗觉不妙,“这地方离着京师不远,价位也是朝廷设好下发,为何差距这么大?” 唐煦遥猜着:“我想是跟转运司有关系,朝廷管制的东西能如此涨价?也许这铺子背后,早就不是朝廷里的人了。” 正说着,唐礼指尖捻了捻细盐,忽然插口说:“不对,主子,大人,这盐里掺了沙子!” 江玉听唐礼所言,也去看了看米,也发现了些端倪:“米也不对,里头掺了些白色的石子。” 江翎瑜跟唐煦遥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这些东西是朝廷派人押送至此,百姓却用高价买些腌臜东西,这怎么才能入口,人们又怎样才能吃饱呢? “派人换便装,”江翎瑜见状气得有些心悸,捂着心口,轻声跟江玉说,“待我写好了纸条,派人加急送到紫禁城。” “霖儿?” 唐煦遥一看江翎瑜情形又要不好,将他慢慢扶起来,软语哄着他:“心脏疼吗,你缓些起来,等我给你揉。” 正是在卧房里,唐煦遥想扶着江翎瑜躺下,他素手紧紧按着心口,用力到手背的血脉都有些鼓起,半阖着美目,倚在唐煦遥怀里,喘得很艰难,虚声轻语:“躺不下,简宁.......我喘不上气,心跳得厉害。” “是不是气着了?”唐煦遥拢着指尖按在江翎瑜心口上,碰一下,就触得他脆弱的心脏撞得杂乱急促。 唐煦遥吓坏了,赶忙让江玉去拿药,等着的功夫,给美人用力揉一揉后心,支住这口气,柔声劝着他不要睡。 江翎瑜自知是心疾气得犯了,浑身登时丝毫力气都没有,还能如此坐着,全凭唐煦遥臂弯撑着,指尖发白,身子软得动都动不得。 美人让心疾折磨得破碎,连他自己也没料想到,如今这病竟发展到这地步了,顷刻之间人就气息奄奄,大睁着的明眸含泪,失神地盯着唐煦遥看,唇瓣徒劳地缓缓翕张,想说些什么,但此时连那气息声都出不得口了。 “简宁,”江翎瑜的脸颊逐渐苍白,偎在唐煦遥怀里,硬撑着最后的力气,再咬出三个没什么声音的字,“我好痛......”
第49章 眼看着江翎瑜极快地虚弱下去, 唐煦遥焦急万分,揉后心的手劲不自觉越来越重,效果却微乎其微, 适时江玉拿着药赶过来, 倒了一颗米粒大小的丸药, 给江翎瑜送进口中,压在舌根下头, 喘息立刻平静了大半。 唐煦遥给美人轻捋心口,让他喘顺了这口气,边温声说:“霖儿, 你再撑一阵子,先不能睡。” “不睡,”美人缓过来些,咳了两声,摸着唐煦遥给自己揉心口的手, “我想看看你,刚才都看不清你了,我害怕。” 唐煦遥心里难受, 强忍着不溢于言表, 影响了江翎瑜的情绪, 到时他忙着来哄自己, 倒是更劳神了, 只柔声说:“今后这药带在身边吧,就放在我身上,我发觉你心疾一犯,身子立刻就软了,没有力气拿东西。” “嗯, ”江翎瑜偎在唐煦遥臂弯里,额角轻蹭他颈下细腻的肌肤,越说越委屈,“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本来我常病着,你就睡不好,现在.......” 江翎瑜年纪小,心眼多,就爱耍些这样的小把戏,好把唐煦遥栓得死死的。 他最喜欢唐煦遥满眼担忧地望着自己,次之是满眼宠溺和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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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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