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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冥不搭理他们,只道:“金先生让你们来,是想对我说什么?” 他们只好正色,一丈夫道:“金先生说,三日后黄昏,请青冥剑主于白鹿崖赴约一战,一决生死。”
第243章 贺青冥慢慢走了回来。 去的时候, 他用了轻功,在天地之间飞身纵横,矫健如风, 回的时候, 却同常人行走无异, 只一步步走,一步步彷徨。 这一段路,却似乎比他三十年来走过的路都还要艰难漫长, 他已满是思量,又满心犹豫, 他已想了太多太多。可一个人想再多, 也总要决断的,留给他的时间并不长。 他来到了贺星阑下榻的毡房, 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他瞧见贺星阑小小的一张睡脸, 眼睑底下似乎有些疲惫的阴影。其实贺星阑已不算小了,可他瞧见他的脸庞, 仍觉得那是一张孩子气的脸。 贺星阑脾气不大好, 这也许是被他宠惯了,也许是因为他们父子那段颠沛流离、相依为命的日子。世上总有不少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人,巧的是,那段最落魄的日子, 也是贺青冥这辈子遇到坏人最多的时候。有时候他身体不大好,贺星阑便学会了张牙舞爪,要帮他赶走他们,久而久之,贺星阑的脾气就越来越不好了。 可是, 这样一个不大有耐心的孩子,今日为了他,应对那些人的时候,也已足够耐心了。他只是不想有人打扰到他的父亲。 也许贺星阑也已经长大了,也足以自立,足以撑起来子午盟,只是贺青冥还不知道。贺星阑知道贺青冥喜欢孩子,那他就在他面前做一个孩子,他也喜欢做贺青冥的孩子。 贺青冥轻轻叹了口气,为他掖好被子。 “爹……爹爹?”贺星阑睡意惺忪,这样叫他。 贺青冥轻轻笑道:“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吧。” “嗯。”贺星阑哼出来一点鼻音。 很快,贺星阑的呼吸便又变得绵长了,少年人入睡也许总是比较容易。 贺青冥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走了没有几步,便看见了柳无咎,柳无咎见到他,快步上前,一把拿衣裳笼住他,道:“你去哪里了?我方才找你找了好一会。” 贺青冥道:“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样的情形已不止一次了,柳无咎显然并未疑心,只道:“天气凉了,你就算要出来散步,也该多穿点衣服。”他又捉过贺青冥一双手,用自己的双手捂着,“手也有点凉……” 贺青冥心中一动,忍不住亲了亲柳无咎的手指,这个动作却透着无限的亲昵与喜爱,又太过自然而然,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柳无咎微微一怔,眨着一对星眸瞧他,贺青冥给他瞧的有点脸红。再想要解释就是掩饰,挣脱又已不能了。 柳无咎不让他走,竟索性抱起他。贺青冥却远比他估算的要轻,他用的力气也大了些,贺青冥不得不抱着他的脖子,道:“你做什么?” 柳无咎开始胡说八道:“你走了那么一会,肯定脚也凉了。” 贺青冥道:“你知道?” 柳无咎道:“我当然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柳无咎道:“我还知道,你去了星阑那里。”他顿了顿,又嘟哝一声,“不看我,却跑去看他。” 贺青冥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道:“他只是个半大孩子。” 柳无咎道:“你就那么喜欢孩子?” 贺青冥还未答话,柳无咎又自顾自道:“怪我不能给你个孩子。” 贺青冥哭笑不得,道:“你倒是很会反省。” 柳无咎忽道:“也许不是不能。” 贺青冥心感不妙,却听柳无咎道:“也许只是我方才还不够努力。” 这种事情也是努力就可以实现的吗?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觉! 柳无咎却已抱他入内,又抱他上榻,紧接着来捉弄他,贺青冥忍不住笑道:“逆徒啊!” 柳无咎不再逗他了,只喘着气道:“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贺青冥一顿,柳无咎又道:“是不是你的身体,并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 贺青冥心中颤动,到底闭上眼,点了点头。 他却已满腹愧疚。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明,贺青冥慢慢醒转,忽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柳无咎怀里。 柳无咎站在床边收拾衣物,他竟已穿戴整齐。 贺青冥道:“出什么事了?” 柳无咎道:“刚才七叔黄姨他们告诉我,昨日夜里,东边牧场发生了一次械斗,应当便是昨天闹事的那群人,听说死伤不少,再这样下去只怕难以收场。此事蹊跷,我得过去看看,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早上饭菜我已做好了,你记得好好吃,不许敷衍了事。” 昨夜?昨夜! 贺青冥低头沉思,想不到金先生这场戏竟做的如此淋漓尽致。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柳无咎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贺青冥道:“你也是。” 电光火石之间,柳无咎心中似乎掠过一丝不祥,可他没有来得及探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转身离开,又回头看了看贺青冥,贺青冥却没有看他,他有些失落。 难道他要走,贺青冥就不会舍不得吗?他可是很舍不得。 他走出毡房,走了十几步,忽听得身后一声呼唤:“无咎!” 他再按捺不住,猛的回头,一个箭步直冲,紧紧抱住了贺青冥,他身形高大,这下子贺青冥给他冲得退了几步,柳无咎护住他的后脑和脊背,便要低头来吻,又微微一顿,似乎是在等他。 贺青冥仰头,与他亲吻。热乎乎、湿漉漉的亲吻,又柔肠百转,悱恻万千。 柳无咎心下雀跃,贺青冥还是舍不得他。 贺青冥勉强吞下一声哽咽,从房里拿出来一个包袱给他,道:“你带上它,穿上它,你……一定要平安。” 柳无咎解开包袱,却见里边是金蝉衣。他道:“我不需要这个。” 贺青冥却道:“金蝉衣刀枪不入,它会代我保护你。”他已把自己这辈子能给的都给了柳无咎,他已再没有别的能给他。 柳无咎满眼柔情地瞧着他,轻轻笑道:“我尽快回来,等我回来。” 贺青冥目光颤动,道:“好。” 哪怕是死,他也会等的。 “无咎……”柳无咎再度转身,贺青冥却忽地握住了他的手。柳无咎顿住了,他似乎想要回头看看贺青冥,贺青冥却握得更紧,道:“别动。” 柳无咎便没有动,过了一会,他柔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贺青冥强迫自己松开柳无咎的手指,“我只是有一点想你。” 太阳刚刚升起,可他们的时候已不多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连续两个日出和日落,贺青冥都一个人待着。他却没有闲着,他走遍了这片牧场的每一个角落,抚摸过每一朵花,每一颗露珠,他沐浴在每一寸日光和月光底下。有时候,他会躺下来,就躺在草原上,看天上飞驰的行云,天边奔腾的骏马。有时候,他会漫步在比他还要高的草丛里,然后他会拨开它们,与牧场里游走的牛羊打招呼。 他行走在蓝天之下,大地之上,他似已与天地同呼吸,与日月共存亡。 他已放下他的剑,抛下他的行囊,他终于不再做人世的过客,而是试着留下来,尽管他已留不了太久。 他也终于不再冷漠,他看见人们,看见他们怎样平凡地生活,他看见一家人携手欢笑,看见一对对情人在路旁蜜语温存。他看见袅袅炊烟,秋风也被它染的热气腾腾。他看见了家,看见了家人,尽管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们也不是他的家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人不独亲其亲,江湖儿女,又何必拘礼? 他终于走入了人群。 他同他们说话,和他们一块说笑,一块唠唠家常。他也见到莎纱,也同她说话。 他和她坐在一起,莎纱撑着脸,望着天边,装作不经意问道:“柳公子好像两天没有回来了。” 贺青冥道:“他会回来的。” 莎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贺青冥又看着她,道:“你喜欢他。” 莎纱登时红透了脸,道:“我只是,只是,我并没有——” “我知道。”贺青冥道,“你想说你虽然喜欢他,却不会打搅我们。” 莎纱一顿,原来彼此都已明白。 她装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装作不知道她对柳无咎的情意。可今天他们已都不能再装下去。 贺青冥道:“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有你喜欢无咎,是他的幸运。” 莎纱泪光盈动,她没有想到贺青冥会选择理解她,体谅她。 她笑道:“贺先生一定很喜欢他。你们一定很喜欢彼此。” 贺青冥笑了笑,又叹道:“可惜……我只怕要对他不起。” 莎纱不解道:“你不再爱他了吗?” 贺青冥却道:“从生到死,我都永远爱他。” 只是,他曾经与柳无咎有白首之约,可惜恩情中道绝,只怕事到如今,他是要毁约了。 莎纱笑道:“既然有爱,那还有什么好怕?” 她笑得很是天真烂漫。 贺青冥看着她,她还年少,还很年轻。年轻人说年轻的话。 他毕竟不再年轻。
第244章 白鹿崖上, 黄昏时分。 贺青冥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有人跟着他,他也不让旁人跟着,他想要做到的事, 一向很难不成功。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稳健、有力, 又似十分轻盈。这个人一定是绝顶高手,而且他这样走,也只是为了让贺青冥听见, 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前来赴约。 身后十步,那人站定。 “你竟白了头。” 这一句竟好似一声叹息。 贺青冥转过身。夕阳西下, 他的头发已全白了, 被夕阳那么一照,竟泛着金银交错的光芒。 贺青冥道:“七情八苦, 我已历遍。” 金先生道:“既已历遍, 便是要死了。” 贺青冥道:“死有什么?人总是要死的。” 金先生道:“世人都以为你病了, 或是受伤中毒,可他们都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们也并不知道五蕴炽到底意味着什么。” 贺青冥道:“它难道不是玄门的一种功法?” “是, 可也不只是,它与旁的功法都不相同,几百年来,玄门历代教主、护法之中, 有不少人都想要修炼它,可真正参透了的,只有始祖一人,只有他活了下来,其余的人都死在它手上, 这里边也包括金不换。” 贺青冥提醒他道:“你父亲。” “啊,是。”金先生仿佛恍然大悟,“不错,他是我父亲,不过,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年他带我入关,要赶在端午之前,同母亲、姐姐团聚,不过,路上却碰到了八大剑派的人,他们是来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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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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