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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昭道:“宁宁从哪里回来?” 宁离道:“建初寺,唔,还有好些寺,记不住……” ……怎么想起去拜佛了?平日里也从不读佛经哪。 裴昭莞尔,见他神气跃跃活泼,十分可爱,彷佛很有些话想要与他讲似的,于是温声道:“上马车说罢。” 宁离有些意动,然而瞧过他面色,旋即又作罢:“不了,我身上寒气太重了,可不要带给你,我就在外面,与你说说话罢……诶,你先将帘子放下,外面有风呢!” 然而那话说了,裴昭温和幽邃的眼眸,仍是将他望着,却没有半点放下帘子的意思。 这可不行! 宁离眉毛都拧了,顿时倾身,一把将他的手给推了回去,又十分不容拒绝的将车帘放下,隔绝山道冷风。 裴昭无可奈何,遥遥叹气道:“你这个土霸王。” 宁离顿时哼声:“我就霸王了,你又怎么样?” 裴昭垂眸,落在自己的手背。放下车帘时不经意相碰,传来的温度,是蓬勃的热意,很暖。 “还能如何?”裴昭叹道,“……自然是唯有从令了。” 。 自山道行上去,走的虽慢,但入夜前也已到达。 宁离提着一只小竹篮往隔壁院子里去,已经是轻车熟路。 这院子里太半的侍卫都已经认得他了,更有一些今日还亲眼见了山道上那番对话,面上虽然不显,可说不得心中就有些感叹。 看来陛下对于这宁王世子,的确是亲近有加呢,从前何曾见过陛下这般温和呢? 自然,对这一幕,一个个也晓得闭紧嘴巴。俱是被叮嘱过、绝不可说漏身份的,都是些机敏的,自不会露出破绽。 裴昭换了身佛青色忍冬纹袍子,正拨弄着瓶内疏落的梅枝,他辨出脚步声,含笑道:“宁宁来了。” 然而听到脚步声却未曾近,反而是遥遥的传来声音:“你等等。” 好 一会儿了,终于过来。 日轮西坠,已然天暮,缠枝烛台烁烁,鎏金溢彩,正照出前来小郎君明秀模样,裴昭见他虽仍着绛色,却透着一种软和的轻暖来。一时间,哪里不明白?想必是害怕将外面的冷气带了来,于是先熏热了衣裳。 而宁离自己…… 雪天策马,疾驰迅捷,自是不惧严寒冷风的。 他心中有些触动,欲要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出口。 只见得宁离手中提着一只不大的竹篮,里面彷佛放着些果子,圆盘盘,红通通。 于是垂落目光下去:“宁宁是送与我的么?” 宁离不妨他已经发现,唇角翘起来,轻快的道:“从建初寺里得来的柿子,这江东第一名寺的果子,想必定然灵验……行之,柿柿如意呀。” 。 他将竹篮里的柿子取出来,瞧着甚是圆|润|饱|满的两个,蒂头贴了大红的花纸,一瞧就十分红火喜庆。 伴随着活泼泼的声音:“呶,我挑的最好看的两个!” 裴昭含笑道:“丰硕圆厚,的确好看,还要谢过宁宁。” 宁离被他这样夸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将竹篮递去。张鹤邻取了莲花木盘来,两只柿子俱放进去,将将正好。 两人一并到了桌前,三声击掌罢,侍从将菜肴、汤饮布上,一桌琳琅。 裴昭温声道:“宁宁,今日腊八,想来你应当已经用过腊八粥了,是以备下了另一道腊八豆腐,你尝尝,可还喜欢?” 那豆腐外表金黄,内里绵白,入口些微咸香,渐渐的又尝出些甜味来。 这却是建邺周遭、滁州那片常见的,宁离从前并不曾吃过,很有些新鲜。 侍从盛了汤,分在碗中,上好的松蕈并老鸡炖的,香气浓郁,一口下去,便热了肚腑。 两人一贯随意,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裴昭道:“宁宁去建初寺看了些什么?” 宁离“唔”了声:“其实先去了封崇寺。七宝五味粥是在封崇寺里尝的,后来去建初寺,吃了素斋,还看了壁画。” 裴昭略一回忆,便是点头:“建初寺的壁画,确然不错。” “是呢!”宁离眉眼飞扬,“我还在墙上看见了我阿耶!” 裴昭初是一愣,旋即忆起,询问道:“可是《春归建初图》?” “对呀!” “那其实是当年西蕃大败后,元熙帝龙心大悦,令人画在建初寺照壁上的,其中还有一桩渊源。”裴昭徐徐道,“……你如今所见的建初寺画壁,其实是照本摹画,真正的那卷却是画圣弟子吴彦之所作。” 元熙十九年,西蕃不自量力,最终铩羽而归。佛理、兵法、武道皆败,输的个干干净净,而大雍应下战书的三位人物,自然是风头无两。 年轻的画圣弟子吴彦之当时也曾亲眼观此盛会,心中激动,归家之后,挥毫泼墨,便画了那一长卷,名为《春归建初图》。 “原本如今正藏在宫中,你若是喜欢……”裴昭忽的停下。 “……行之?” 裴昭险些要说漏了嘴,他本想是与宁离说,若是宁离喜欢,他便令人从宫中内库里取出来。但以他如今示人的身份,如何做得了这件事? 一时间只是微顿,面色仍旧如常:“……我想想法子,看能否借来。” 他本以为宁离会欣然应允,没想着宁离却摇了摇头:“那便不必了。”彷佛真不在意似的。 “当真?” “自是当真。” 宁离答的轻快,眼珠却轻轻地转着,裴昭望着他这般狡黠模样,心道,自己怎么听着不信呢?但宁离已经这般说了,他自然不会再问一遍,于是转了话题:“还看了些什么?” 宁离忖着,还遇见了魏王那个假模假样披着画皮的,当下“哼”了一声:“还遇见了一个糟烦的人。” 当下就将法华阁里遇见的事情说了一番,很是有些不快的:“……他当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么?我刚刚进阁里,就知道他安排了人在偷听了呢!” 裴昭心中已有恙怒,面上却并不显露:“他也是个蠢的,以后你不必理他。” 宁离很是快活的说:“我两粒花生米把他识破了,当即就拂袖而去了呢!” 。 魏王那个脂粉|腻出的画皮,宁离着实是没有什么好说。 此时此刻,他坐在案前,却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个词,依稀叫做“鱼目混珠”。 魏王在他的眼里,的确和死鱼眼珠子没什么区别,而他心里,能够称得上是明珠的…… 宁离目光将裴昭望着,不觉间竟出了神。 裴昭生的一副极是清峻的容颜,修眉端鼻,嘴唇微薄。那弧度其实是稍稍嫌些淩厉的,然而目光淙淙温和,却软化了那一般生冷勿近的气息,反倒是教人观之可亲。 神秀清冽,端雅雍华。那是两股有些矛盾的气质,偏偏在裴昭身上,奇异的融合在了一处,并不觉得突兀。 若有画中人,本应如此容止。 他两道目光又明又亮,凝若实质,这般将人望着,裴昭哪里能感觉不到? 饶是裴昭自幼沉着从容,此刻也不由得略略不自在,所幸并未曾表露出来。 “……宁宁?”微微疑惑的语气。 宁离一时被唤,脱口而出:“行之,你生的真好看,当真是秀色可餐。” 。 张鹤邻侍立在侧,断断没有想到宁离竟会有如此惊人之语,一时间,魂险些都要被吓了出来。 裴昭平生并不喜欢人谈论容貌皮相,宁离此言,着实是有些犯忌讳。他只怕裴昭勃然生怒,一时间惴惴的,正想着要不要拼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说些话来描补一二,耳边忽的听到了一声笑。 从喉中逸出,微微喑着,却并没有什么动怒的意思。 反倒是有些揶揄:“是么,既如此,怎么没见得你多吃一些?” 。 宁离想着什么便直接说了,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 还想着要找个些什么话,来好生解释一二呢,勿要让行之觉得被冒犯了呢,却没想着的,听到的是打趣。 ……行之好像并不生气呢。宁离模模糊糊的想。 “是秀色可餐,不是教我佐着秀色下饭呀。”他小声的说道。 裴昭淡淡的说:“魏王人虽庸碌,但若论容貌风仪,向来都是为建邺称赞的,你方才的话,其实有失偏颇。” 宁离立刻道:“那是因为他们不识得行之。” 裴昭不禁将他望着,一时间莞尔。 宁离不假思索道:“若行之也在外行走,那他们必然就会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风仪出众、天质自然了。” 裴昭当真是失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小郎君啊,年纪还幼,生机烈烈,勇气勃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半点儿也不加思考,半分也不顾后果。 信誓旦旦,言语琅琅。 裴昭心道,那不过是如今,并不知晓他身份罢了。 倘若假象戳破,宁离识得他身份,那还会像今日这般说话么? 京中畏他、惧他、恨他的人无数。 裴昭一贯泰然处之,笑而置之,然而如今,却生出了一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这个问题不能念,更不能想,只要想起,心中就有些隐隐的作痛。裴昭暂且抛到了脑后不谈,总归如今,还没有捅破的罢,便就这么维持下去了,又何妨呢…… 。 莲花木盘里两只柿子,丰硕圆厚,并着披撒的花纸,颜色红火,甚是讨喜。 裴昭目光掠过去,吩咐道:“教魏王下去反省,他既喜欢论佛理,就教他抄一百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出来。” 张鹤邻心知魏王这是触了个大霉头,自去领下不提。 帘外有人进来,一身玄色劲装,正是萧九龄。 裴昭拨弄着柿蒂上的花纸:“查明了么?” 萧九龄道:“那支铁勒商队共有二十六人,其中有二十五人,已经悉数抓来,还有一人,如今在外,不知下落。据商队所言,冬至那日后,人便寻不见了……” 少了的那人,便只能是在水底潜伏之人。 裴昭微微沉吟:“我记得铁勒应当并无大宗师。” “是。”萧九龄点头,“但听闻关外异域,都有些秘术,可以强行提高自己的修为,若本为‘入微’境界,可以短暂的提升至‘无妄’。铁勒虽无大宗师,但若是使用秘术,强行提升至大宗师境界,也并非无可能。” “……只是这一般法门,会有极大的后遗症,事后会遭到极其严重的反噬,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是以若非万不得已,甚少有人使用这般秘法。” 京畿戒备森严,而铁勒人样貌与大雍有异,若无通关文牒,决计难以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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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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