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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语中仍含斥责:“……你便是在练武,如何要冲着人去?刀剑无眼,若是将人伤到了,你可担当得起?” 薛定襄坦然答道:“若是会将他伤到,才是有愧于我手中的剑。” 。 宁离心中其实不觉得有什么,大凡练武的,有哪个没几分痴性?大概这位就是个见猎心喜的。 眼见着裴昭怒意泛起、彷佛有些气着了的样子,只怕和那个练剑的武痴起了冲突,连忙道:“我没事,行之,这位先生大概是想要和我切磋他的剑术罢。” 然而裴昭心中又岂会相信? 目光中暗含着告诫警示,定定的看了薛定襄一眼。 换了个人只怕会战战兢兢、通体生寒,立刻跪下、求饶告罪。薛定襄却不知是怎么着,今日里彷佛吃错了药一般,仍旧揪着宁离:“宁王世子按理应当入奉辰卫侍奉。我既然统领武威卫,与九龄为同僚……替九龄试一试他的功夫,也算不负职责。” ……武威卫。 武威卫??? 宁离霍然转头,目瞪口呆的将薛定襄望着。 “你,你是……” 昨夜里来的仓促,并不曾问过这一位的姓名,只知晓他是入微境界。 可方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薛定襄一点头:“不错,薛某功夫粗疏,但有幸得陛下赏识,如今正居于武威卫统领之位。” 宁离:“……” 先前的那点子猜想成真,他顿时脑子都炸了,不敢置信的将薛定襄看着,最后求助般的眼神,悉数投向了身旁:“行之……” 裴昭并未开口。 薛定襄泰然道:“如今看来,世子别的不谈,身法灵动,的确非同寻常啊。“ 宁离哪里顾得上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循环着的都是那三个大字: 武!威!卫! 阿耶别他入京的时候,就与他说过,日后入了武威卫,要经受风吹雨打,天不亮的就要去干活儿。 他千躲万躲,如今倒好,竟然闯到本人手里来了! 。 宁离这蔫蔫的样子,在场哪个看不出来? 薛定襄将那番话说罢,其实目光也紧紧地将宁离盯着,丝毫也不肯放松。他只等着宁离的应对,哪知道宁离竟是这么个反应,一时间颇为惊愕。 再一看,不远处,侍立在旁的张鹤邻哭笑不得。 他不敢直视君颜,不曾去看裴昭,下一刻,正听着一声叹息:“……宁宁。” 那语气里颇有几分忍俊不禁。 。 裴昭心思通明,已经是猜到了宁离心中所想。 可眼见着平日活泼泼的小郎君,如今变得个霜打茄子的蔫缩缩模样,倒也是十分有趣。 他甚少见过宁离这样神情,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怎么着,薛统领夸你身法不错,宁宁却不高兴么?要知道这建邺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求他一夸,却不可得呢。” 宁离心道,就和那劳什子萧统领来摸骨一样吗? “可我不想呀。” 他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彷佛已经能看到未来暗无天日的悲惨时光。 眼看着薛定襄就在一旁,宁离悄悄的凑过去,贴着裴昭的耳朵说:“行之,我不想入宫,也不想去武威卫。” 说完了,却见裴昭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有些出神一样。 “……行之?” 一旁张鹤邻,眼睛跟见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简直是稀奇事: 哎哟,陛下的耳朵红啦!
第26章 菰米粥 宁宁,好好说话。 26.1. 风过庭间,檐角掉下簌簌雪粒,擦过了束发的玉冠。 “宁宁,好好说话。”裴昭略有些不自在的说。 宁离疑惑且纳闷儿,他哪里没有好好说了? 这样想着,不解便透过他的眼眸,落到了裴昭目中来。裴昭望着他澄澈眸子,微微一叹,原来不自在的只有他,却是自扰了。 他低声道:“你不必贴着我说话,像先前那样就好。” “喔!”宁离这才发现,他几乎都贴到裴昭身上去了。 他跺了跺脚,将自己歪斜的身子给掰了回去,难得的端正乖巧模样。 然而尽管开口要求的是裴昭,等到宁离当真站好,失去了身边的温度,他反而生出了一种若有所失来。 直到此刻,耳边彷佛都萦绕着那般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微微吐著,长驱直入,而无遮拦。 自裴昭长成后,气势渐深,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这般。 实在是太…… 剩下的那几个字,连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宁宁,以后对旁人不要这样,你会被人说是失礼的。” 宁离本就乖乖的站好了,闻言半垂着头,“哦”了一声。 没有应,也没有拒绝,教裴昭看了,顿时生出些了后悔,直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惹得人不喜欢了。 “我不是那般意思,只是……”这样说话,界限全无,太过亲昵。 裴昭将他望着,末尾的几字,辗转反侧,却不得说出。 张鹤行恰恰在这时开口:“主君,早膳已经备好了,不若现在就去用罢。” 。 一张雕花桌案,上有各色汤羹菜肴,侍从持匙在侧,首先一人盛了一碗菰米茭白粥。 此外,白瓷小圆碟里,摆着些紫薯山药泥、红糖蜜豆糕,俱是用模具压成了桃花、如意一众常见形状,另有冬菇荠菜、青菜豆腐、笋丝木耳三样包子,几样小菜摆的是桂花甜藕,鸡丝豆苗,玉兰片…… 裴昭素来饮食清淡,那些个小菜大多讲究的是食材本味,唯有几样糕点与糖藕口味偏甜,正是特意给宁离备下的。 宁离昨天半夜里起来了一回,被塞了个酸倒牙的小青橘,一瓣也没吃完。今天起来后,也只喝了一点蜜水,现下当真是饿了。 那菰米茭白粥的味道十分清鲜,其中的菰米对于宁离更是新鲜,顿时好奇:“这是什么?” “俱是‘菰’。” 张鹤行笑着介绍道:“宁郎君,您看这碗中,那些细小的黑色米粒便是种子,待得长大后是白白|嫩嫩的,如笋一般,便称作‘菰笋’,乃是鼎鼎有名的‘水八仙’。如今是做粥,特意切成了片。” “唔,竟是同一般物事?” “可算,也可不算。能结出菰米的,并不能长成茭笋。”裴昭含笑,“‘秋菰成黑米,精凿传白粲’,宁宁看着,可还贴切。” 宁离:“……” 宁离小声说:“行之,我只想喝粥,不想念诗。” 裴昭失笑:“好罢。” 。 白腿小隼飞了来,啾啾啾啾的,接连唤了好几声,彷佛有些跃跃欲试。 宁离顿时要把这不听话的鸟儿给揪出来。 怎么就这么馋,什么都想尝? 裴昭只笑:“它若是想试试,你盛一些,凉了与它也可。” 宁离说:“那你可就合了它的胃口。” 裴昭眉间含笑:“鸟儿活泼,你让它自由些,本也无妨。” “行之,你好惯恃它哦!” 裴昭虽然不明白什么是“惯恃”,但看宁离那摇头的语气,大抵也能猜出来,一时间望着宁离,含笑不语。 宁离:“……” 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他才不是被惯恃的呢! 。 宁离对裴昭一贯很相信,当下真的盛了一点菰米粥,凉在了旁边。想来这小隼也识得美味,竟然把浅浅的白瓷小盘给啄得见了底,彷佛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这下子,宁离却不许了:“不行不行,你已经吃了这么多了,过犹不及。” 小隼啾啾两声,彷佛是要与他拉扯一般。 宁离便又给它挑了几筷子豆苗。 等到它再要吃,宁离说:“你这么小的肚子,还能吃这么多东西。” “啾!” 白腿小隼生气的啼鸣。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裴昭道,“……饮食也要有度,的确不能让它再吃了。” 这话落下了,白腿小隼歪头歪脑,忽然将人看着,扑棱棱了翅膀,竟然是朝着裴昭飞去。 裴昭神色如常,可那小隼不偏不倚,小小爪子竟然落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持筷的手一顿,裴昭微微蹙眉。 “行之,它把你哪里抓到了?”宁离立刻就看了出来,“……芝麻糊,快些回来,不要调皮。” 但小隼哪里管,小隼哪里听,小隼只顾着自己快活,端在裴昭的腕上,岿然不动。 “芝,麻,糊!”宁离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有几分催促。 白腿小隼大概知道自己再抓着下去大事不妙,终于扑棱扑棱了翅膀,飞到了宁离手边。 直到这时候,张鹤行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看得分明,那白腿小隼爪子落下去的地方,正是昨天夜里那白唇竹叶青尖牙楔入所在,怕是此刻,伤痕宛然。 终于将鸟儿唤了回来,宁离点了点小隼的脑袋,小隼啾啾两声,彷佛什么也没发生。 很是无辜模样。 但宁离才不会被它这假装可爱的样子给欺骗了,手一推:“自己出去玩。” “啾!” 小隼啼鸣两声,颇有一些不舍,见宁离不为所动,终于扑棱扑棱翅膀,化作一道影子不在。 放这恼人的家夥出去了,宁离回过头,小心翼翼说:“行之,它是不是把你抓痛了?” 裴昭还道他要问什么,微微一怔,却是笑了:“……它就这么小一只,如何能呢?” 宁离一想,也是如此,还有层层丝帛袖裳裹着的呢,总不至于直接抓破了手腕。可是方才裴昭面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总不会是假的。 是怕他担心么? 他不禁仔细将裴昭端详着,却觉得今日看来,眼前郎君眉眼温文,雅致清隽,气色比昨日更好了一些。 大概是汤山地界更暖、昨日也歇息得足够的原因罢…… 宁离不禁问道:“行之,你的病现在好些了么?” 裴昭神色如常:“待得冬日过去,自然就好了。” “这样呀……”宁离叹道,“真希望春天早些来呢!” 。 他心里存了事情,后面说不得就有些恍惚。 用了膳出来,穿过回廊,越过庭院,踏了一条小径,却没想到,道上竟然还有人在等他。 檐下一道褐青色的身影,正是晨起时见过的,那时挽着雪亮的剑花。 薛定襄听得他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扫过,点头示意:“……宁世子,今天早上的事,是我冒昧,还望你见谅。” 宁离没想到薛定襄守在这里,是要给他道歉的,于是点了点头。他本想说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改了口:“薛统领,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以后,不要随便就这样对着人出手的,总会有人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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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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