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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定襄负手,淡然道:“多谢宁世子好意,不过,薛某的剑,自己控制得了。” 宁离:“……” 嚯!好大的口气?! 宁离着实是被这回应给弄得结结实实的一愣,但是再一想,眼前这位已经是入微境界,虽然瞧著有所缺损,但境界总归实打实、不是假的。如此高手,有这样的心气,好像也算是寻常? “好罢,我也只是提醒一句,薛统领心里有数就好。” 。 小径延伸处,枝桠横斜,霜天雪地一片茫茫的白里,唯有一点玄色的影子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在。 石径上薛定襄伫立,望着那行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宁王府的小世子究竟如何,并不值得他看重,真正教他的,却是陛下对那小世子的态度…… 见他出剑,震怒不假;见那小世子,怜惜不掩。 若果不是亲自查出一旁乃是沙州宁氏的别院,见得陛下这般态度,几乎都要教他错认。 个中种种,皆是与往日大相迳庭,从前何曾见裴昭这般温和模样?还道是这位陛下,清峻冷隽。如今只是短短时间内的瞥见,已经有些教薛定襄心惊。 他沉静数刻,目光收回,转回主院内。 裴昭正在上首,见到他来,淡淡的说:“……定襄,我听鹤行说,昨夜里是你提议,将宁宁留在这边。” 薛定襄点头:“正是。昨日宁世子深夜前来,说不得有些蹊跷,是以属下将他留下,想要查探一番。” 那蹊跷…… 还能为何,教宁离半夜也要翻墙前来? 清脆如甜菱的嗓音,彷佛又回荡在耳边,那理由为何,早是从小郎君的口里,清清楚楚的吐露了出来。带着些轻快的笑意,绽开两只浅浅的笑涡…… 裴昭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慢声道:“所以你就用剑去试他的蹊跷?” 薛定襄说:“当时见宁世子过来,忽然心动,便想要用剑试探一番……”还有一遭,并要说明,“也正是这等危机时分,没有防备,才好看出他的本事来。” 裴昭微微一默。 他此刻心情已然平静,然而当时见得剑光直直朝着宁离刺去时,却是难掩的心惊肉跳。 此刻薛定襄所说,诚然有理有据,那关窍他不是不明白,只不过…… “定襄先斩后奏,是料定我不会责罚?” 薛定襄立刻道了声“不敢”。 裴昭微微闭目,并不开口,良久,终于道:“宁宁性子和善,他既然不在意,那就暂且放下,只是下回莫犯。” 薛定襄自然称是。 一室内静悄悄的,唯有天光云影,在桌前架上徘徊。 裴昭未曾开口,薛定襄自是也未曾请离,彷佛几瞬息后,终于听上首传来问句:“……你且与我说说,他的本事,究竟如何?” 。 这问题,兜兜转转,竟还是回到了原处来。 薛定襄面上沉静,不问反答道:“宁王世子此番入京,主君是想要他身手高超,还是他身手平庸?” 话音乍落,两道目光投来,彷佛寒星落地,霜溅冷潭。 薛定襄不卑不亢,泰然自若。 这话若是旁的人,只怕并不敢问出口,不敢触怒君王、不敢去迎那雷霆怒气,也就是薛定襄罢了。 实在是其中,有一些隐秘而不能为人所道的。 宁王府唯有这么一根独苗,尽管生母不详,却已经早早地请封了世子。百年之后,这位小世子将继承沙州,几乎是板上钉钉。 而此番宁离入京,便是个与他亲近的极好机会。 若是大雍想要通过宁离去控制沙州,那么宁离越是浅薄软弱、资质平庸,便越是能为朝廷所用。 那理由也简单的很,唯有这小世子本事有限、自身立不起来,才会向朝廷寻求助力。否则,若是宁离性情坚韧、才干内蕴,那他自是独当一面了,与大雍若即若离,如何会放纵朝廷在沙州影响力增长呢? 异姓王族,唯有沙州,宁氏原本就有些特殊。 。 思绪虽有万千,其实不过短短一瞬。 薛定襄原本以为,抛出去的这问题,裴昭还会忖度些时候,却没想到,只是翕忽之间。 “定襄也会与我打这般机锋了吗?”裴昭却无半分遮掩,直直说道,“若他有逸群之才,我亦欣慰。” “主君心胸宽广,浩然如海,着实令人钦佩。”薛定襄心中微讶,却是面不改色,“若您有意将他倚重,教他震慑西域,往来纵横,那的确是本事越大、越为有利……便如现下的宁王一般。” 裴昭听了这马屁,微微一哂,倒也没问薛定襄,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他也并不期望宁离纵横捭阖,能将西域诸国震服,但至少要能镇住宁王府的那堆骄兵悍将,能够在沙州立足。薛定襄这般猜他,却是猜错了。 “如何?” “只怕要教陛下失望了。” 。 裴昭目光微微凝住:“你不是说,他身法算得上不错么?” 薛定襄叹道:“也只限于身法罢了……先前在庭中时,属下已将自己的修为压到了观照境,如果是与同样处在观照境界的人相比,那宁世子的身法,的确可以赞一声‘不错’。” 可修者五境,观照才只是第二重! 薛定襄是何等人物,武威卫统领,剑术精妙。纵然他已经将自己的修为压低了两个境界,但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他当时剑花一挽,剑风破空,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想看的就是危急之时宁离如何反应。 那小世子的对策算不得完美,但也不算是很差劲,平平无奇,中人之姿。当时宁离并没有正面相迎,而是四处奔走,步伐之间,隐含法度,应当是一种十分精妙的身法,将所有剑风都避开。 薛定襄道:“若没有看错,他应当用的是宁氏的‘天罗步法’。” 那正是宁氏的家传,从前宁王也用过,以薛定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 但,也仅限于身法了。 “听闻陛下早些时候已经令九龄摸过了他的骨,只是后来,九龄也不愿再提。” 这才是其中最要命的。 萧九龄统领奉辰卫,九州世家的子弟入建邺城,学武的大多都要在他眼前过一番。若是宁离当真天资出众,萧九龄怎么可能会不见猎心喜? 从前但凡奉辰卫里,将要来一个厉害些的,萧九龄都兴致勃勃,翻来覆去的唠叨。就如同三年前入京的时宴朝,薛定襄就听过好几耳朵。 可是宁离…… 偶然间谈起,萧九龄都不愿再说,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这小世子的资质,可想而知。 如今换薛定襄亲身来看,虽不至于先前他以为的那般差劲,但那小世子,全身上下,也就只有那身法,马马虎虎能看。 。 裴昭听得他说罢,目光静静,本也有过预想,此刻再听得薛定襄道破,竟然也不觉得如何。 只是端起了案上的新换的茶水,浅浅的喝了一口。 真苦。 萧九龄这么说,薛定襄也这么说,他身边的这两位统领俱是入微境界,总不可能一并看走了眼。他是否应该欣慰,薛定襄的看法,总算是比萧九龄要积极一些,至少在薛定襄口中,宁离也不算一无是处。 裴昭一阵静默,终于问道:“那可有法子,提升他的修为?” 这却教薛定襄愣住,竟没想着,有朝一日,会听到这番话从裴昭口中问出来。 陛下这般问他。 可是那问题的答案,难道陛下心中,不是早已明白吗?! 片刻,薛定襄道:“有,若能服‘造化丹’,再请大宗师出手,或许能醍醐灌顶。” 可这两处都是极大的难题。 “造化丹”的丹方早已失传,从前裴昭也求过,杳无踪迹。而至于大宗师,西蕃与佛国的都不用多想,大雍的三位,白帝城的城主、东君,还有蓬壶的岛主,哪个会有这等闲心? 从来也没听过。 “……旁的法子呢?” “有也是有的,只怕却不可行。” 裴昭按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为何?” 薛定襄心中叹气,只觉得半点也不该说,但是却不得不说:“因为这法子恰如双刃剑,虽然能提升修为,但损伤却很大……” 裴昭目光微怔,已经是有所觉。 “正是陛下如今所用的这一门,‘镜照幽明’。” 。 那四字落下,裴昭心中便是有再多的念头,也被堵了回去,一时间,连目光都晦然。 几乎未想,便已拒绝:“他不能修。” 镜照幽明一法,繁冗深诡,艰难凶险,九死一生,十不存一。若论隐患,已远远算不得“隐”,逼得裴昭自己,已是吃尽了苦头,如何又忍心教他人也消受? 是以最初时,他就已经下意识的摈弃,根本不曾再考虑。 他道:“若还是只有这法子,那便不用说了。” 薛定襄道:“那便无法了……宁世子毕竟已是年届十七,不是垂髫幼童之时。到他这般年纪,根骨已定。”再想要使力,已经是晚矣! 裴昭无声垂目,心中却明白,薛定襄所说的乃是寻常。 倘若当真能够逆天而行、而不付出什么代价,那九州四海,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绝顶高手?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原处。 宁离那般活泼,从不见他为此忧愁半分,素日里说起来,也是半点都不挂心。大概在他心中,自个儿的身法,当真是很好的罢? 26.2. 出游之妙,赏乐之兴,莫过翻墙。 宁离走到梅林边上,熟门熟路,纵身一跃,就要翻过去。这事情虽然没有几次,但已然是做得惯了,颇具风范。 落地的时候声音都没有,便是踏雪也无痕,想来谁人都不会惊动。 不错。 那两字还未曾落下,宁离一抬头,顿时全部都咽了回去。他万万没有想到,小径一处的亭子里,竟然有人在等他。 亭中捡了木柴,篝火噼啪燃烧。 “世子终于想起回来了,还以为您在外面,乐不思蜀了呢!” 宁离:“……” 糟糕,姚先生怎么守在白梅林里堵他! 宁离目光立刻朝着边上看去,小蓟被他看得有一些心虚,忙不叠的低下头,都不敢与他对视。 “别躲了,小蓟。”宁离喊道,“下巴都要埋胸口了!” 姚光冶不轻不重的说:“世子还关心小蓟?不如关心自己。” 宁离小声说:“我去找行之玩了。” 姚光冶道:“……玩什么,翻墙的那种么?” 唉。 宁离就知道,今天迎接他的会有一场硬仗。他昨夜里出门,一|夜未归,本来今早要是悄悄回来也就罢了,没想到老本行翻墙,居然被逮了个正着。他也知道,姚光冶虽然板着脸,是为了他好,但是吧,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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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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