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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二十岁以后,五行之气被生扶,身弱转为身强,就要转为大运了,”邵妈妈笑道,“以后哥儿的日子必然一日好似一日。” 沈琅心想那些话,大约也是那方丈从邵妈妈嘴里推敲得来的,至于后面那些话,沈琅也觉得听听就罢了,他们这些人,总爱说些乖觉话讨人高兴,不过能使邵妈妈放宽心,也算件好事了。 于是他道:“你信他的,就不要总为我发愁了。就像他说的,我如今已很好了。” 邵妈妈也挺骄傲:“也是我儿子有本事。” “我呢,”金凤儿忙道,“我呢?怎么也不夸夸我?我也喜欢别人夸我。” “你也……好吃好睡的,”邵妈妈故意说,“也算有本事吧。” 金凤儿气得站起来,马车忽地晃了晃,他差点跌一跟头,被邵妈妈眼疾手快地推了一把,才堪堪坐回到位置上。 “哥儿你看他,”邵妈妈玩笑道,“多大人了还不见稳重,还不如咱们抱月楼里那些堂倌,哥儿听我的,回去就把他换了,叫个懂事的堂倌上来替他。” 金凤儿:“你们敢!要是这样,我现在就哭了。” 这两人你说我吵地闹起来,沈琅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于是伸手掀开几寸车帘,看着窗外流过的景色。 这时节山上的花开得正好,绿色枝叶也深深浅浅,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如画一般。 “到东都也还早,”沈琅缓缓开口,“如今天气热了,就顺道去裁衣店里给你们裁几身衣裳吧。” “又不是女儿家了,有那几身旧的换洗着穿已很够了,何必再乱花钱?”嘴上这样说,可邵妈妈脸上其实是嗔怪的笑意。 “不过几身衣服,哪里费得了几个银子?”沈琅说,“何况妈才多大呢,如今不多穿些颜色衣服,难道等以后七老八十了再穿么?” 邵妈妈这才道:“裁一两身就很够了,我也不缺衣服穿。” 她话音刚落,沈琅就见道旁有个身影打马飞驰而过,因为是相向而行,所以那道身影几乎是倏地便从沈琅眼前略过。 他莫名有些恍惚。 那人似乎戴着一顶很旧的大幨帽,又配了条深颜色的掩面巾,速度很快,以至于沈琅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略扫了眼,却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可是沈琅却忽然想起了薛鸷。 自从离开天武寨后,他每回看见和薛鸷有相似特征的人,都会冷不丁地怔愣一瞬,那几乎是他下意识的、无法克制的反应。 怎么可能是?沈琅心想,那人如今还远在百里之外登封县县郊的山野林子里,怎么可能会来这里烧香拜佛。 “哥儿看见什么了?”金凤儿注意到他脸上一瞬间的愣神,于是询问。 “没有,”沈琅说,“认错人了。” 说完,他便松手放下了了车帘。 …… 这已经不知道是薛鸷找的第几座寺庙了。 如今只是一个县里,动辄便有几十上百座寺庙。他身份本就特殊,不好常下山去,再加上寨里时不时便有事忙,薛鸷也不能丢下寨子只在四处寻人。 天武寨周边他已经让弟兄们搜找过,压根就找不到沈琅的踪影。 什么法子薛鸷也都想过了,连扶乩问神都试了,沈琅这个人就像从这一片凭空消失了一样,薛鸷想找,也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找他。 后来薛鸷想了个笨办法,他想邵妈妈迷信鬼神,若他们在一处安家,那附近寺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痕迹。 虽说他特意询问过庙中僧人,后者告知他,通常男子在弱冠之前,就要去“干娘”那里赎身回归自家血脉。但薛鸷想他身子一向不好,又没了父母,未必会去赎什么身。 就是赎过了,他妈说不准也会替他在庙里佛前供一盏长明灯,又或在佛堂前古树上系一条祈福的红缎带。 只要穷追不舍,总有一日能寻到那个人遗落下的“吉光片羽”,薛鸷就是这样想的。 他一座一座寺庙地找过去,找到今天,和沈琅同名同姓的倒是碰到过几个,只是一问年纪,便对不上,差得实在太多了些。 天武寨之外,往东、往南、往西、往北,他都找过了,屡次的失望而归,已经让他的信心跌到了谷底。 这回儿赶了这么远的路过来,一是听说这莲觉寺香火鼎盛,是座大庙,二是他听闻这庙里有位了尘方丈,精通命理,擅阴阳讲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薛鸷也是死马做活马医,想来问问他,自己究竟该往何处去寻人。 可到了莲觉寺,已经迟了,领路的小沙弥告诉他:“了尘方丈今日下午便闭关修禅去了,谁去他也不会应,施主还是改日有缘再来吧。” 薛鸷皱眉说道:“我从百里之外过来,只是为了找他,什么有缘没缘,我现下就要见他。” “施主若要强来,”那小沙弥道,“就是将我们全都打死,也不能如愿。” 薛鸷心里是真想将这些秃驴一个个全都打死,可是他毕竟有求于人,何况这里并不是天武寨,威逼打骂是行不通的。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那好。如今天色将晚,我也不好再赶路回去,你们这里还有空置的寮房么,我要借宿。” 小沙弥头一回听见这样理直气壮来投宿的,不由得默了默。 薛鸷见他没立即应下,便道:“若没有,我同你们方丈挤一挤也能睡。” 小沙弥闻言只好退而求其次:“……有的,施主请跟我来。” 薛鸷进了寮房,又去斋堂蹭了一顿素斋,他太自来熟,和那些年轻僧人们没一会儿便相谈甚欢起来,因此也很快便打听到了了尘方丈的禅房所在,原本打算等到深夜里,再悄悄破门而入,逼他给自己起一卦。 谁知晚饭后,这些僧人们便在佛堂前上起了晚课,嗡嗡的念经声扰得他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地便走进去,到佛前去看那一盏盏摇曳的灯火,每只灯盏下都压着一张红纸,上书供奉人与祈愿内容。 以往薛鸷一来到庙里,便总是直奔此处,一眼不错地找过去,眼里只寻那个“沈”字。 可今日因为他要找的了尘方丈闭关的事,他心里乱了,也有几分受挫的缘故,便没有立即过来察看。 他得闲时曾和李云蔚学了几个字,可直到如今,那些红纸上的字他也只能看得懵懵懂懂。 但唯独沈琅二字,是刻进了他骨血里的。 因为那些僧人的诵经声,薛鸷看得很是焦躁。他的心跳很快,有一种没来由的预感,他觉得沈琅一定就在这里。 终于,在数到第五十七盏长明灯时,薛鸷的胸口忽然狠狠地一颤。 这份灯疏的落款人姓邵,至于叫什么,他看不懂,但正文里的那个沈琅,他第一眼便看见了。 沈琅。他像咬着一颗珠子那样,艰涩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沈、琅。”
第51章 六月十三, 小暑。 薛鸷在东都城内停留了将近一月,因怕惊跑了沈琅,他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在城内四处打探, 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此地是否有两三年以前才迁来的客民。 为了更精确, 薛鸷还补充了一句:“他有腿疾, 不能行走……模样很漂亮, 看一眼就不会忘。” 只可惜那些百姓及商铺店主大多都摇头说不知道, 就有说自己见过的, 也都不知道他家究竟住在何处。 再过两日,薛鸷就必须打道回寨里去了。一是由于他没想到会在东都停留这么久, 带来的盘缠有限,二是再不回去,仇二和李三两人恐怕就要追到这里来了。 薛鸷心里虽不甘心, 可离了天武寨, 他就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他倒是想将这东都城掘地三尺, 只是苦于有心无力。 接连二十几日的一无所获, 让他不禁怀疑, 那日在佛前看见的那笺写有沈琅名姓的灯疏, 是否是他寻而不得太久, 而产生的幻觉。 好在那笺灯疏就在那里, 上书的沈琅二字被他触摸了太多遍, 墨迹甚至都已经有些洇糊了。 沈琅就在这里,就在偌大的东都城的某个角落里。 他本已经想好了下回再来, 知道了人是在这里久居,那就不怕。 却不想这日回莲觉寺时,薛鸷忽地就在佛前看见了邵妈妈, 她今日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正背对着他与那位了尘方丈相谈甚欢。 薛鸷顿时心跳如擂鼓,他强压下了心里的迫切,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等她说完话、拜完香,吃过斋饭后乘上马车离开,他才悄没生息地尾随了上去。 薛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头,等进了东都地界,他的心跳就没有缓下来过,不知为什么,心头那阵喜悦过后,就只剩下了一种没来由的不安与惶恐。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心急如焚地追去了鹰栖崖,见他来了,立刻便有土寇将手中的火把往崖下伸去。 于是薛鸷很快便看见了那崖下那截枯枝上挂着的缎带,是浅色的,反衬着橘红色的火光,很醒目。 寨里只有沈琅会用那样颜色的发带绑头发,更何况沈琅身上每一样穿的、戴的,都是薛鸷为他精挑细选置办来的,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有土匪在后头小声嘀咕:“……是不是跳下去了?” “不会吧,会不会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这里不是每年都要死人吗?不是惯从这里走的人,疏忽之下或许未必能看清底下是悬崖,这道又只有这么点宽,若是金凤儿那小身板背着他走的,失脚踩空下去,也是可能的……” “够了!”薛鸷怒道,“都给我闭嘴!”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声音也陡然轻了下来:“一定是他又骗我……他这个骗子。” “以为丢条发带下去,我就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么……” 他才不会信。 李三见状上前揽住他半边手臂:“大哥,先回去吧……” 他偏头觑了眼薛鸷僵冷的脸色,低声安慰道:“他行走不便。再说一个妇人、一个将将比沈琅大个一二岁的小厮,又能带他跑多远?你要找,等天明了带人下山去,也来得及。” 薛鸷依旧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瞬间的情绪将他的大脑烧得一片空白,他不信沈琅会蠢到从这里跳下去,他的腿坏成那样了,连站起来也不能……即便他想,邵妈妈和金凤儿也不会让的。 失足? 这条小道是偏一点,途经的哨卡也少,但这几日不雨不雪的,地也并不滑,怎么会失脚踩下去呢? 再一个,若他们一个背着沈琅,一个拿着包袱,以薛鸷对那两个人的了解,无论是谁带着沈琅下去了……另一个也绝不会苟活。 可是崖边并不见被他们丢弃的包袱。 理智告诉他,这条发带十成九只是一个幌子,可薛鸷却仍不愿意走,万一呢……他想,凡事总有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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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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