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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轻易,如今大宁无一名将,兵部也是一群吃白饭的废物,派谁去,难道派你去?” 这些人一旦论辩起来,便有要挽袖动手的架势,只是碍于今日有豫王在,他们才勉强收敛了几分。 也因有他们的争执声遮掩,沈琅没能听见楼下的骚乱,外边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客人们自然也没有。 薛鸷是忽然闯进来的。 他一脚踹开茶厅门屏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噤了声。 随后便有几个人口中一面喊着“保驾”,一面挡在了豫王身前。 “刺客……”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怎么会有刺客闯进来?那些堂倌呢?” 薛鸷四顾一眼,没看见沈琅的人影,可他认出了他的琴音,还在天武寨时,薛鸷曾听他弹过几回。 他的耳朵对乐声其实并不敏锐,但当抚琴声从这间茶室内流泻出来时,薛鸷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认定了沈琅就在这里。 就在薛鸷晃神的功夫里,有个面上挂了彩的堂倌提着把刀追了上来,薛鸷转过身,抬起小臂顶着他喉管,将人重重钉到墙上,随后打掉他手里的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琴声已经停了。 薛鸷终于看见了身后的毡帘,他揭开帘子,旋即一把扯下了琴前那人所戴的眼纱。 两双眼睛骤然对视,一人惊愕,另一人却显得格外复杂。 沈琅变了许多,但好像又没有。 那一身锦衣绣袍艳色逼人,薛鸷忽然感觉有一点头晕,心口被一种古怪的、巨大的失落感给占满了。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沈琅此生最落魄的那段时日,大概就是被他给绑回天武寨里的那些日子。 他曾经给沈琅他所以为最好的,他当宝贝一样献给他的,在这个人眼里,或许从来都不值一提。 那些在山上的时日……薛鸷曾侥幸地以为他心底里至少也会对此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留念,但在亲眼见到他的这一刻,薛鸷心里突然一下就没底了。 离开了薛鸷,他依然漂亮,依然锦衣玉服,身上穿戴的,甚至比从前更好了。 可反观他呢,新买的这件不合身的薄衫子,也在方才的打斗中被撕破了,脸上的那点污痕血迹显得他愈加狼狈。 没有人开口说话。 就在两人静默之时,外间的豫王也掀帘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佩刀穿甲的侍卫。 豫王见他手里紧攥着沈琅的眼纱,也不说话,于是皱眉问:“你是何人?” 薛鸷闻言转身,拳头又握紧了,沈琅看出了他的意图,忙道:“薛鸷!” 薛鸷微微一愣,然后才又看向沈琅,有些咬牙切齿地:“原来你还认得我么?” 旁边的豫王立即吩咐侍卫:“把这人拿下。” 那几个侍卫立即抽刀上前,将薛鸷逼到了角落,四五把长刀齐齐对向了他,双拳本就难敌四手,更何况他再是皮糙肉厚,也没有空拳接白刃的本事。 薛鸷看了眼沈琅,可那人却没再说话。 再抬眼,薛鸷已经被那四五个人绑了个严实。小室外的人想探头进来看一眼,却被赶上来的几个堂倌给拦下了。 “你认得他么,楫舟?”豫王问。 沈琅点头。 “怎么闹成这样?”豫王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我以为以你的个性,不会和谁有扯不清的关系才是。” “他是谁呢?” 豫王从薛鸷被撕坏的那件短衫下看见了一点靛青色,于是他命令那些侍卫将他的上衣扯去了,露出了底下的狼头刺青。 沈琅的心跳顿时快了起来。薛鸷平日里办事小心,官府那里并没有他的清晰画像,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天武寨的匪首胸口处刺纹了一只狼头。 “你怎么会和这样的市井不良之徒扯上关系,”豫王回头盯向沈琅的眼睛,“楫舟?怎么不说话?” 沈琅终于开口:“我从临安过来时,他曾收留过我一段。” “收留?” “嗯,”沈琅轻描淡写地,“或许是我那时候不辞而别,他嫌我没留下什么作为报答,才找到这里来,一会儿我让金凤儿包些银两还他便是。” 薛鸷红着眼瞪他:“谁要你的银子!” “闭嘴!”沈琅看也没看他。 豫王笑了笑:“既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置便是。” “是我的人看管不利,惊扰了殿下,”沈琅对着豫王颔首,“我代他向殿下赔不是。” “不必,只是你那些堂倌也该换了,连这么个赤手空拳的人都拦不住,像什么样子。” 沈琅应道:“是。”
第53章 薛鸷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这间隔厅小室里。 沈琅是和那个“殿下”一起离开的, 他们一走,方才在外间里的那些个“客人”也就纷纷散去了。 这里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 薛鸷仍然在想沈琅,想沈琅方才看自己的眼神, 想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想他在那个“殿下”面前表现得无比乖顺的样子……想他们对视那一眼的每一个细节。 沈琅离开了很久, 等他再回来时, 已是未时二刻。 薛鸷始终靠倚在书架底下, 感觉到自己被捆死的那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 于是他愤怒地用背部撞击了一下身后的木质柜架,震落了书架最顶端几卷厚重的书册。 重逢后的一切都和薛鸷想象中的不一样。 沈琅是坐着木辇进来的, 那架木辇看着很新,比他原来用的那架更添了些新巧的结构,甚至后边不必有人帮忙推着, 也能自如行动。 难得的, 沈琅还要低眼俯视着他,目光相交的那一刻, 两人还是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的沉默过后。 终于, 沈琅开口说话了:“你是怎么找来的?” 薛鸷的心里有着千头万绪, 他曾经在许多个赶路途中, 在心里排演过许多遍他再见到沈琅时, 要说的、要问的话, 可当真正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所有的话反而黏成了一团,堵死在了他喉口处。 他深深地看了沈琅一眼, 问的却是:“那个人……为什么叫你楫舟?” “那是我的字。”沈琅说。 “什么字?” 他不懂他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又有字、又有号,甚至还有什么别名。 薛鸷莫名觉得那两个字里似乎有一种自己触碰不到的亲昵,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沈琅和那个什么狗屁殿下才是一路人。 薛鸷的声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抖,他说:“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有什么字。” “你也没有问。” 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还是沈琅先开的口,他说:“薛鸷,你不该来。” “我凭什么不能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挣开了那根二指来粗的绳索,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便没有真的被束缚住,方才的“动弹不得”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刚起身,他就立即扑向了沈琅那架木辇,他按着那两边扶手,整个人猛地向沈琅逼压了过去:“我问你,我凭什么不能来?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你一声不响地就跑了,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你多心狠呢。” “你欠我那么多,以为躲在这里就可以一辈子都相安无事了么?我凭什么不该来?”薛鸷红着眼道,“你欠我的沈琅,你欠我的,欠我的!” 他的声量很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突然拔高音量和不断重复同一句话,都是为了掩饰他心里此时的恐慌。 “我欠你什么了?”沈琅淡淡地反问,“你送我的那些破烂?值得了几个钱先另说,不是都已经被你自己给砸烂了吗?” “我欠你什么?” “还是说你花在我身上的那些银子?”沈琅冷冷地盯住他眼,“我来时被你们劫走的那一车东西,够抵了吧?” “要是你觉得还不够,就开个价,我叫他们包银子还你……” “够了!”薛鸷被他说的有些怔住了,他皱起眉:“除了这些,难得就没别的了么……”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我对你的好……” 沈琅嗤笑:“你睡我还没睡够本么?” 薛鸷讨厌他这样冷淡且疏离的眼神,他睁大眼瞪着他,却偏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这个人相比,他的嘴显得太笨了,他不明白那些事、他们两个人曾经的那些事,为什么在沈琅嘴里这么轻易地就可以被扯平了。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只有“利益交换”,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能被他沈琅放在心上、记在心里的事了。 于是薛鸷只能固执地继续重复那一句:“……你欠我的,反正你得和我回去。” 沈琅忽然笑了:“大当家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了吗?” “……今日就彻底撂开手,以前那些,你说你都忘了。以后我们就当作是陌路人。这是你说的。” 薛鸷再一次沉默了。 是他先放开的手,沈琅自然也并没有亏欠他什么,他什么都记得,心里也清楚。也正是因此,他只能像个无赖一样,强行用一些很没道理的话,企图将沈琅重新圈进属于他的领地里、重新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可是沈琅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他又一次抬眼看向沈琅,低声:“你杀了我兄弟。” 沈琅似笑非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嘲谑的意味:“那又怎样?” “你以为你自己就不该死吗?薛大当家,你手上就很干净吗?你自己砍掉过多少人的脑袋,身上又溅到过多少人的血?你数得清吗?” 薛鸷忽然抓住他手腕,很凶地:“别说了!” 沈琅想要把手挣回去,却又被这个人抓得更紧,他的面上终于显露出了几分愤怒神色:“滚开!” “松手!” 薛鸷不肯松。 “那些侍卫还在楼下院里,你再不松手,我立即叫他们将你扭送官府……” “沈琅,”薛鸷忽然干巴巴地打断他,“和我回去,行吗?” “你死了这条心!” “我并没有和她……我后悔了,”薛鸷的声音低下去,“我是想气气你,才……” “那又怎样?”沈琅道,“你后悔了,娶没娶她、真心还是假意,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再一次激怒了薛鸷,在他心里放了两三年都过不去的事儿,在这个人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薛鸷极其突然地伸手掐住这个人脆弱的喉管,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想对这个人下死手,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看着他额角青筋冒起,一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显得通红,薛鸷看着他挣扎起来,眼神终于不再显得那么冰冷、那么高高在上,他心里又感觉到了快意。 他松开手,然后近乎疯狂地吻向了他。 沈琅已经在方才的窒息感里脱力,为了不从木辇上滑倒下去,他只能被迫抓住薛鸷的身上那件半破的薄衫,然后一点点攀住他的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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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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