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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他主动的触碰让薛鸷放松了警惕,他没有注意到沈琅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一旁桌案上的茶盏,随后猝不及防,便朝着他头上狠掷了过去。 那陶瓷茶盏应声碎了,里头的茶水也泼了薛鸷满身。 薛鸷终于松开了沈琅。 被砸到的额角隐隐约约有些疼痒的感觉,薛鸷下意识用指节去蹭了蹭,却蹭下来一手的血。 看见血,他才真觉得有些疼了,也清醒了。 “沈琅……”薛鸷看着他喉颈间的红印,忽然有一点无措,“对不起……我不是。” 他上前还要去拽沈琅的手腕,却被沈琅一把甩开了:“你……” 才发出一个音节,他便猛地呛咳起来,薛鸷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替他顺气,可探出去的那只手上却满是血污。 薛鸷的动作微微一僵。 “你滚,”沈琅终于缓了过来,他的嗓子发哑,“滚!” 方才剧烈的咳嗽让他才好些的头忽地又开始疼了,他觉得眼前一阵阵地眩晕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开始干呕。 大约是他们争吵得太激烈了,才刚被沈琅吩咐过不要放人上来的几个堂倌,禁不住金凤儿和邵妈妈两个人的拉扯与哭闹,总算让身将两人放了上去。 方才两人在楼下听见动静,心里都只以为是沈琅遭了欺负,上来后掀起毡帘,第一眼看见的却是额角正往外冒血的薛鸷。 这个人的脸同他的狼狈模样都让邵妈妈和金凤儿有些震惊。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落到了沈琅身上,邵妈妈看着他脖颈间明显被掐出来的红痕,又见他脸色苍白,她眼里顿时噙满了眼泪。 她松开沈琅转过身,冲上来对着薛鸷身上狠狠地捶打了起来:“你干什么……干什么又来招惹他?!” 薛鸷没躲,只是被她打得后退了半步。 “我们在这里好好的,你又来做什么?” 薛鸷依然固执地说:“……我和他是‘夫妻’,我得带他回去。” 邵妈妈“呸”了一声,愤怒地:“你痴心妄想什么?你和那个姓付的女人才是夫妻!” 她话音刚落,后头的金凤儿却忽然叫了起来:“妈,哥儿身上又热起来了!” 邵妈妈闻声,这才折身回去看沈琅,她伸手碰了碰沈琅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邵妈妈气急,回头又愤怒地瞪了薛鸷一眼。 “快叫人去请江太医来。”邵妈妈和金凤儿说,“那个无赖,金凤儿你快叫底下的人上来把他赶出去。” 说完,她又猛地回头:“你走不走?不走,我让他们去官府举发你,你若果真不怕死,就在这里等着。” 薛鸷没有动,只是一眼不错地看着沈琅。 沈琅抓住邵妈妈的手,抬眼,再一次对上薛鸷的目光:“你滚。” 薛鸷还是不动。 “金凤儿……去把豫王留下的那几个侍卫叫上来。” “他不走,就杀了他。” 一瞬间,薛鸷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你要杀我?”薛鸷低声,“你要我死?” “金凤儿!” 金凤儿转身小跑下楼。 “那日在山上,你留下我和金凤儿的命,”沈琅道,“今日我也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自己选,不想死的话,你就滚回你的天武寨。” 厅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沈琅看他的眼神太冷淡了,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隐隐的憎恶,因此薛鸷不得不相信他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真的想杀了自己,没有什么口是心非,也没有什么嘴硬心软。 薛鸷终于动了,他深深地看了沈琅一眼,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楚。 那些侍卫已经拔刀堵在门口。 “放他走。”沈琅说。 听见他的话,那些侍卫于是才让开了一些,退开了一条道。
第54章 那日被赶出抱月楼后, 薛鸷干脆就在抱月楼对面的墙根底下干坐了两日。 这样一个手长脚长的年轻汉子,身上挂着一件半烂的薄衫,头上脸上又是一层干涸的血迹, 往那干干净净的墙根底下一戳, 着实是很扎眼, 惹得过路的人都频频回头张望。 期间金凤儿还故意叫堂倌把用过的脏水泼到他脚边, 可这人却依旧连头也不抬。 他忍不住, 还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走到薛鸷身前, 低头叫他:“喂……” “你快走吧,你再这样坐在这儿, 别人还以为是我们抱月楼仗势欺人,都不敢到我们门前来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薛鸷一抬眼, 金凤儿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人面上的血污已经干成了红褐色, 一双眼睛里边全是红血丝。 金凤儿小小声地对他说:“……大爷,你说你好好地回去天武寨里, 舒舒服服地做个大王不好吗?非得在这儿……”丢人现眼的。 后一个词金凤儿没敢说, 怕这个人突然发疯站起来打他。 薛鸷终于开口, 却是答非所问:“他身上的热退了么?” “……” 金凤儿显得有些无奈:“刚退下去了。” “你真不走?”他又问, “妈说你再不走的话, 就真的叫我去府衙举发你了。” 薛鸷又不说话了。 第三日清晨, 豫王的马车再一次停在了抱月楼前。 下车时有人附耳对他说了句什么, 他的目光便轻轻地往后一落,扫了坐在墙根底下的薛鸷一眼。 金凤儿出来迎请时, 听见豫王问:“他坐那儿有多久了?” 金凤儿小声道:“有三天了。” 他顿了顿,又说:“哥儿这两日病了,不大理事。” “好好的怎么又病了?” 金凤儿一边答, 一边跟着他上楼:“想是早晚穿得薄了些,今晨起来已大好了,没什么大妨碍。” 豫王到的时候,沈琅正在卧房里翻看着几本账册,听见了脚步声他才回头,刚要行礼,豫王却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按:“免礼。” “不是说身子才好,急着看这些做什么?” “这两日落下了,”沈琅说,“再拖着不看,我心里不舒服。” “怎么不开窗?” “前两日我病着,妈不让开,说怕我又犯头疼,”沈琅放下账册,吩咐金凤儿,“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金凤儿有些为难:“今日风大……” 沈琅似乎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出了什么,于是道:“开窗。” 金凤儿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把桌案前的那扇菱花窗打开了,外边并没有什么风,沈琅的目光落下去,恰好和骤然抬眼的薛鸷对上了视线。 “我才想问你,”豫王说,“那个人,你还没摆平?” 沈琅的眼中露出了几分隐约的惊诧。 “他在对面墙根底下坐了三日,你不知道么?” 沈琅转头看向金凤儿,后者连忙低头,小声道:“妈不让我和你说……” 顿了顿,他才又道:“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坐在那儿,也不怕别人看他,我见他这三日连水都没喝过一口,谁劝都不走。” “疯子。”沈琅说。 底下的薛鸷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口型,眸光微动。 “别管他。”沈琅冷淡地说,“他愿意渴死饿死,是他的事。” 豫王笑了笑,忽然说:“他看上去不大像是普通人。” 沈琅顿了顿,随口道:“地痞流氓罢了,殿下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豫王在他侧手边落座:“是么?你若不方便动手,我叫人解决了他便是了,若只是个普通泼皮,想必料理起来也不麻烦。” “殿下不必费心,”沈琅道,“小事而已,我自己来。” 豫王盯着他的眼,还是笑:“好,你的事,本王不过问。” 金凤儿给豫王奉上一杯煎茶,闻着便有股很浓的茶香气,他轻轻呷了口,便放下了。 “朝廷起封了一名老将,明日便让他率兵去守边境。” “谁?” “陆骁旸。”豫王道,“很老了,年近花甲。” 沈琅有些走神,只心不在焉地回了豫王几句话,后者见他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忽然问:“楫舟,你在想什么?” 沈琅说:“这两日睡得太多,脑子有些发懵,殿下见谅。” “那就不说那些了,”豫王道,“近日我又新得了些古董字画,等你什么时候得闲,来我府上同赏。” 沈琅笑笑道:“好。” 在他的余光里,墙根底下那人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侧对着他这边,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见他终于走了,沈琅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疼痒。像一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痊愈了,但因为被闷得太死,其实内里正在慢慢地溃烂。 他觉得自己一定也疯了,否则怎么会觉得,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其实有一点……可怜呢? * 酉正二刻,天色才渐渐暗了下来。 薛鸷其实并没有走,只是躲进了原来的那条巷尾,到了夜里,他便又回到了那处墙根底下。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是脑子又轴住了,知道这样做既傻又丢人,可薛鸷说服不了自己放手离开。 他也承认自己的脑子并没那么好使,他坐在这儿枯想了这么久,就只想了一件事。 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沈琅带回去呢?偷也好、抢也罢,哪怕那个人心里一丁点也没他,他也认了。 薛鸷只要沈琅还像以前那样待在他身边,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那就很够了。 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不想动、也不敢动,怕沈琅一眨眼又跑了。 他就是很不甘心,想不通,也不愿意想通,所以脑子一下便寸住了,这里没有李云蔚苦口婆心地来劝解他,因此他就只能一直寸在这儿。 薛鸷把额头抵靠在膝上,终于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最后期限,等明日一早,他就回天武寨,带一队身手最好的土寇来,然后趁夜杀进去,将沈琅带回家。 沈琅恨他就恨他吧,一辈子都恨他也没关系,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木轮滚动声,紧接着他看见眼前蓦地出现了一双脚。 薛鸷缓缓地抬起头。 “你不想活了,可以往别处去寻死。” “我没有……不想活。”薛鸷的声音显得很沙哑。 沈琅一只手抓着木制扶手,微微皱眉:“我不是让你滚回你的天武寨,为什么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薛鸷觉得他说的话很刺耳,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把盘缠用光了……” 沈琅觉得好笑:“大当家二十六七的人了,好有出息。” 说完他便同身后的金凤儿说:“金凤儿,进去给他包些银子来。” 两人说话时,有一阵夜风缓缓吹过,薛鸷忽然又闻见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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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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