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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愣了愣,如实回答:“在长延殿。” “带我去。” 周送说话间吸入冷风,又禁不住地咳了咳。 高云皱眉担忧周送的身体,一时没有回复,周送止住了咳后看向他,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带我去吧。” 他声音轻弱,湿润的眼中带着隐隐的恳求,高云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周送这副模样,他怎么忍心再去阻止? “好吧,奴才带您去。” 听了这话,周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他跟着高云在雪中行走,雪花拍在脸上遇热融化,丝丝凉意反倒有些唤回他的理智。 他开始有些担忧一会儿真的见到贺止了该怎么办? 贺止会不会还不想见到自己? 他要先和贺止道歉吗? 杂乱的问题渐渐填满了他的脑袋,不知不觉间他就被高云带到了长延殿前。 与其他宫殿不同,长延殿旁竟建着一座高台,而那高台之上,果真有一道身影。 周送怔怔地抬头望去,那道身影太过熟悉,贺止果然在这里。 他在高云的指引下找到了上高台的阶梯,梯面上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而一连串的脚印绵延而上,不必想,定是贺止留下的了。 周送深吸了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层阶梯。 上了高台,周送一眼就看到贺止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背对着自己,只留一道孤寂的背影。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贺止渐渐转过了头。 与那道冰冷沉默的目光对上,周送心脏猛地一痛,鼻子一酸,刚刚在屋内忍住的泪此刻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地顺着他玉般面颊滑落。 砸进颈边的衣服,也砸得贺止微愣。 周送一想到自己做的错事,愧疚的同时又很心疼贺止现在孤独寂寥的状态。 他不喜欢贺止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 贺止在片刻的怔愣过后就马上反应了过来。 眼见面前人衣着单薄,他忙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捧住他脸颊。 掌下凉意让他眉头微皱,见人哭得实在委屈,他叹口气道:“冷不冷?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贺止的动作轻柔,此刻的他,好像除了情绪不佳,对待他的态度依旧是周送熟悉的样子。 这样的认知不禁让周送哭得更凶了,眼泪越流越多,贺止都被他哭得有些无措,无奈轻问:“哭什么?” 周送感到贺止的手正为他一一抚去泪珠,他抽噎着主动环抱住了贺止的身体,把脸埋进了他胸前,贺止只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哽咽着。 “呜呜……陛下……对不起……” 贺止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继而才缓缓揽住了周送因哭泣而微颤的身子。 他眸中的讶异逐渐被满足取代,双手把周送抱得更紧了些,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因为……” 周送哭得太凶,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贺止只好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急,慢慢说。” 周送平复了一会儿,直到不再抽噎才缓缓说:“我不知道陛下从不过生辰,也不知道今日这么特殊……” 贺止的手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你都听高云说了?” 周送在他怀里点点头,微拉开了些距离,睁着那双红红的泪眼看他。 “我……只是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其实贺止在听到周送那句生辰快乐时,比起生气,倒是无措更多。 他一方面欣喜于周送费心为他庆生,另一方面却抗拒想起多年前母妃凄惨的面容。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不受控地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的事,索性直接转身离开,独自来这里冷静一下。 没想到竟被周送找来了。 此刻他凝视周送,这双眼中藏满了脆弱的不安,仿佛只要贺止说了一句重话,他眼中立刻会受伤地涌出更多泪来。 虽然贺止很想看看他更可怜的模样,但到底没忍心在这种关头让他伤心。 他吻了吻怀中人挂泪的浓睫,抿唇便也尝到一阵咸涩,看他略微惊讶的样子轻笑道:“朕没怪你。” 周送的泣声一滞,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才道:“真的?” “难不成还会骗你?” 贺止微勾着唇,把他额边的碎发抚顺。 周送感到贺止终于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他心里一喜,眼里不由得又变得湿润。 他抿着唇朝贺止微笑,就听见贺止悠悠道:“伤心要哭,高兴也要哭,你有什么不哭的时候吗?” 被贺止调侃,周送自己抹去了脸上泪痕,一边抹一边说:“我现在就不哭了。” 他擦完后,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心情已经好了很多。 他们所在的高台能望到宫内许多夜景 ,记得高云说长延殿是贺止母妃的宫殿,他不禁问道:“这座高台已经建成很久了吗?” 贺止拉着他走到栏杆边,有一些雪随风飘落在两人身侧,周送抬眼去望,洋洋洒洒的雪瓣自浓墨般夜色而下,北麓的冬景似乎总是这样萧瑟且寂静。 一如他刚见的贺止那般。 “母妃入宫后时常思家,他就命人修了这座高台。” 周送转头看贺止,话中的“他”一定指的就是先帝了,第一次从贺止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往事,周送忍不住想更了解他一些。 “陛下的母妃……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想知道?” 贺止也转头看他,眸中有些幽暗。 周送点头,“我想更了解您。” 贺止轻笑,摸了摸周送的脑袋,渐渐陷入久远的记忆中。 “她啊……是个特别可怜的女人。” “一生都不由自己做主,草草地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最后在这个牢笼里满含遗憾地死去,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可怜?” 周送没开口,就听到贺止接着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向南林开战吗?” 周送摇头。 “因为朕很厌恶你的父皇。” 听到这话,周送弱弱道:“他才不是我父皇……” 对于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周送本也不喜自己与他扯上任何亲属关系。 贺止被他说得一怔,很快笑着改口:“不是你父皇,是南林皇帝。” 他接着说下去:“宏展二十年,也就是永和十六年的时候,北麓的兵力就已胜过南林,先帝自视甚高,已不把南林放在眼里。” “为了羞辱南林皇帝,他就传书至南林,说倾慕于当时后宫中一位宠妃,希望南林皇帝割爱。” “呵……一个皇帝究竟有多么无能,才会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别人说带走就能带走,懦弱得可笑。” 周送听着贺止嘲讽的语气毫不遮掩,他又忽地忆起岳尚在监牢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再结合贺止口中这个故事,他忽然福至心灵,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位宠妃……该不会是……?” “嗯,她就是朕的母妃。” 周送惊得捂住了嘴,没想到贺止的母妃,竟还与南林有如此渊源。 “那后来呢?” 贺止:“宠妃被送到北麓后,地位极其卑微,毕竟她的身份是敌国皇室的女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蹉跎一生,但没想到,一日偶然与先帝相见,她的美貌就那样被先帝看中了。” 第24章 重言 芳菲四月, 桃花树下,美人独坐神伤垂泪。 孟绮苓目及脚边落花,深觉自己的命运就如此花, 孤单飘零,一朝碾落成泥。 想到自己或许再也回不去家乡, 她悲从中来, 泣声也不由更加凄凄。 “何人在此哭泣?” 威严的男声打断了孟绮苓的黯然神伤, 她转过头, 正见一服饰庄重的男子拧眉望来。 那双凛冽的眼在看清她面容的片刻,却被惊艳得微怔。 独属于皇帝的颜色让孟绮苓一惊,她忙起身跪地行礼:“妾身参见陛下。” 在贺宣文看来, 跪地的人身姿柔美,低顺的眉目艳丽异常,他不禁放轻了声音, 问道:“你是哪宫的女子?朕竟从未见过你。” “回陛下,妾身前些日子刚至北麓,还未曾分配宫殿。” 贺宣文皱了下眉, 旁边的公公见状就给他解释道:“陛下, 这位就是南林皇帝的宠妃, 您政务繁忙所以还未曾召见。” 贺宣文心道原来如此。 他看着那人面上隐有水痕的可怜模样,心思一阵悸动,抬脚便缓缓走了过去。 让南林皇帝送宠妃只是贺宣文一时兴起针对南林的消遣,他料定南林不敢反抗,一定会把这个女人牺牲掉。 但他没想到, 这位宠妃竟生得如此一张好面容。 孟绮苓感到自己的面前伸来一只手,她怯怯地抬头,就见贺宣文把手递了过来, 正定定看着她。 孟绮苓迟疑地把手放了上去,男人的掌就握住了她的手。 掌中柔荑细腻如脂玉,贺宣文抚着她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孟绮苓……” 贺宣文露出一丝微笑,示意她起身。 孟绮苓在惊疑不定中被人牵着手,缓缓站了起来,随后便听到他对旁边的公公说:“赐长延殿。” …… “原来这个宫殿的来历是这样。” 周送伸手抚了抚面前的栏杆,“若初见时的悸动能一直延续,结果或许不会那么糟。” “以色侍人如何能长久?更何况是先帝那样喜新厌旧的人。” 贺止语中充满不屑,沉默了会儿又怅惘道:“可惜母妃还以为他的宠爱是真心实意,一腔热忱换来了什么?” “朕出生后渐渐冷清的宫殿,宫人的欺辱,他的漠视,他从始至终就只把母妃当作一个玩物,玩腻了就扔。” “呵……这座彰显宠爱的高台就是个笑话。” 周送不忍地看向贺止,拉住了他的手。 贺止飘远的思绪被他的动作拽回,他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朕没事。” 自从贺止记事起,他就很少看见母妃高兴的样子。 她总是终日忧愁,时常坐在这座高台上眺望远方。 孟绮苓的前半生太过顺遂,自小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就算入宫也因为有母家的支持,从不曾在宫中受过什么委屈。 可谁料一朝竟遭无妄之灾,背井离乡担惊受怕,犹如从天端坠入泥潭。 她本以为贺宣文的宠爱足以支撑她安度余生,但那人的薄情,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不管不顾。 长延殿的门渐渐不再有人踏入,孟绮苓的心也随之死了。 不过还好她还拥有这座高台,虽然从这里看不见南林,但她依旧喜欢坐在栏杆边仰望空中盘旋的飞鸟,好似这样自己也能长出翅膀一样,飞出这座禁锢她的牢笼。 小小的贺止曾被母妃抱起,窝在女人温暖的怀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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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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