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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抿唇没有说话,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才跟着男人往军营里走。 或许是回了大本营,看守他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但周送被人带着走进去时,还是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操练的士兵目不斜视,嘴里呼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不过那些偷闲的士兵,看他经过后难免和身旁人讨论起来。 “诶,那是谁啊?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儿,来咱们这儿干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好像是……” “六皇子!” “对对,就是被送去北麓的那个。” “嚯!被送到北麓还没死?没想到他看着羸弱,还挺顽强的!” “那将军把他弄这儿来,难道是想保护他?” “嗨!谁知道呢?” …… 周送没听到这些议论他的话,男人把他带到一个营帐后就退了出去,或许是回去复命了。 周送打量了一番自己被带到的地方,营帐不大,地上放着个暖炉,不远处是个铺着兽皮的床榻,旁边还有一套桌椅。 他在暖炉处烤了会儿火,才走到床上坐下,一挨上垫子的柔软,周送身体里的疲惫顿时倾泻而出,他真想现在就好好睡一觉。 不是在迷烟影响下的沉睡,而是自然的休息。 可惜他的愿望没能实现,因为营帐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周送顿时警觉起来,他紧紧盯着帘子,手也不自觉攥紧。 很快,帘子被人掀开,一个雄壮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向周送,脸上带了点微笑道:“六殿下,好久不见。” 周送看清来人的脸,好不容易才从记忆深处寻来这人的身份,迟疑道:“……袁将军?” 他脸上难掩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袁继笑了一声,而后才道:“难得殿下还记得我。” 他虽口称殿下,但言语举止并没有对周送的尊重,只见他大咧咧往周送对面一坐,毫不客气地兀自倒茶。 周送抿着唇,即使他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敢放松警惕。 忽地他像是想到什么,问道:“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请我来做客的将军?” 袁继吹了吹茶中热气,笑而不语。 周送这下确定了,好嘛,他担惊受怕一路,绑架他的居然是个南林的将军! 周送心头一阵郁结,但郁闷过后,他又开始疑惑了。 这人不在南林好好当差,绑架自己到军营来做什么? 周送看着他,沉沉问道:“你请我来想干什么?” 袁继把茶杯放下,鼓胀的盔甲里满是健壮肌肉,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想必殿下也听闻了南林宫中的变故,陛下病得说不准哪天就撒手人寰,六殿下也是皇子,难道就不想为自己争取一番?” 周送听了这话一阵发愣。 他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叫周送听了想不明白都难。 公然与皇子谈论有关继位之事,他也不怕被人说出去会掉脑袋! 周送冷哼一声,“我早已成了北麓质子,何谈为自己争取?” 更何况他在北麓待得好好的,谁要回去卷入那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的宫斗中? 他惜命,还不想陪一个不熟的人一起死。 袁继见他不为所动也不生气,反正他“请”周送来也不是为了得到他的同意。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袁某不才,手上还有些陛下给的兵权,若殿下不嫌弃,袁某必定竭尽所能,助殿下登上那至尊之位。” “届时,殿下不要忘了袁某的功劳就好。” 他话说得好听,意思却尽是不容拒绝。 袁继看着他说完这话就起身告辞,周送坐在床上没动,等人走后心中越发愤愤不平。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助他登位?呵……鬼话连篇! 谁不知道他在宫中根本无所依仗,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是他去北麓当了质子。 现在南林一生乱,他就赶忙把自己弄来,美名其曰助他登位。 若是他真得了逞,到时皇宫到底是周送说了算还是他袁将军说了算,结果大家心知肚明。 说到底,不就是想把他当做一个傀儡,好实现他袁将军的“雄心壮志”吗? 自己不过是他不想落人口舌的名头罢了! 弄清了他的真实意图,周送气得胃都有些抽痛,他忙倒了杯热水压一压。 他现在身处狼窝,根本无力出逃,只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袁继的军营很大可能驻扎在南林边境,而贺止曾说过北麓边境有他的眼线。 所以现在周送最应该考虑的,就是怎么把消息递到北麓去。 他起身走到帘边,一掀开帘子,钻进来的冷风就呛得他一阵咳嗽。 两边的士兵不让他出去,周送只好又转身回了屋。 他盯着那燃得正旺,散发着熊熊热意的暖炉计上心头。 拿过桌上的茶往下一倒—— “噗呲……” 只见那烧得猩红的炭,顿时灭了一半。 第33章 太子 北麓大殿, 众臣集于朝上,个个趴伏在地不敢抬头,有些官员受不住这凝重的氛围, 额上滚出的汗珠“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殿内寂静无声,只余颤抖的呼吸。 坐于上位的人神色沉郁,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冷漠扫视众人。 “胆子大了?今日敢派人偷袭, 明日是不是就敢来刺杀朕了?” 虽然贺止的声音起伏不大, 但其中蕴藏的愤怒与杀意还是让底下的官员齐齐一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提心吊胆上朝的时候。 他们不敢说话,没参与此事的臣子暗骂甘驰那个老顽固, 净做一些惹陛下生气的事,还要连累他们一起承担陛下的怒火! 而知晓此事内情的臣子更是惶惶不安,生怕下一秒贺止就派人把他们发落了。 是以, 他们流出的冷汗早已把衣物浸透。 贺止此刻的确怒意翻涌,但他没心情去惩治这群贪生怕死的蠢货。 周送被绑去哪里还没有消息,他审问了甘驰, 那人却说他也不知掳走周送的人是谁。 派出去的人寻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 贺止焦躁得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 神经太过紧绷, 他不得不极力隐忍,时间久了甚至隐隐有要发病的迹象。 包括此时他看起来仍在安坐,但置于椅上紧紧攥住的拳已经暴露了他状态极度不稳的事实。 贺止闭起眼,忍受着脑内传来的隐痛,没看见高云从侧边快步走来, 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拳骤然松开抓在椅上,贺止眼睛也猛地睁开,看向高云问道:“真的?” 高云也像松了口气似的, 恭敬道:“是,人正在承德殿等您呢。” 听了这话,贺止当即起身,步履匆匆而去,看都没看那些臣子一眼。 高云见状,只好急急喊了句“退朝”后才跟了上去。 …… 承德殿内,贺止听完探子查来的消息,疑惑道:“南林?” 探子:“是,我们多番查探才知南林曾在北麓设下暗桩,用于刺探北麓情报,而这些都隶属于一位叫袁继的将军。” “袁继此人做事隐秘,暗桩一事藏了许久都没被发现,这次若不是陛下下令彻查,恐怕也还发现不了。” 贺止扯开嘴角,无言冷笑一声。 南林还真是长本事了,都敢给他下套了。 贺止怎么也没想到绑走周送的竟然是南林的人。 不过稍微联想一下南林宫中的变故,这位袁将军想做什么似乎也不难猜。 若他真是为了那个位子,那就必得护着周送,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才行。 知道周送暂时不会有危险,贺止的心总算能放下一些,但对于袁继绑走周送的举动,他还是恨得手痒。 也不知那人能不能承受得住断手断脚的痛楚。 贺止烦躁地摩裟了下手指,又问道:“他们还在北麓吗?” 探子默了一瞬,接着有些小声地答道:“……不在了。”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但贺止还是轻微地皱了下眉。 人不在北麓,他就不能大张旗鼓地搜查,而且两国边境敏感,他身为一国之君也不能贸然前去。 一时竟陷入无计可施的泥沼,贺止的烦躁愈深,极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沉思着,暗暗计划如何出宫,现下只对探子吩咐道:“盯着他们,边境的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 探子恭敬领命。 …… 另一边的军营,自从周送浇灭了大半的炭后,帐内的温度逐渐下降,没一会儿就冷得彻骨。 阵阵寒意浸透他的身体,然而周送仍自虐般脱去了身上的外衣。 多日未休息好的身体再让他这么一摧残,周送就像一朵急速衰败的花,很快脑子就昏涨起来。 他倒在了榻上,还是送饭的人进来才发现他浑身滚烫,忙跑出去禀报了袁继。 袁继听后虽暗嗤周送身子弱得要死,但还是派了营中医术最好的军医去看看周送的情况。 嘱咐他一定要保住周送的命。 军医应了。 士兵把他带到周送的营帐后就退了出去,一进屋,军医就感到屋内冷得刺骨,他目光冷冷扫过灭了大半的暖炉,才命人换一个多炭的来。 再走近些,就能看到周送衣着单薄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已然是烧得神志不清了。 男人沉默着给他盖上了被,而后把手搭在他额头,结果接触的一瞬间,就被他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 周送烧得迷迷糊糊,这会儿感到身边像是有人来了,额上还一片冰冰凉,很是舒适。 他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睛,入目的脸很是普通,但周送却正好看到他拿着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他擦得非常仔细,甚至每一根手指的指节,都被他用帕子细细拭过。 过于精细且熟悉的动作难免让周送回忆起一些往事,他盯着那张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脸,也不知为何就轻轻唤道:“太子……哥哥?” 周送自己都不知怎么就唤出了这个称呼,他说完后就再也撑不住,头脑昏沉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自然没看到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后擦拭的手顿了一下,那双眼沉沉地望向昏迷的他。 良久,才向外传唤道:“拿我的药箱来。” …… 周送虽昏迷了过去,但病痛的折磨让他在意识昏沉时也很是难熬。 他挨过体内涌上的一阵阵冷潮,许久之后才感到冷意渐退,身上略微舒适了些。 但很快那股冷意又席卷而来,周送就陷在这反复的循环中一直醒不过来。 帐中暖炉的炭热了又冷,换下一炉又一炉,终于在第三天时,周送的意识才渐渐回笼,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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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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