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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眼过后首先的感觉就是身上极其沉重,嗓子像被刀割过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床榻一片温暖中,周送默默想,这次真是对自己下手太重了,早知道就不冻那么久了,差点真把命搭上。 他躺得难受,想要坐起身活动一下,结果身子刚刚一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身上有针,先别乱动。” 周送一怔,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那里有银针正扎在穴位里。 他不敢再动了,眼睛倒是看向正在写着什么的男人,忽地忆起自己发病时,好像叫了这人一声……太子哥哥? 他心神一震,目光里难免带了打量。 只见那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背脊却挺得很直,写字时目光专注,周送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异常来。 但很可惜,什么也没有。 而且因为他看得太过认真,都没注意到那人放下了笔,抬眼朝他望来。 然而就这么一眼,周送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他的面庞不是周送熟悉的模样,可眼里的情绪做不了假。 那种孑然于世,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漠淡然,周送这辈子只见过那么一次,且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更何况他之前还看到了那特别的擦手方式。 这个细节他本也不知,还是从前在南林时恰巧遇到过。 因为有一次和慕词哥哥玩得太过忘我,周送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旁站着的太子。 他慌慌忙忙地道歉,太子只沉着脸把他拉开,然后拿出一张帕子开始擦手。 那样子像是把周送视作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小周送因他的举动难过到两眼憋了一汪泪,还是慕词哥哥安慰他说:太子不是嫌弃自己,他只是不喜欢碰到别人。 小周送被如此安慰才没哭出来,眼睁睁地看他仔细擦完手。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太子擦手的方式,和这人那时的一模一样。 周送难以相信这仅仅只是巧合,他眼睛都有些发红,张了张口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男人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状态,像个真正的医者那样问道:“还冷吗?身上还有没有哪处不适?” 周送紧紧盯着他,半晌才摇头以作回答。 男人就沉默着把他手上针灸的银针拔出,规矩收于自己的药箱中。 接着,又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周送隐约看到背面透过墨迹,想来应该是他刚刚写的东西。 他把那张纸交给了门口的守卫,周送只听到他说:“你们先去按照这个方子熬药,这里有我看着。” 男人似乎很受信任,他那样说完后,守卫就离开了。 他在门口确认好后,才转身看向周送,声音有些冷道:“知道自己体弱还把炭火灭了,天寒地冻的要是没人发现,你想死吗?” 听到他一番数落,周送非但不恼,反而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虽然他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但这一番话已和默认差不多,在脆弱的时候骤然见到之前还在担忧的人,周送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眼里蓄起的泪还是顺着眼尾流了下来。 “呜呜……真的是你……” 周怀走到床边,垂眸望向这个许久不见的弟弟,面上没什么表情。 “小时候爱哭的毛病还没好呢?” 第34章 递信 周送抽噎几声, 他也不想一见面就这么丢脸,但眼里的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渐渐平息了情绪,周送才想起询问南林的事。 “太……”周送刚刚张口, 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能这样叫他,索性把那个称呼吞回了肚子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宫中发生什么了?” 提起宫中之事, 周怀面色沉了一下, 似乎现在不想多谈。 他沉寂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说来话长。” 随后, 他又皱眉疑惑,“你不是去了北麓吗?怎么也在这儿?” 周送叹了口气,“我是被抓来的……” 周怀眉头皱得更深, “谁能抓你?……袁继?” “就是他!” 周送看着周怀,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开始大倒苦水,“他派人从北麓把我绑走, 就是为了拿我当幌子,好回去篡位!” “他们给我用了好多迷烟,我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特别难受, 可是他们看我看得很紧, 我也找不到机会逃跑。” 说着说着, 周送就委屈得扁扁嘴,眼里像是又要落下泪来。 可惜周怀不是贺止,不会亲自擦去他的眼泪再轻轻哄他,周送思及此,心中对贺止的思念愈深了。 周怀听了他的话, 面色凝重地陷入一阵沉思。 他来边境是为了寻一样重要的东西,本以为混入袁继的军营比较好用来掩饰身份,没想到现下倒得知了这么大一个惊人消息。 看来还是老皇帝太过无能, 宫里一出事,就连一个将军都妄图为自己争一争了。 周怀默默嗤笑一声,又看向躺在床上病得可怜兮兮的人。 他还是和自己记忆里一样,弱得仿佛用一只手就能把他碾碎。 不过脸倒是比小时候长开了,看着更招人怜惜,就是性子……还是软绵绵的,动不动就要哭,此刻的眼泪像是把他浸成一条“落水狗”了。 周怀看着周送眼里满满的信任依赖,其他带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就算是条小狗,也是慕词喜欢的小狗,他把周送当弟弟养,自己也就顺便帮一把吧。 周送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袁继的问题我会处理,这段时间先将计就计,等你把身体养好再说。” 周送乖巧点头,他当然相信周怀会有能力把事情解决好,但是见他转身要出去,周送还是急急叫住他。 “哥哥……” 周怀身形一顿,缓缓转头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什么事?” 周送抿抿唇,弱弱地说:“……我饿了。” 帐内一阵沉默,周怀心中鲜见地涌上些无奈,语气却依旧冷淡:“等着,我去叫人扶你。” “哦……” 周送躺在床上静静等待,周怀很快就带了两个士兵回来,把他扶起靠在床头,还把膳食都放在他能拿到的地方。 周送没什么力气,可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喂他,只好自己捧着碗默默吃着,动作有些缓慢。 他吃得很安静,帐内也没有人说话。 周怀出去查看他的药熬得如何,等周送小口小口地把饭吃完,他也带着药回来了。 现在他的处境不比在北麓,周送也不敢耍小性子,只好捏着鼻子硬生生把药咽下去,又喝了一大杯水才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士兵带着空碗都退了下去,周怀看着他喝完药更加恹恹的神色,不解道:“会发苦的药材分量已经减到最轻了,有这么难喝吗?” 周送幽幽点头,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周怀思索了会儿暗暗记下,看来下次给慕词配的药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等嘴里的苦味儿不再那么浓烈,周送摸出自己衣领下的金锁,把它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他把金锁递给周怀道:“哥哥,你能不能拿这个东西去北麓边境的药铺?” 周怀没有接过,问他:“你要我去那儿做什么?” 周送垂眼看着金锁,缓缓道:“这是北麓陛下送我的东西,你拿着它去药铺帮我捎一条平安的消息,哪间药铺都可以,不然……我怕他会不管不顾地杀过来。” 周怀听到这话难得愣了一下,他的视线也落在那金锁上,只见它模样精致,一看就是在制作上花了大心思的。 可什么叫……怕他会不管不顾地杀过来? 周怀心里隐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迟疑问道:“你和他……?” 周送不知道说出真相会不会使周怀感到厌恶,所以此刻就选择了隐瞒。 “陛下待我很好,正因如此我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我此刻下落不明,他一定很着急。” 后面的话虽然周送没有明说,但眼里的乞求还是被周怀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也没有再追问,伸手把那金锁拿了过来。 他转了转锁身,小铃铛也随之响动,周怀掩下心中筹谋,答应了周送的请求。 …… 周怀先回了自己的营帐,把那金锁放在一边,开始提笔写要一同送去北麓皇宫的信。 虽然周送没有坦白他和北麓那位国君的关系,但对于听说过他行事风格及为人的周怀来说,周送的那点掩饰反而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信件很快写完,周怀就把那信和金锁一并包起来,起身先去了袁继的营帐。 一掀开帘子,袁继正围着沙盘看些什么,周怀缓缓走近行了一礼道:“将军。” 袁继看了他一眼,继续摆弄手中的东西,只口头回应说:“你来了,六殿下的身体怎么样了?” 周怀低着头,“回将军,情况不容乐观。” 袁继一顿,手里的东西瞬间被他放下,他抬头看向周怀,语气有些急切道:“此话怎讲?” “六殿下身子本弱,又经多日奔波劳累,且吸入的迷烟过多,多重因素下又高烧发病,若不以药养护,恐怕难以痊愈。” “只是……” 他说到一半,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抿唇不语。 袁继可被他急坏了,“只是什么?若你需要药,军中有的尽管拿去。” 周怀吊了他一会儿,才说出实情:“军中药物稀少,而且还缺几味特别重要的,只是这几味药材只有北麓才有。” “属下不敢胡乱拿药,这才来请示将军,您看……?” 周怀的医术十分高明且深得袁继信赖,此刻他说得煞有其事,袁继不敢不信。 “好,只要能治好他,药你随意去取。” 周怀安静垂眸应是,掩于暗处的嘴角扬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 因为得了袁继的准许,周怀从他营帐中出来,就坐上了备好的马车前往北麓。 给守卫交上自己早伪造好的身份铭牌,马车就顺利进入了城中。 周怀让马车随意停在一间药铺前,下车走了进去。 一进门,各种药材的味道就扑鼻而来,周怀常年弄药,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此刻自然面色如常地往里走去。 他走到柜台处,见台后站着一位正拨弄算盘的老者,问道:“您是掌柜的?” 老人闻声抬头,立刻笑眯眯道:“是,您来买点什么?” 周怀:“我不是来买东西,是来卖东西的。” 老人的笑淡了些,但说话还算礼貌,“这位客官,小店是药铺不是当铺,您是不是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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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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