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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平安符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温柔漂亮,那上面是用金线绣了字的。 一个写着“令惜”,另一个写着“无漾”。 谢昱出神地望着两只平安符,半天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无漾,多好的名字啊,只可惜他没能等来那个自己千盼万盼的孩子。 谢昱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到二十年前。 那天是三月初三,是谢昱这辈子过过的最开心的一个上巳节。 明媚活泼的少女倚着栏杆,一边吃着糖人,一边喋喋不休地讲最近的趣事。 “我大哥大嫂可真能生,这才几年,都第三个了。” “多子多福,这是好事。”谢昱笑着说道,“对了,我还给你兄长和嫂嫂准备了贺礼,一会我回去取一下,你帮我送给他们吧。” “你准备的你自己去送嘛。”少女笑嘻嘻地拉住谢昱的手臂,“你不用害怕,我大哥就是整天舞刀弄枪的带了一身杀气,其实他人很温和的,又不会吃了你。没准儿他看到你这副一表人才的样子,就会喜欢你了呢?” “不会的。”谢昱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我这样的身份,能苟活到如今已经是上天怜悯,怎么敢再奢求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你又说这些丧气话!”少女不满地捶了谢昱一拳,“你的出身又不是你自己选的。两国交战,不还是那些手握大权之人做下的决定?怎么着都怪不到你的头上。以后别再让我听见这种出身即原罪的话!” 谢昱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少女,随即笑了。 “嗯,那我以后不说了。”谢昱点点头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少女满意道,“跟你讲个好玩的,我大侄子最近吵吵着要改名,差点没把大哥气死。” “改名?”谢昱诧异道,“为什么?” “他名中不是带水嘛,然后最近他见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回来就嚷嚷着要讨她做媳妇。但是那个小姑娘名中带火,我侄子就说水克火,他一定要改个名儿,要不然以后就没媳妇了。” 谢昱忍不住笑了,“可我记得,你侄子那辈男孩从泽,难道要把行辈的那个字也改了?” “我大哥气的就是这个!”少女笑得肩膀直颤,“昨天还追着我侄子骂他大逆不道来着。” “不过我觉得名中带水挺好的,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纯澈清透,触手柔和却又能滴水石穿,我喜欢。” 谢昱望着楼台下的曲水河,两侧河畔有成双成对的男女,一眼扫过去就看到好几个男子将发钗戴到女子的发髻上,一副青涩甜蜜的景象。 “嗯,我也喜欢。”谢昱不由自主地笑着说道。 “太好了!”少女眼睛一亮,挽住谢昱的手臂,开始展望起来。 “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们都叫他无漾好不好?若他愿平淡度日,便可一生风浪不惊。若是心怀壮志,亦可行稳致远。” 无漾,无漾。 谢昱反复回味这个名字,脸上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喜欢这个名字。 可他再也没能迎来那个被父母期待着、叫做无漾的孩子。 后来谢昱不顾族中长老反对,打破了下一辈男孩从长,女孩从清的规矩。 无懿、无咎、无忧…… 谢昱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但他不想管那么多了。 令惜的第一个孩子,应该是他们的无漾才对。谢昱温柔地抚摸着那两只平安符,心中暗暗想道。 既然这些美好的幻想都被他毁掉了,那就让自己亲手除掉那个小孽种,来终结这一切吧。
第194章 四月初八是浴佛节, 相传是释迦牟尼诞生的日子。 大梁自立国以来便十分重视佛教,作为京都的金陵城排场自然小不了。 这一天,举国上下都会参与祈福。 金陵城郊的慈云寺会从早上开始举行浴佛仪式,而元兴帝则会带着后宫嫔妃、皇子公主, 以及文武百官一同前去慈云寺礼佛。 宸华殿内, 李皇后正在贴身宫女香凝的侍奉下梳妆打扮。 “娘娘, 今日去慈云寺浴佛, 您当真要带着七殿下一块去?”香凝一边给李皇后戴上一支发簪, 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既然本宫已经认了他做养子, 这种场合自然要带着一块去。否则二殿下都去了, 本宫的嫡皇子却不去,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李皇后轻轻抚着鬓边的碎发,愉悦地笑着说道。 “怎么,我瞧着你好像对七殿下不甚满意啊?” “奴婢不敢。”香凝立刻跪下来,“七殿下聪明伶俐,性子沉稳谨慎。只是这年纪有点大了……” “是有点大了。”李皇后倒没生气, 抬手将香凝扶起来, “不过现如今这后宫之中, 没了亲娘或是生母身份低微的皇子一共才六位,两个蠢笨不可教,两个胆小怯懦恐难成事,还有两个已经年满十五。这样看来,也只有七殿下了。” “况且,那晚他在本宫和圣上跟前说的那番话,看似字字泣血,皆是真情流露,实则滴水不漏, 让圣上即便怨恨他的亲娘,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应允他的请求。” “小小年纪就这般会抓住机会,将来若是好好栽培,定能成为本宫最趁手的一把刀。”李皇后满意地说道。 那晚西宫最偏僻的一处冷宫突然走水,七皇子和他的生母徐美人被困在里面,本应是双双死于大火的结局。 然而也不知道是东风助力,还是有人故意动了什么手脚,火势竟然越烧越快,不一会便烧到了隔壁宫里。 这下子顿时惊动了整个西宫的禁军和太监宫女。 此处虽然是冷宫,却也是天子脚下,若是烧了太多宫室,难免会被主子们责罚。 于是大家纷纷搬来水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灭火。 冷宫附近乱成一团,在熊熊烈火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一名穿着破旧、瘦瘦小小的身影趁乱偷偷溜了出去。 那人正是被禁足于冷宫、非诏不得擅离的七皇子,赵承安。 他趁着所有人都忙于灭火,悄悄从一处破败没人修补的墙洞底下钻了出去。 赵承安手中紧紧握着娘亲塞给他的纸条,双目噙着泪,不要命地往出跑。 “安儿,你一定要找到贺技正贺大人。”徐美人艰难地喘息着,紧紧攥住赵承安的手,再三嘱咐道。 “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的。” 徐美人望着燃烧的熊熊烈火,扯出一个笑容,喃喃道:“娘亲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了,若不是她救了我,我又何德何能偷来这二十年的光阴?” “今日,我这条命还给她。”徐美人抓着赵承安的手,万般不舍道:“好孩子,不要为娘亲感到难过。娘亲能生下你,看着你长到现在这么大,已经很知足了。” “你出去后,除了要把这张纸条交给贺大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徐美人姣好的面容上滑下两行清泪。 “去找你父皇,还有皇后,还记得娘亲教你的话吗?” 赵承安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地点头,“孩儿记得……娘亲,娘亲我们一块出去好不好?我们去找父皇求情……” “傻孩子,娘亲不能出去。”徐美人轻抚着赵承安的脸颊,温和地说道。 “娘亲若是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我们母子二人能活一个是一个。你要答应娘亲,出去以后一定要听你父皇母后的话,不要顶撞他们,乖一点,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知道吗?皇后现在正愁没有皇子,她会愿意要你的,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火舌已经卷到了徐美人的裙摆,她在跳跃的橘黄色火焰当中像一朵盛开的花,绽放着最后一刻的美丽。 “我不要……”赵承安哭得浑身都在颤抖,“我不要父皇母后,我只要娘亲……” “赵承安!”徐美人嘶哑地大喊道,“快走!你若是真想为娘亲做些什么,就快跑出去,按照娘亲说的去做,也不枉娘亲自焚于此……” 赵承安还欲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就被徐美人一把从窗户推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赵承安被室内浓浓的烟雾呛得肺里生疼,此刻像几十年没吃过饱饭的人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徐美人所在的宫殿已经被烧了好久,用于支撑的柱子突然断裂,整座宫殿轰然倒塌,扬起浓浓的黑烟。 赵承安用手指死死抠进泥土中,他觉得浑身都在痛。 他再也没有娘亲了。 他将手里的纸条小心拿起来,心中顿时有了方向。 对,他要完成娘亲最后的遗愿,得把这个纸条交给那名被称作“贺技正”的官员。 于是赵承安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趁着禁军和太监宫女不注意,熟门熟路地溜出了冷宫。 好在徐美人已经提前调查好了贺听澜的路线,赵承安十分顺利地遇见了那名年轻俊美的官员。 他不知道此人与娘亲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但那毕竟是娘亲最大的心愿,他一定要完成。 赵承安一边往元兴帝的住处奔跑,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大,为娘亲报仇,否则娘亲今日就白死了。 于是他不顾禁军和太监们的阻拦,在御书房门外跪了正正三天三夜,恳请父皇赐他的娘亲一场体面些的后事。 这期间他粒米未进,无数次晕倒了又在冷硬的地上醒来,然后继续跪着,哀求元兴帝。 直到第三天太阳落山,元兴帝这才召见了他。 “儿臣叩见父皇……”赵承安伏地长拜,哽咽道。 “三天了,你倒是有毅力。”元兴帝揉着太阳穴,疲惫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私自离开冷宫,已经是犯了大忌,朕现在就可以赐你一死?” 站在元兴帝身边服侍笔墨的李皇后闻言,立刻绕到元兴帝跟前,跪下求情道:“陛下息怒。七殿下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亲娘又刚刚葬身火海,一时之间失了理智也情有可原。” 赵承安也连忙磕头道:“儿臣自知有错,可是儿臣的娘亲惨死,儿臣岂能坐视不管?” “娘亲一直告诉儿臣,是她自己愚钝、是非不辨,才让父皇厌恶至极。可娘亲从未有一日怨恨过父皇半句。” “娘亲总说,父皇能饶她一死,又允许她拥有了儿臣,享受了这十几年的天伦之乐,已经心满意足了。” “儿臣自知父皇仁慈,本不应该再奢求什么。可儿臣实在不忍心看到娘亲就这样被一卷草席裹了下葬。” 赵承安深深一拜,言辞恳切道:“求父皇念在娘亲诞下了皇家血脉的份上,准许她得一席薄葬,莫让下面的人笑话了。儿臣所求仅此而已,若父皇不愿再见儿臣,儿臣愿意再也不来烦扰父皇。” 李皇后见他字字泣血,也不免心疼得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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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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