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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维安睁开眼睛,对上谢明夷的脸。 “明夷,你好不好?” 贺维安连忙站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失而复得的惊喜。 谢明夷点头道:“我一切都好,你没事吧?” 贺维安摇摇头:“我没事,他们没有拷打我,兴许是陛下还没定罪的缘故。” 提到陆微雪,谢明夷的心底泛起一阵轻微的、细密的刺痛。 他重新戴上面具,道:“我带你走。” - 两人来到未央街,鳞次栉比的店铺个个在门前挂了灯笼,暖黄的烛光为车水马龙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气息,令急匆匆的行人无不贪恋驻足。 一个老妇跪坐在菜摊前,正准备收拾已卖得所剩无几的竹筐。 谢明夷停住了脚步,惊奇道:“那日你状元游街,这位老婆婆与我同行过,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处遇见。” 贺维安打量了老妇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与谢明夷的初遇。 显然谢明夷没能认出,这位老妇正是那天在雨中,他帮忙拾萝卜的那位。 缘分和命运纠结在一起,令人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会发生多么奇妙的事。 一年前氤氲的水汽味道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贺维安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两人来到丞相府,却见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封条。 谢明夷心头一惊,忙要走上前去,却被贺维安拉住了。 贺维安朝他摇摇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转而走远几步,问了路过的货郎几句话。 那货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声道:“今日刚抄的家,大理寺的人来了可多呢……你说谢丞相?大抵是下狱了吧……真没想到,堂堂丞相府,竟还欠你们米铺的钱……” “嗡”的一声,谢明夷的脑子险些炸开,他几乎有些站不稳,小腿上烫伤的伤疤又在隐隐作痛。 越是这时候,越要镇定。 谢明夷强忍着泪水,拉了拉贺维安的袖口,径直走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丞相府的影子,他才停住脚步,道: “我要去救爹爹。” 与此同时,皇宫。 夜色深重,古兰朵独自坐在房中,他无事可做,只能拿着剪刀剪纸人。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心乱如麻。 谢明夷逃到哪里了?若是陛下醒来,他该如何交代?又或者里耶发现了什么…… 突然,身后的门被人大力踹开,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公子他已经睡下了!” 六水的疾呼声一并传来。 里耶看向屋内的古兰朵,冷笑着看向六水:“你确定,这是你们公子?” 六水错愕不已,里耶却懒得理他,转而猛地关上了门,将闲杂人等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对上古兰朵倔强的目光,脸上忽而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阴森,狰狞,扭曲,都不足以形容。 像是某种阴毒的计策终于得逞,里耶的表情从未如此夸张过。 下一瞬,说出的话,更如淬了毒: “古兰朵,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做得很好,终于让他脱离那群暗卫的视线范围了。” 古兰朵惊愕地看着他,里耶的笑容愈发癫狂,却又在一瞬间收起,转变为阴冷。 “没想到丞相府提前抄家了,他肯定很着急吧?” 白蛇渐渐攀上古兰朵的脖子,慢慢收紧。 看着古兰朵发紫的脸色,里耶的眼神中只剩冷血。 他冷冷道: “今晚,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93章 辜负 未央街边, 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阴暗的巷道内冷冷清清,只偶尔有几只野猫路过。 贺维安紧紧攥住谢明夷的手腕,清润的眼神中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明夷, 你不能一个人去。” 谢明夷的神情有几分急切, 他拧着眉头, 道:“爹爹入了天牢,我若丢下他独自走了,那我成什么了?” 贺维安劝道:“我并无此意, 只是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谢明夷推开了他的手, 面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过了今晚,希望更加渺茫,维安,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贺维安见劝不动他, 便下定了决心,道:“我同你一起去, 谢伯父于我有恩, 我不能坐视不理。” 谢明夷却摇了摇头:“不用, 你自己尚且都是名义上的囚徒,哪有再回天牢的道理?” 贺维安顿了顿, 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抱歉,我反倒连累你了, 明夷。” 谢明夷呼了一口气, 道:“别这么说,若不是为了我,你又何至于此。” 他敢笃定,陆微雪不会主动放贺维安出来。 却也敢确信, 贺维安已经出了大牢,陆微雪便没有再把他抓进去的道理。 贺维安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张了张口,一张清俊的脸上似有几分纠结。 “你还会回来吗?” 谢明夷没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的贺维安这般问道。 他回过头,扬唇一笑,暖黄灯光尽数揉碎在眉眼中,显得整个人都既明亮又遥远。 贺维安的心像是被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总觉得谢明夷是天边飘渺的云霞,注定只能仰望,永远不能为人所触碰。 “我一定回来,带着爹爹一起,我们回宁州去。” 谢明夷许下了承诺,轻声道:“维安,你在这里等我。” 贺维安怔怔地望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似被这么一句话瞬间拉近。 就好像,他们彼此之间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一个眼神,便知道,应当放心。 贺维安点了点头,目送谢明夷离开。 谢明夷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脱出来,在泥地里打个滚才好。 一句一起回宁州,对贺维安而言,便是最美好的愿景。 他在原地驻足许久,一只信鸽停在他肩上。 贺维安取下信鸽身上细小的木筒,打开盖子,在里面抽出一张深褐色的布。 这张布被卷起太久,再张开时,已有许多抚不平的褶皱。 这块布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看起来倒像是被某种药材熬的汁液浸透了一般,但无论怎么凑近了闻,都嗅不出丝毫药味。 贺维安将布收好,手捧着鸽子往上一抛,这只跋涉千里,从宁州而来的白鸽,便扑动翅膀,朝南面的方向飞走了。 — 重返天牢,相比之前的沉静,谢明夷多了几分紧迫感。 今晚的一切都太顺利,顺利得过了头了。 他的脑子有些混沌,脸总困在面具之下,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狱卒见到他,依旧毕恭毕敬,按照他的要求,引他去见了谢炽。 谢炽背对着牢门,看着墙壁,站得笔直。 时隔那么久,再看到父亲的背影,谢明夷的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他知道二十岁生辰那日,谢炽一直在等他回家,吃一碗长寿面。 可是他一直都未能回去。 说不思念都是假的,父亲虽然表面上对他严厉,但谢明夷比任何人都清楚,谢炽的责骂永远是雷声大雨点小,比起严父,他更像个纸老虎。 谢明夷自幼便没了母亲,自然而然地比寻常孩子更亲近自己的父亲。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谢炽看作唯一的依靠。 可是命运无常,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分开了那么久。 四下无人,谢明夷却也不敢唤一声父亲。 谢炽察觉到有人接近,以为是狱卒,淡然地转过身来,目光却在触及来人身形时骤然僵住。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苦心维持的冷漠面具轰然崩塌,衰老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双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数不清多少个日夜,对孩子的牵肠挂肚堵塞在他心口,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谢明夷。 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见到谢明夷,他的第一反应是让谢明夷快走。 他不清楚谢明夷是怎么进来的,但根据他多年来的处世经验,谢明夷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谢明夷却很果断,打开牢门,用眼神示意谢炽,让他一起出去。 谢炽对上他坚决的目光,只觉得有些陌生。 许久不见,谢明夷竟能独当一面了。 谢炽定下心神,向前迈出几步,表示他愿意跟他走。 谢明夷有古兰朵的身份,再加上狱卒们并不知道谢炽身上背负着什么大罪,两人离开得很顺利,在夜幕下悄然前行,转眼间已来到京城大街上。 谢明夷步履匆匆,一刻不敢多停,带着父亲,往贺维安的方向赶。 路过一家店铺,店主正拍打着门口挂起的几条颜色绚丽的披肩,谢明夷隐藏在面具下的表情便有些凝固,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再有十几步路便能进入未央街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谢炽随之停下,一时看不出谢明夷的想法。 谢明夷警惕地看向街口几个闲谈的男人,他们看起来无所事事,不过一副地痞流氓打扮,但无一不是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又或者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还有一点,在这样的酷暑天气,京城里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皆穿得极为轻便单薄,有的甚至大大咧咧裸露着胳膊,却还嫌热,恨不得将上身的布衣都脱了才好—— 可街口的男人们浑身裹得紧紧的,衣裳虽然寻常,但布料并不透气,大热的天,闷热浮躁的夜晚,他们却既没有像旁人那样撸袖子、也没有忍不住用手扇风。 他们这般怪异的行为,令谢明夷想起古兰朵,他也是穿得十分严实,这一点谢明夷深有体会。 毕竟他现在就穿着古兰朵的衣服,以前他以为是因为这衣服内里暗藏玄机,所以古兰朵才不觉得热,穿上后却发现不过是普通华服,古兰朵只是天生耐热。 还有谁会和古兰朵一样呢? ——苗疆,里耶的人。 谢明夷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这条路不能走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危险已悄然而至。 他在暗处,那群男人并未第一时间发现他。 谢明夷转身便走,故意跟谢炽擦肩而过,恍如陌生人。 “爹爹,您自己去南门。” 他说完这句话,便独自去往与南门相反的方向。 见到谢明夷以后,谢炽一句话也未来得及与他多说,没想到谢明夷一开口,竟是如此深思熟虑,一时间竟愣住了。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他听见谢明夷的话,连头都未点一下,只当作与一个路人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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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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