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淑云嘴角扬起,打官司这件事,足够她得意一辈子, 等以后老了,还能给小辈讲讲, 这就是阅历和谈资。 她一高兴, 把家里不下蛋的母鸡宰了一只, 炖了一锅野山菌鸡汤。 林榆面前一堆鸡骨头, 他都吃撑了,贺尧川还不停往他碗里塞。 “可别嫌多, 秋冬养膘,到了冬天才不会挨冻。”贺尧川反正有各种借口和说辞。 周淑云笑笑:“吃吃吃, 都吃, 咱家可是办成一件大事, 值得庆祝。” 这样说说笑笑的场面, 对他们而言, 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吴慧看着他们一家人,鼻尖酸涩, 眼角露出艰涩的笑。以前娘在的时候,她也有过一段最快乐的日子。 都说没了娘就是没了爹,她亲爹用卖她的银子娶了后娘,她就再没有娘家了。 险些忍不住眼泪珠子, 碗里忽然多出一块鸡肉。吴慧抬头诧异,是两颊鼓鼓忙着吃饭的榆哥儿夹的。 林榆眉眼弯弯一笑:“再不吃就凉了。” 吴慧怔愣一瞬,用力点点头,把鸡腿塞进嘴里。混着菌香和鸡汤汤汁,她吸了吸鼻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嘴里嚼着东西,就能忍住不哭。 周淑云从县里买了一罐花雕酒,全家人都倒了一杯,举杯相碰。一高兴,连贺长德都主动和两个儿子划拳。 去周家村找人,他也是参与了的。这一次过后,贺长德才隐隐约约觉得,腰杆挺起的好处。他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今天却第一个开口:“以前都怪我,是我做的不对,早该提分家的事,连累了淑云和你们,我也赔杯酒。” 贺尧川和贺尧山连忙站起来,他们怎么能让爹给他俩赔罪,这担不起。 他俩压根来不及阻止,贺长德一口就闷。 “这说的什么话,”周淑云道:“我们是一家人,总是互相亏欠,事事都要计较一二,那就不是一家人了。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往后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求个国泰平安全家康健,比什么都好。” 她大字不识别一个,却靠着几十年的跌跌撞撞摸爬滚打明白一些道理,那就是做人不能太计较,该松手的时候就该松手,拳头攥太紧了,自己也会累。 林榆最佩服他娘了,倒满一杯酒就碰:“娘,您好厉害!!我敬您!!” 一口闷! 贺尧川瞪大眼睛,感觉不妙,完了。 一旁的孙月华喝不了酒,只能以水代酒,也起身敬爹娘一杯。刚放下杯盏,脸上忽然吧唧一声。 醉酒的弟夫郎凑了过来。 “喂!”贺尧山猛吼一声:“你夫郎亲我媳妇干什么?!” 没等贺尧川控死,媳妇先瞪他一眼:“我们姑娘哥儿的事,要你管?” 贺尧山震惊,他温温柔柔的媳妇怎么说没就没。 林榆又菜又爱喝,喝多就撒手没。 想起上次的场面,连周淑云都有些怕了。她赶紧扒拉几口饭到碗里,端着碗回房,砰一声关上门。 贺尧山笑笑,带他媳妇也多回去。 林榆的目光看像吴慧和溪哥儿,对面一大一小面面相觑,默默转身离开。 只有贺尧川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大川哥哥!”林榆星星眼,朝自家老公扑过去,被贺尧川一把抱在怀里。 大川哥哥,贺尧川笑了笑,没压住嘴角。 寂寂的深山里,烛火渐渐熄灭。鸡群咕咕叫两声,闭眼栖息在架子上。旺财蜷缩在窝里,甩甩尾巴做起美梦。房梁上,猫儿花花来回踱步,回到属于自己的柴窝。 夜风阵阵,柴房门被轻轻推开。 吴慧被上包袱,悄无声息离家贺家。她回头看一眼,跪在地上俯身磕三个头。 她要回周家村。 周家。夜里没有点灯,四周死气沉沉。周鹏不是秀才了,这几天家里陆陆续续闯进村民,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周鹏和秦氏被打的血肉模糊,二十杖听上去不多,却足够让人皮开肉绽。 村里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柜子缸子都搬空了,他们就把周鹏和秦氏扔在地上,连床一起抬出去。 秦氏嘴里呼哧呼哧出大气,像是漏风的风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看着人把家里搬空,她撑在地上爬出去,拦也拦不住。 秦家兄弟被斩首,再没人能管他们。她那两个嫂嫂呼天撼地,没了丈夫,想冲进来翻地契和银子,却什么也找不到。 秦氏藏的太好了,死活不肯说出来。她们没办法,家当禽畜又被周家村的人抬走,她们只能把周家唯一一条狗抱走。 杂乱的院里,秦氏匍匐在地上,她蓬头垢面,一夜之间像是苍老十岁,眼睛直勾勾看着前面,伸出双手在空中掐着什么,神色让人不寒而栗。 那双手忽然找到目标,秦氏啊啊叫着,双眼猩红朝门口的吴慧瞪去。 吴慧的出现,让秦氏的恨意一下落到实处。但是她没力了,甚至爬不出三步,就被吴慧避开。 “你活不得了,”吴慧嘴里呢喃一句,对着秦氏说话,她忽然笑起来,笑的很高兴。 秦氏忽然遍体生寒,她撑着一双烂腿往后爬,吴慧要杀了她,她要跑。 吴慧捋捋耳边发丝,慢条斯理道:“我不会杀你,我要看着你慢慢死。你们母子死的太快,不够我解心头之恨。” 多看秦氏一眼,她都觉得恶心想吐。至于周鹏,吴慧咽不下这口气,看着床上昏死的男人,又让她想起在周家经历的一切,一瞬间分不清是解脱了,还是她死前做的梦。 听说做梦感觉不到疼,吴慧转身进灶房,打火烧了一锅滚水。 她把滚水泼在周鹏身上,直到一声惨叫,吴慧才终于确认,她是真的解脱了,她笑了笑。 翻进猪圈推开食槽,再向下挖二尺深,里面有一个木箱子。这是秦氏藏钱和地契的地方,她无意中看见了,以前太懦弱,连偷都不敢偷,现在她没什么顾忌。 这几年秦氏在村里为非作歹,也搜刮了不少钱,匣子里一共三十两,还有两张四亩良田的地契,拿出去贱卖,也能卖十五两。 吴慧带着匣子跑出去,秦氏见她翻出家当,尖叫一声想冲过去,托着断腿只能在地上爬。 吴慧再没看周家一眼,把银子和地契揣在怀里,头也不回跑出去。直到周家村越来越遥远,才泄气一般倒在山里,大口大口呼吸。 周家村村民同样是一群吸血的鬼,要是知道她手里有银子和地契,她只能被吃干抹尽。 吴慧攥着保命钱,又一路跑向贺家。站在贺家门口,她掏出二十两,隔着院墙扔进去。 听到旺财起身旺旺叫,吴慧转头跑远,直到消失在小路尽头。 …… 清晨公鸡打鸣,林榆醉醺醺从床上起来,不露痕迹擦擦贺尧川胸口的水渍,昨晚狗叫的时候,醉酒就醒了大半。 村里的夜里都爱叫,有时听见一点风声,也会竖起耳朵旺旺两句,全家人都习惯了。 外面一声惊呼。 “天,哪来的银子?!”周淑云惊了,总不能是天上白白掉下来的,也不能是大风刮来的。 等发现吴慧失踪的时候,他们才明白过来。 “狗是半夜叫的,她不可能留在周家村,多半去了别的地方,我和榆哥儿今天去庙里上香,不如沿路问问。” 周淑云急的直拍大腿:“她一个姑娘无亲无故,能去什么地方。” 早上一家人没吃饭,坐上骡车就往县里赶,只留贺尧山夫妻带着弟弟看家。 吴慧走的时候是夜里,别说人了,山猫子都睡了,他们沿途问了一圈,没问出任何行踪。 林榆只能麻烦陈老板,陈老板的商队走南闯北,每天都能结交很多人,总能问出一二。张大也在商队里,林榆和贺尧川拜托他多找找。 周淑云叹气:“也只能如此,”想通之后才道:“我们能帮的都帮了,也只能做到这么份上,以后她如何,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今天林榆和贺尧川原本打算去普缘寺看看,听说寺里的斋饭好吃。周淑云来都来了,也跟着一起看看。 他俩做小生意,按照习俗,该去寺庙里拜拜菩萨,捐几十文香火钱。因为沿途找人耽搁了,到普缘寺的时候,寺里寺外全是香客。 寺庙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上,山下一条长阶通往山上。来上香的人为了表达诚心,一般都是爬台阶上去。 林榆和贺尧川把骡车交给看骡的人,给了五文钱。正准备上山,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抱怨。 “每天起这么早,冬日更是天不亮就起床,早食都来不及吃,到了还要爬梯子,又饿又累。” “嘘,拜菩萨要诚心。小心娘知道了,又要数落你。” “娘刚才不也偷偷说饿吗?”小哥儿低声和大哥抱怨。 他俩说完,林榆眼神四处看了看。 上香一般都是早上,寺庙的僧人起的早,香客们更是早到,就为了一个诚心,天不亮就来了。只有富户才不饿肚子,家里有丫鬟婆子做饭,能带上路上吃。 但上香的人多数是平民百姓,起的早就没时间做饭,匆匆忙忙就来了。 林榆忽然小声问:“大川,我们来这里卖吃食如何?” 贺尧川顿时想了想,也跟着灵光一闪。刚才那位小哥儿和男人抱怨肚子饿,他也听到了。 “普缘寺香火旺,每天香客都多。山下多数是卖香烛元宝的,只有一两个卖杂货的摊子。这么说来,可以试试。”贺尧川和林榆交头接耳商量。 像前世的早餐店,包子馒头油条鸡蛋最常见,一个包子两块钱,就足够吃饱了。茶叶蛋也是必不可少的,再配一杯豆浆。 林榆眼前一亮,忽然有了主意。他可以卖鸡蛋啊!茶叶野鸡蛋,普缘寺的富户香客不少,说不定还能趁机推销自家的野鸡和蛋。 再搭些寻常的早点,让普通百姓也买的起,薄利多销,总能赚些钱。
第86章 辣椒收完最后一垄, 林榆把辣椒苗连根拔起,甩甩泥巴扔进鸡圈里,鸡群扑腾翅膀跑来。 晌午喂了野菜干和苞谷碎, 它们吃的很饱,这些苗都是打牙祭。 林榆站在圈外看一圈, 只瞄到四五颗蛋,天冷鸡都不爱下蛋。 秋日有新鲜的紫花地丁,等把菜圃重新翻完, 他再出门挖些蚯蚓和紫花地丁捣碎了给鸡吃。 蚯蚓菜圃里也有,林榆翻出一条小指粗的, 把孙月华和溪哥儿都虾跑了。他把蚯蚓放回去, 来年的菜圃能更肥, 要挖还是得去外面。 东边菜圃都是小葱生姜大蒜, 辣椒贴着墙根,林榆在土里拌好草木灰, 新买的韭菜种上去,韭菜割一茬又长一茬, 吃都吃不完, 是庄稼人最爱的。 靠墙边载两排, 还剩一把没栽完, 他起身笑笑道:“刚看见几颗鸡蛋, 切碎了捏韭菜鸡蛋饺子吃。等大川从河里回来,再炸一盘小鱼。洗两根秋笋煮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4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