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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却抚着长长的胡须看他,什么也不说。 暮云闲动作一僵,与他对望半晌,小心翼翼道,“你不会也……?” 执明神君笑容依旧,摇摇头又点点头,平静道,“尚还未,却将至。” “不可能!”暮云闲激动道,“你可是执明神君,最擅占卜之术,晓往来、知天命,无论有什么危险,你都可以卜筮预知,你怎可能陨落?!” 执明神君静静任他喊完,方才道,“暮公子,老朽不才,虽有知天命之才,却无逆天改命之能。” 暮云闲下巴瘪了瘪,是一个想哭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却又很快被他隐藏,只沉默许久,又不死心道,“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 执明神君望了眼窗外的冰湖,悠悠道,“暮公子,天命不可违……” “司舆……”暮云闲骤然红了眼眶。 “暮公子”,执明神君语气慈爱,宛若哄三岁孩童,“你如今长大了,认识了新的朋友,便也到了和从前的人说再见的时候了。” 暮云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将它们全甩开,两手烦躁地互相摩挲,看看他又看看楚青霭,最终还是垂下头去,将自己所有表情尽数遮挡,声若蚊蝇道,“可我舍不得啊,司舆,我舍不得。” “苍巽,白藏……我本以为,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有机会与故人重逢,却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今日,我终于见到了你,看着你尚且安然无恙,心情才刚刚轻松一些,才刚刚要想与你说许多话,你怎么能告诉我,连你也……大限将至?” 执明神君沉默不语。 “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变成这样?”少年将头深深埋入手掌,崩溃道,“怎么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要离开……” 短短的几句话,其中暗含的信息却浩如烟海。 ——暮云闲此人到底是何身份?为何他敢于直呼每一位神君的大名?他与这些神君,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关系?他们的陨落,又为何会令他如此难过?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答案。 可楚青霭却什么都不想问。 自相遇以来,无论遭遇何等险境,他从未见过暮云闲像现在这样惶恐不安过。他深知,此人外表瞧上去虽是一副天真活泼的少年模样,甚至偶尔也会做出些害怕和惊慌的姿态,但底色,始终都是气定神闲、坦然自信的。 可此刻的他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轰然压中,绝望、悲伤、孤苦无依,看着便叫人心疼。 楚青霭于是走到他身边,不容拒绝地将他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云闲,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可至少此时,至少此刻,神君他尚在这里,仍可以陪着你说许多话。” 执明神君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颔首道,“这位小友说得对。暮公子,花自飘零水自流,此乃天道也……” 暮云闲一点没被劝到,反而更加烦躁道,“我知此为天道,反正什么都是天道!——生是天道,死是天道,存在是天道,消亡亦是天道。你们倒都洒脱,循着天道一个个地走了,只让我自己像个傻子一般日日神伤!” 执明神君却道,“我们虽不在了,可有人会好好陪着你,比我、比我们、比这世间任何其他一个人,都更加亲密地陪伴着你。” 暮云闲一言不发,但抓着楚青霭衣服的手指愈发用力,甚至连骨节都泛出了隐隐的白。 显是十分不满意这个答案。 “好了,无需如此难过,只是将至,或许还有数百年时光可苟活于世呢”,执明神君转移话题,“这一路上,你积攒了不少困惑吧?今日,不如便让老朽为来解答一二?” 暮云闲闷闷不乐,并不应声。 执明神君自顾自道,“第一个疑惑,是苍巽之死。” 孟章神君? 楚青霭几乎条件反射道,“孟章神君的死因,神君知道吗?!” 自进入这个副本以来,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疑团重重,暮云闲如被裹在迷雾之中,始终不得要领。如今,终于能抓到一些线索,暮云闲虽然难过,却还是打起精神道,“她到底为何陨落?又究竟是何人所为?与那夜潜入孟章剑派的怨鬼是否有关?” “苍巽之死,与那怨鬼无关”,未叫二人失望,执明神君竟当真解答道,“她是为毁掉苍木鼎,自己耗尽神力而亡的。” “自己耗尽神力……”暮云闲皱眉,“神鼎究竟有多大的问题,才会逼得她以命相搏?” 执明神君道,“苍木鼎,无足自立、无索自悬、无火自燃、无药自凝,只以天地之灵气,每百年孕育出苍木丹一枚,生死人,肉白骨。可百年之前,那鼎却被人动了手脚,不仅吸聚天地灵气,还吸取凡人精魄了。” “什么?!”楚青霭大惊,“苍木鼎一直在我派结界之中,有谁能下此黑手?!” “是谁为之,我却占卜不出了”,执明神君摇头道,“凡人精魄何其宝贵,失了精魄,便与行尸走肉无异。为守护芸芸众生,苍巽试遍了所有方法,却都无法阻止,无奈之下,只得祭出所有神力将其毁掉,并将其残骸置于秘境之中,等待有缘之人有朝一日再去拿取。” 楚青霭若有所思地看他。 暮云闲转了转眼珠,尴尬道,“原、原来如此啊。那怨鬼呢?莫非它只是恰好出现?” “鬼魂并非我所执掌范围以内”,执明神君道,“它的来历及目的,你知道该去找谁询问的。” “……她啊”,暮云闲先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缩了缩脖子,恐惧道,“算了吧,莫说助我解惑了,她只要见面不揍我,就算好事。” 执明神君哈哈一笑,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是白藏流失的神力。” 暮云闲追问道,“还有他所谓的凡人妻子。疏忧公主,到底是不是小疏?他丧失神力,又是否与此人有关?” “与疏忧有关,与小疏无关”,执明神君道,“其实,小疏离世后,他的神力并未消逝,而只是被暂时压制,直至后来疏忧出现,他将伏瞑骨交给疏忧后,神力才真真正正地被攫取殆尽。而至于疏忧公主与小疏是否为一人,此类轮回转世之事,你也知该找谁确认。” “……”暮云闲又是一阵沉默。 执明神君道,“至于第三个问题,是你身边那位小友亲人的长眠之处。” 楚青霭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暮云闲郑重地点了点头。 执明神君道,“并非难事。只是,我需得以玄冥卜甲遍游你体内,方才能以血脉为引,推算出你的骨肉至亲的如今身在何处。而这玄冥卜甲为至寒之物,入体定会带来难以言说的折磨,这位小友,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在下什么都受得”,楚青霭不假思索道,“但凭神君吩咐。” “玄冥卜甲?!”暮云闲皱眉愕然惊呼,“可司與,此卦竟需剥离卜甲,才可起算吗?!” 答案却显而易见。 暮云闲皱眉道,“从身体中剥离出卜甲,司與……你需得承担极大的苦楚,难道便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无妨”,执明神君淡然笑道,“暮公子所求,老朽自当尽心竭力。” 暮云闲鼻腔一酸,低声道,“谢谢……”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执明神君闭上眼睛,周身黑色的光泛起,须臾,凝聚为现一片通体黝黑发亮的弧形卜甲,飘然飞至楚青霭身旁。 “握住它”,暮云闲道。 近乡情怯,楚青霭一时竟不敢伸手,迟疑数秒,方才伸手将那片卜甲抓过。 卜甲年份显然十分久远,布满了自然开裂的纹路,还有许多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随执明神君挥手,鱼儿入水般钻入他身体之中。 执明神君蓦地睁开眼睛,表情骤然凝重,沉声道,“闭眸凝神,体察卜甲,是否可控御之?” 寒气刺骨,就连苍林剑都被激得一阵战栗,楚青霭冷得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执明神君严肃道,“操控它,务必游走你全身经络。” 楚青霭不疑有他,立刻咬牙照做。 不料,还未行至一半,人已被冻得失去了全部知觉,轰然倒地。 “楚青霭!”暮云闲吃了一惊,忙冲过去扶他,手摸到他的身体,才发现他遍体生寒,冷僵到与冰雕无异。 “什么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暮云闲心急如焚,慌乱道,“司舆,快救救他!玄冥卜甲怎会伤人至此?!” “无妨”,司舆却并不见惊讶,淡定道,“少主不必担心。” 暮云闲吃力地将他从地上扛起来,小心翼翼放在炉边的椅子上还嫌不够,又用两人的斗篷将他厚厚包裹,这才转身望着他,奇怪道,“怎的突然唤我少主?难道楚青霭……是你刻意为之?” 司與不语,答案显而易见。 暮云闲急道,“为什么啊!他只是个凡人!根本受不住你的神力!” 语气之中,尽是他自己完全没察觉到的怒气。 “属下知罪,可是少主”,司與深深地看了楚青霭一眼,摇头道,“此人,已不是凡人了……” “不是凡人?”暮云闲愣了一愣,莫名其妙道,“不是凡人,还能是什么?我虽没了神力,眼睛却还没瞎,是不是凡人还不至于认错。” 司與却道,“截至方才,他的确还是凡人之躯,可……现在不是了。” 暮云闲皱眉,冷声道,“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言即可。” “是”,司與严肃道,“少主,玄冥卜甲入此人体内后,我无法控制了。” “什么?”暮云闲一愣,意外道,“什么叫无法控制?这不是你的神器吗?” 司舆凝重道,“可现在,我彻底失去与它的感应了。” 暮云闲头疼道,“这是为何?” 司與道,“他体内,还有白藏的伏暝骨,是吗?” “是”,暮云闲揉着眉心道,“那时他性命垂危,事出从权,我收了苍巽座下的潜渊做他的剑灵,但他压制不住此等凶兽的煞气,我便去白藏那里拿了伏暝骨助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司舆道,“凡人之躯,是承受不住上古神物的。若只有伏瞑骨,倒没什么问题,正好与蛟龙两相抵消。可再加上玄冥甲,他便吃不消了,至多半年,他便会被此等神物消磨得精血全无、性命不保。” 暮云闲眼皮跳了跳,立刻道,“有什么办法取出来?” 司舆不忍,却不得不道,“别无他法。” 暮云闲一阵眩晕,扶着桌子道,“也就是说,他最多,还有半年的寿命?” “是”,司舆点头,悲悯道,“恕属下大胆直言,趁现在还来得及,请小少主狠下心来,莫要再对他……倾注任何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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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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