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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暮云闲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完全不属于自己了,迷茫地转了一圈,搓着脸道,“什么感情?我对他,没什么感情的。” 司與看着他,长长叹气。 “我没骗你,我真的对他没什么感情”,暮云闲不知是在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我一直在骗他,一直在利用他的。否、否则,我就不会瞒着他,偷偷把苍木鼎藏起来了。” “伏瞑骨、伏瞑骨也不过是暂时借给他”,暮云闲道,“你知道的吧?只要集齐苍木鼎、伏瞑骨、玄冥卜甲和九幽离火,再加上一缕心甘情愿献出的魂魄,便可召出隐灵神杖,获得无上神力。” “嗯……”司與点头。 “我、我就是为了隐灵神杖”,暮云闲喃喃道,“这一路与他同行,不过是无奈为之。” “若真是这样,那便最好”,司與道,“如今小少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是,没错”,暮云闲六神无主地坐下,一遍又一遍重复道,“就快成功了,马上就能成功了。” 眼泪却大颗大颗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司與劝解他道,“小少主,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一切就止于此吧。” 暮云闲仰头望向他,泪眼朦胧,“可是司舆,你知道吗?我大脑中所有的记忆,都是离别,无论与哪个人,短暂的相交后,总是很快就天各一方。” “可直到认识他,我方才知道,一个人,原来是可以死心塌地跟着另外一个人,无论天南地北,都不与他分离的。这一路,他为保护我受过数不尽的伤,甚至几度游走于生死边缘,却始终坚守陪着我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离开我身边。” 司與不知该说些什么。 更多眼泪砸下,暮云闲嗓音止不住发颤,脸上却还是倔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司舆,你或许不知道,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如今,不仅没了神力,身子虚弱,还时常觉得孤寂。可自从有他在身边,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挨过冻,也没有做过噩梦了……” “唉……”司與又叹,徒劳安慰他道,“天道如此,凡人难违……” 暮云闲却突然止住了眼泪,坚决道,“不行,司舆,他哪怕死,也得是我想让他死的时候,才可以。” 司舆心中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心惊胆战道,“少主,你、你想做什么?” 暮云闲抬手,用手背胡乱抹掉满面的泪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为他,逆天改命。” “少主”!司與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你比谁都更加清楚,天道难违,难道上一次的教训,你已经全忘了吗?!” 暮云闲眼中立刻一阵后怕,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却很快稳住,更加坚定道,“司舆,那你也更应该清楚,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司舆沉默片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所以你想……?” 暮云闲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再起一卦。” 这是何其大胆、何其困难、又何其危险的一件事情! 司舆硬着头皮道,“暮公子,抱歉,能调遣司舆的主上已然陨落,她为我指定的少主也已不知所踪。除他们二人外,司舆不再听任何人命令,因此,您的要求,恕难从命。” 暮云闲点了点头,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人却站起身子,不等司舆反应,直挺挺地跪在了他面前! ”……!”司舆惊惧交加,忙去扶他,“少主,您这是做什么?!” 暮云闲毅然挣脱,当真同世间所有虔诚的信徒一般扣下头去,卑微求请道,“云闲恳请执明神君指点迷津,只要能救此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司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方才艰难道,“你这又是何必……” 暮云闲抿了抿嘴,道,“他死得那么快,很影响我的计划。在真正拿到所有我要的东西之前,他必须是活着的。” 那样坚定,那样执拗。 司舆看他的表情,只一眼便知,绝无说服他的可能。 “少主请起吧”,司舆终于让步,无奈道,“就让属下为您,再起一卦吧。” 暮云闲终于肯从地上起来。 司與却突然十分僭越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无比慈祥、无比怜惜道,“小少主,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暮云闲还没来得及回答,汹涌的气流已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升腾而起! “这是……”暮云闲心中一慌,惊恐道,“乾坤正卦?!” 司與并不回答,只紧闭双目,专心致志地掐指捏算,脚下亦涌现出同样的气流。 暮云闲紧张得嗓子发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试图抱住他以阻止这场占卜,可司與周身的气流毫不留情地将他击退。 暮云闲跌倒在地,极致恐惧下,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嘶哑道,“不,司舆,快停下来!我虽然不想让楚青霭死,却也不想让你死啊!我不是要你以命卜卦的,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你停下来,停下来好不好?” 可司與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 “司舆!停下!”暮云闲近不了他的身,只能声嘶力竭道,“我不同意!司舆,我以少主的身份,不,我以母神钦点的九天共主身份命令你,不许再行此卦!” 司與却道,“少主,我不愿看您这么难过。” “司舆,不要,你别……”暮云闲吓得发抖,哀求他道,“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不是为了来杀掉你的。司舆,你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要起卦,你若死了,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不要起卦,求你了……” 风包裹住他的身体,宛如一个拥抱,司舆爱怜道,“小少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莫要将所有过错都揽至自己身上,这样活着,未免太累、太凄苦了。” 暮云闲泪如雨下。 司舆却粲然一笑,鼓励他道,“别怕,哪怕是绝地死局,我的乾坤正卦,也一定可助你卜出破解之法。” 语罢,起手。 暮云闲还想阻止,可小屋的门窗突然全部大开,寒气裹挟着雪花争先恐后涌入,在地上绘出了一副黑白交织的泼墨画。 九州四海皆于其上,星轨辰枢散落其间。 司與静坐于卦图中心,神力涌出,在卦图上方汇聚成一枚冰蓝色的半透明卜甲,柔声道,“小少主,我的时间不多了……请吧。” 暮云闲想要抓住他,可伸出手去,能够触碰到的,却唯有那片冰凉的卜甲。 其上,是不断流逝的生机。 暮云闲紧握着它,痛彻心扉。 雪落的卦图剧烈震颤,似催促,似召唤,暮云闲强忍悲伤,深吸一口气,含泪将它掷出。 却未料到,卜甲竟不落入卦图,而是于半空中调转方向,径直向一旁沉睡的楚青霭飞去! 地上的卦图竟也跟着它向楚青霭所在的方向移动。 更奇怪的是,随它们靠近,楚青霭周身灵气剧烈震荡,似乎是……在被吸引着四散逃离! 怎么会这样?! 暮云闲不能确定这只是卦象,还是楚青霭的灵气当真有异,心焦之下来不及多想,一脚迈入风云四起的卦象图中,试图将那枚卜甲收回。 “少主!”司與大惊失色道,“莫要以身入局!” 暮云闲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因为,从踏入卦象的那一刻起,他便十分清晰地感受到,那枚卜甲,是当真在吞噬楚青霭的灵气的! 来不及多想,暮云闲飞身扑向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卜甲打落! 疾风骤止。 所有喧嚣全部消失,卦象图又恢复成了与最初毫无差别的模样。 唯有暮云闲眼前发黑,身体失力,跌跌撞撞地跪坐在地,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后,竟吐出了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 司與想去扶他,可身体已几近透明,动弹不得了。 暮云闲的面色也黯淡许多,许久方才勉强重定心神,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希冀道,“怎么样?” 两行浊泪自司與眼眶中流出。 暮云闲心中一沉,而后,便听他道,“少主,因您踏入,乾坤正卦未能完成,因此,如何救这个人,司與无法勘破。前路坎坷,还望您日后千万照顾好自己,善自珍重……” “未能完成?”暮云闲愣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司舆的身体已彻底消散在风中。 不过短短数刻,方才还笑眯眯的老者再无踪迹,窗外的风亦随之销声匿迹,只余鹅毛大雪铺天盖落下,宛如一首无声的怆然悲歌。 屋中除了柴火偶尔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和壶中热水的翻滚声,再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世界陷入一片萧瑟的死寂之中。 屋内纵使仍有温暖如春的温度,暮云闲定定看着静止的卦象图,每一颗毛孔,却只能感受到绝望的寒意。 为何司舆以命所起的乾坤卦,不仅没告诉他想知道的答案,甚至,还会伤害楚青霭?! 莫非,逆天改命这种事,即便是乾坤正卦,也无法为他指明方向? 既然如此,那司舆倾注全部神力,甚至连性命也交托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也没有! 到底谁能来告诉他,系统、任务、乱七八糟的世界,还有他所经历的一切折磨,究竟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泪迹已全部风干,泪痕侵蚀着皮肤,带去丝丝缕缕不严重、却持续不断的疼,暮云闲想要爬起身子,却根本没有力气,只能愤怒地敲着膝盖,崩溃道,“怎么连你也来欺负我!” 既站不起来,暮云闲索性就不动了,赖坐在楚青霭身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戚戚然道,“你也是,自相识以来,分明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怎么就这会儿睡得这么沉!” 暮云闲的声音轻了下去,头也低低垂了下去,蜷缩成一团,无助又哀伤道,“怎么偏偏,我最想要一个拥抱的时候……你却睡得这么沉呢……?” 楚青霭静静躺着,不能给他任何回应。 大雪纷飞,屋内屋外一片寂寥,暮云闲突然很想好好看一看那些终年不散的雪花。 除了他再没别人,暮云闲干脆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屋子。 冰湖仍旧静谧,冰块碰撞,仍如银铃。 恍惚之间,茫茫雪色中,暮云闲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握一支长长的鱼竿,淡然而专注地紧盯着湖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暮云闲难得放纵自己陷入已埋藏许久的记忆中。 于是,这原本静籁的湖边,便由远及近传来十分爽朗的笑声。 一抹月白的身影随笑声而至,身轻似鹤般飘逸,在凛冽风雪中稳稳停在湖面正上方的空中,容颜面貌,正是暮云闲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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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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