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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抬起手来,将满湖数万块冰全部高高地召唤至身边,气得那好不容易等着了目标的鱼竿愤怒颤动,高声道,“司舆,快瞧!这些冰块,我已经控制得十分得心应手了!“ 鱼全被吓得躲进了湖底,司舆却一点不生气,只仰头望向他,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降世不过三月,便已将神力操御得如此娴熟,小少主当真是天纵奇才。” 那人兴高采烈飞身至司舆身边,拽着他道,“还是你教得好!其他人只会嫌弃我!” “别理他们”,司舆乐呵呵道,“这诸天神祇活得太久,都忘了自己初御神力时,是如何陌生又笨拙的模样了。” 似是刚学会控制神力,新奇得很,那人又手痒地操纵着冰块噗通噗通全部投入湖内,吓得那些鱼四处乱窜,好奇道,“司舆,为何漫天神灵都于混沌初开时降世,却偏偏只有我,现在才孤零零地降世?不如你替我占上一卦,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鱼是彻底钓不了了,司舆挥了挥手,让那根鱼竿自己回屋檐下避雪,摇头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道如此安排,可不是我的占卜之术所能窥探的。” “好吧”,那人只是好奇,并不十分纠结这个问题,闻言转了转眼珠,打了个响指,指尖现出了一簇十分微弱的火苗,又好奇道,“那你能卜出这九幽离火是如何炼成的吗?流荧太过小气,一直不肯告诉我法门。” “……”司舆短暂无语了两秒,却还是夸道,“小少主好身手,流荧久经战场,是我四人中戒备心最强的,你竟能从她身上偷得一息火苗,当真了得!” 那人于是得意道,“呐,送你了。” 司舆忍俊不禁,拒绝道,“小少主,我的卜甲可经不住这九幽离火炙烤。你若当真想学其中法门,就不要再气她了,快些将这簇火苗偷送回去,别被她察觉。” “好吧”,那人撇了撇嘴,将火苗熄灭,观望着白皑皑一片,由衷叹道,“真是个好地方,无论外面如何山崩地裂,这里却总是如此安详。我真想一直赖在你这里,永远不离开。” 司舆招了招手,一只冒着热气的茶杯从屋中飞出,准确落入那人手中,笑道,“那少主便常来,老朽这里,总为你备好一杯热茶……” “哎呀!”那人接过茶杯,匆忙一仰而尽,将杯子又扔回屋内的木桌上,拽着他的袖子道,“快走!母神要我来召你回九天之上,差点忘了……” 随两人身影轻快掠过湖面,消失在一片风雪中,眼前,便又只余一片寂寥的白。 暮云闲只觉得胸腔有一千根针扎入,疼的他喘不过气来,只好佝偻着背坐下,将头埋入膝弯,放任情绪沉沦。
第70章 楚青霭被凛冽的寒风生生吹醒。 不知为何, 屋内没了怡人的温度,盆中炭火不再燃烧,壶中的水甚至结了薄薄冰霜, 若不是有两层厚厚的斗篷盖在身上,恐怕他的身体还会更加冰冷。 斗篷?! 楚青霭晃了晃脑袋让意识快速恢复,见屋中既没有暮云闲,也没有执明神君,着急之下,顾不得穿衣,抱起两件斗篷匆忙向屋外跑去,高声喊道,“云闲!去哪儿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环佩叮当的湖边,一个背影静静坐着, 孤寂又凄凉。 楚青霭快走两步至他身边, 将两件斗篷全部裹在他身上,担心道, “怎么不穿衣服?执明神君呢?他不在这儿吗?怎么由得你如此瞎闹?” “无妨……”暮云闲呆呆任他动作, 只等他一连串问题问完, 才僵硬地转过脖子, 望着他道,“他……有事离开了。” 楚青霭吓了一大跳。 ——少年面色煞白, 眼睛血红,眼下的泪痕触目惊心, 显是撕心裂肺地哭过一场。 “云闲……”楚青霭蹲下身子,伸手轻捏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暮云闲木然道,“什么都没有,我出来看看风景而已。” 楚青霭自然不会信,抓过他凉到几乎快没有生命体征的手握入掌心,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执明神君也……?” 却根本不是疑问的语气。 暮云闲想哭,却又生生忍住,只微微瘪了瘪嘴。 不知为何,在楚青霭这样忧心忡忡的目光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疲倦的鸟——不想扇动翅膀,不想在茫然高空中不知方向地飞行,只想落入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早为他筑好的巢。 下一秒,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 少年好不容易拼凑出的坚强骤然破碎,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哽咽道,“我不想要他死,可我不仅没救得了他,还害死了他,都怪我……” “这不怪你”,楚青霭立刻道,“神君说过,他大限已至,此为天道。别将错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你该承担的。” 暮云闲更加崩溃,拼命摇头道,“不,你那时昏迷,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就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楚青霭心中其实有诸多疑问——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识?执明神君到底因什么原因死去?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又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可暮云闲此刻如此脆弱、如此悲伤,他实在是什么都顾不得问、也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更用力地将他搂入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坚定道,“不是因为你,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就是我”,暮云闲拽着他的衣服,惨然呜咽,“是我任性,是我执意逼他,楚青霭,就是我。” “你逼不得他”,楚青霭武断道。 “我逼得!我当然逼得!”暮云闲情绪已在崩溃边缘,从他怀中挣脱出去,恶狠狠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少阴暗的心思!我……” 粗糙的手指却轻轻按在他的唇边,将他所有凄厉的、悲伤的、疯狂的话全部制止,楚青霭摇了摇头,柔声道,“阿云,若心中实在难过,便哭出来吧。” ……阿云? 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对暮云闲而言却实在独特,宠溺又亲昵,是他独身一人、数千年漂泊间,从未听过的称呼。 宛如带着魔力的开关,叫他故作坚强的最后一丝意志土崩瓦解。 “阿云”,楚青霭更温柔地唤他,“不要憋着,痛快哭一场吧。” 滚烫的泪水一颗颗掉落,暮云闲任自己被那人再度紧紧搂入怀中,更放任自己沉溺于极致的悲伤里,在千山暮雪的冰湖边,终于放声大哭。 人迹罕至的雪原,便连鸟兽啼鸣都没有,除了北风不时咆哮,便只余阵阵悲怆的哭泣。 楚青霭从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眼泪。 似被压抑了千年,似被万种磨难凌辱,似对凡尘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希望却又无法逃离,只能一次又一次孤苦无依地挣扎,永无止境。 “阿云……”楚青霭鼻腔不禁也泛起了酸,强压住喉间的颤抖,极轻声、却又极坚定道,“我在,我在……” “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你身边……” 两件斗篷都披在他身上,楚青霭环抱着他,阻绝了外界所有的寒意,体温从他胸膛传至周身,成为这冰天雪地中唯一鲜活的、温暖的希望。 男人宽厚的怀抱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让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能够放肆爆发。回不去现实世界的无奈,被系统逼迫的愤懑,故人一个个离去的悲伤,以及……楚青霭那只余半年的生命。 胸前的衣服彻底湿透,楚青霭什么苍白的安慰都不说,只一下下拍着怀中那人颤抖的脊背,柔声道,“没关系阿云,这里什么人都没有,除了我,没有人会见到你这样,尽情哭吧……” 暮云闲于是更加尽情地哭泣,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浑身颤抖、哭得身体无法支撑,全靠楚青霭抱着才不至于跌落在地,才终于停止。 楚青霭抓了把冰凉的雪覆住他眼睛,柔声道,“来,敷一会儿,不然得肿好些天。” 冰天雪地里,楚青霭只穿着单衣,却就这样陪他跪坐在冰凉刺骨的雪中许久。久到,那把雪被他握在手心里,竟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别、别敷了……”暮云闲哽咽着阻止。 楚青霭却不为所动,细致地将他两只眼睛都一一敷过,确认红肿消下去大半,方才作罢。 暮云闲拗不过他,只能强行将一件斗篷披回他身上,失魂落魄道,“算了……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这个地方逗留了。” 莫名其妙地,楚青霭总觉得少年看他的眼神似乎变了,多了些他看不清的复杂底色,好像……有愧疚,就不舍,还有隐隐的遗憾。 可仔细探究,却双眼睛中却又什么都没了,只余让人揪心的哀伤。 楚青霭心中疑虑,却自然不忍在此种情况下逼问他,于是勾手,用指背擦去他睫毛上残留的泪珠,柔声道,“好。阿云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潜渊悄然现身,暮云闲本欲爬上龙背,可视线扫过屋檐下静立的鱼竿,心中又止不住一阵悲凉,想了想,还是走回它身边,抬手抚摸它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司舆。” 鱼竿摇了摇,似是否认。看他依旧一蹶不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一如司舆每次安抚他的动作。 “你……”暮云闲哽咽道,“要在这里永远待着吗?还是随我一起走……?” 那鱼竿又摇了摇,倚靠回屋门,似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显然已做好了在这片孤寂之地长留的准备。 暮云闲最后望了眼无人的小屋,望着他无数次谈笑之间随意瘫坐的软塌,望着不再温暖的茶水,轻掩房门,喃喃道,“也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你留在这里,也算是永远陪着他了……” 潜渊缓缓起飞。 寒风凛凛,脚下仍是茫茫雪原,楚青霭并未再像从前那样只与他并肩而坐,长臂一揽,自然而然地半搂过他,温声道,“接下来去哪里?” 暮云闲心中一阵苦涩,许久,方才艰难道,“玄冥甲仍在你体内,照着潜渊方才教你的法子控制它,它会指引你父母长眠之所的方向。” “爹……娘……”楚青霭的眸中有微光闪耀,忙闭上眼睛,专心感受。 下方是大片毫无差别的纯白,有玄冥甲指引,楚青霭便完全不迷茫了,控制潜渊载着二人,目标明确向斜前方的雪原中飞去。 穿过雪原,飞过雪山,山后背风的地方,出现了大片白中透绿的树林。 是云杉林。 因有高高的山峰作为屏障,未被终年不断的风席卷,数百棵云杉生长蔓延,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潜渊在树林上方徘徊寻找,片刻后缓慢降落,停在树林后方一处已然倒塌、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木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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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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