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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舍不得你死。”陈裕安滑下床榻,跪坐在地将人紧紧搂住。 他珍而重之地吻在尹竹眉心,滚烫的泪珠砸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 倚着床榻, 陈裕安一手揽着昏迷的尹竹,一手执笔写下三页长信。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跪地。 “送他去江南,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嗓子。”陈裕安将宣纸仔细折好,塞入尹竹的贴身袖袋,“把这封信……”声音突然哽住,半晌才继续道,“等他醒来再给。” 他忽然从枕下拿出了青龙玉佩。 东宫储君的象征,被郑重的系在了尹竹腰间。 “转告时岁……”陈裕安抬头时,眼中再无泪光,唯余一片凛冽,“这局生死棋,孤奉陪到底。” 暗卫抱着尹竹离去后,陈裕安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内。 他想起那年除夕,箫太傅下山归来,在他面前盛赞时岁是天生的权相。 从那时起,他就恨极了他。 可如今…… 陈裕安看向案几上尹竹常弹的那把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恨过谁。 他只是……太寂寞了。 寂寞到把嫉妒当成了活下去的动力。 殿外传来脚步声,陈裕安知道,是时岁派来的人到了。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向外走去。 推门的刹那,细雨扑面而来。 陈裕安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被送往江南的少年,往后会在谁的琴声里,想起这个荒唐而又笨拙的太子殿下? 又是否会记得,曾有人在离别时落下了一滴真心泪。 殿外候着一队金羽卫。 “摄政王口谕。”为首统领上前半步,“太子贪污军饷,勾结党羽,即刻压赴三司会审。” 陈裕安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时岁竟已成了摄政王? 随着他一声轻笑,檐下跃出数十黑影。 刀光如雪,转眼间那队金羽卫已尽数倒地。 这是箫太傅当初调往玉门关的私兵,恰好还剩了些,不多不少,正好与京中金羽卫人数相当。 “他能逼宫……”陈裕安踏过血泊,“孤为何不能?” 只是…… 他忽然在东宫门前驻足。 时岁正撑着油纸伞摇扇而立,衣摆上的红莲浸透了雨水。 “不如单挑?”陈裕安鬼使神差道。 时岁从伞下抬眼:“正合我意。” 与其两军对垒,让多少金羽卫血染长街,多少父母痛失爱子。 不若他们二人,在这九重深宫之中,做个了断。 时岁收拢了油纸伞,随手接过金羽卫递来的长剑:“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陈裕安郎笑着拔剑出鞘:“正合孤意!” 两道身影瞬间战作一团。 剑光如虹,气劲四溢,转眼间便过了百余招。 时岁越战越心惊,他竟不知太子的武功如此高强! 陈裕安同样诧异,时岁的剑法竟比他想象中更加凌厉。 两人同时后撤,各自调息。 “痛快!”陈裕安甩开额前湿发,眼中光芒比剑锋更亮,“多年未曾这般尽兴了。” 时岁剑花一挽:“本王亦然。” 雨势渐缓,陈裕安忽然想,若早下山三年,或许他们也能成为煮酒论剑的知己。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时岁的剑如惊雷袭来。养尊处优的太子终究不敌在腥风血雨中磋磨出的身手。 当陈裕安倒在血泊中时,想起的不是尹竹,而是母后临终时抚摸他脸颊的手: “小安要记得,为君者当……”记忆里温柔的声音突然清晰,“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可这一生,他识得乾坤多大,就造过多少杀孽。 陈裕安望着灰蒙蒙的天,雨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他这辈子,算是……怜过一株风雨中的修竹。 视线模糊前,陈裕安看见时岁收剑入鞘的身影。 雨停了。 时岁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裕安,忽然想起沈清让口中那个在太学里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时的陈裕安,会为了百姓的赋税问题和太傅据理力争,会偷偷溜出宫给街边的乞丐送吃食,会在策论中写下“为天地立心”的豪言壮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岁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心怀天下的太子,早已死在了权力斗争中。 时岁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陈裕安已死,下一个便是龙椅上那位。到时,时家满门的血仇就算彻底了结。 可然后呢?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赝品玉佩。 沈家的主母玉本该由当家主母亲手赠予儿媳,可沈清让至今都不肯将真品给他。 “长云……”时岁苦笑。 若爱我,为何不给真品? 若不爱,又为何在无数个夜晚,甘愿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时岁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场复仇走到最后,竟连最笃定的感情都成了镜花水月。 三日后,太子灵柩出殡。 皇帝早已被时岁下的见山红掏空了身子,听闻太子死讯后呕血昏厥。太医把脉后摇头叹息,说龙体怕是熬不过这个年下寒冬。 玄武国使团早在清禾的旨意下悄然离京。 时岁成为摄政王的旨意一经公布,御史台的折子便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御书房砸。 他索性升了苏涣为丞相,让这位能臣去应付那些口诛笔伐。 出殡那日,满城素白。 可长街两侧的百姓只是冷眼旁观,无人落泪。在他们眼中,这个贪污边关军饷的太子,死有余辜。 摄政王斜倚在茶楼边,月白华服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送葬的队伍如一条白练,缓缓没入皇陵方向的山色中。 “苏涣。”时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说来日本王躺进去时,可会有人掉一滴眼泪?” 苏涣从奏折堆里抬头,心头微紧。 自太子死后,时岁眼中那簇复仇的火焰似乎熄灭了,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像盏将尽的灯,了无生气。 苏涣斟酌着词句,却在看到时岁眼底那片死寂时哽住。他不敢想象,若皇帝驾崩,这个失去所有复仇目标的人会怎样。 所以这几日,他暗中让太医把千年人参当萝卜喂给皇帝。能续一日是一日,哪怕让那老东西多喘口气也好。 “王爷说笑了。”苏涣斟了杯热茶递过去,“边关捷报频传,想来沈将军不日便要凯旋……” 话未说完,忽见时岁唇角微微扬起。 是啊,还有沈清让。 苏涣暗自松了口气,这或许是唯一能拴住这位摄政王的牵挂了。 时岁接过茶盏,忽然展颜一笑:“是啊,长云要凯旋了。” 那笑意直达眼底,仿佛连日阴霾都被驱散。 他还有沈清让。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尹竹……”时岁忽然问道,“在江南可好?” 苏涣忙答:“按王爷吩咐,已请神医为他诊治。虽不能完全恢复,但简单说话应当无碍。” 时岁望着皇陵方向的层峦叠翠,轻声道:“那便好。” 他唇角微扬,心想自己终究还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春天了啊。”时岁忽然轻叹,目光落在将军府那株梨树上。微风拂过,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如雪般洒落庭院。 苏涣顺着视线望去,只见满园梨雪。忽听时岁低笑:“记得长云生辰,本王特意让管家送了一车青梅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傻子竟冒着寒风,非要亲手将酒埋在梨树下……” 话音未落,他话锋一转:“人这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那几个瞬间罢了。”时岁唇角虽噙着笑,眼底却凝着终年不化的霜雪。 苏涣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的奏折掉在案几上。 这话里的决绝之意,让他脊背发凉。 若连沈清让都舍得放下,那时岁怕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要说什么?说血亲尽丧、挚友惨死、背负千古骂名之后,若再失去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第48章 “发什么愣?”时岁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苏涣肩头。 苏涣猛然回神:“……臣失态了。” “放心。”时岁嘴角绽开一个算得上是明媚的笑容, “我可舍不得死。” “人与人之间,有过那么一瞬……便足够了。”他喃喃自语,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浸着说不尽的苍凉, “可这‘足够’二字, 究竟是哪个圣人定的?” 苏涣猛的抬眼。 时岁懒懒往后一靠, 折扇展开, 眼底运筹帷幄里掺着疯魔:“我偏要欲求不满。” 他的声音轻得像情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要他沈清让的每一寸骨血都刻着我的名字, 要他的今生来世、碧落黄泉……少一刻,都算不得永远。” 苏涣闻言,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缓下来。 可无人知晓,时岁心底正下着一场无声的雨。 沈清让啊沈清让, 你待我的情意, 究竟有几分真? “王爷,”苏涣呈上奏章,适时打破沉默,“新政在封陵试行成效斐然,百姓交口称赞。” 自今上登基以来,大虞重文轻武成风。江南盐商买卖官员之事已成惯例,户部空的能跑马, 可世家大族的私库却堆得金银满溢。 时岁推行的新政, 正是要斩断这腐败的根源。 他接过奏折,随手翻了翻:“不错。等长云回来, 便在全国推行。” 苏涣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清禾公主在玄武国发动政变,已经登基为帝了。” 时岁手上动作一顿, 随即轻笑:“她倒是说到做到。” “公主来信说,会遵守约定,百年内不犯大虞边境。” “嗯。”时岁点点头,“聪明人。” 这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也最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最欣赏的就是清禾这点,懂得在野心与理智间找到平衡。 “去备份厚礼。”时岁忽然吩咐,“把前朝那对龙凤玉佩送去,就当他……”瞥了眼腰间赝品,“贺她得偿所愿。” 苏涣领命而去。 时岁望向窗外,嫩绿的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五月初六,时岁的生辰。 南疆战事又起,沈清让的归期一推再推。 一早边关便传来了捷报,恭定大将军再次率军大破南疆骑兵,想来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时岁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 “王爷?”苏涣小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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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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