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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侍卫刚把枷锁套上,门外便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声声踏碎青石,紧接着,叩门声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幕。 谢晗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扣,烛火将他的半边面容映得阴暗不定,发髻上的银簪闪烁着冰冷的光。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将按部就班发展时,却听见谢晗道:“放开他。” 正拿着酒壶走进牢房,准备邀谢晗共饮的李屿淮脚步一顿,“谢大人要包庇投毒的罪犯?” 烛火“噼啪”爆响,溅出几点火星。谢晗霍然起身,“不如先论李大人欺瞒百官之罪?” 两具躯体在烛影里,紧绷如满弓。 李屿淮冷笑一声,突然反手扣住谢晗的后颈,迫使他抬头,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缠,“谢大人这般作态,是要与本官……同罪当诛?” 谢晗的银簪不知何时抵住李屿淮心口,“罪责可以慢慢追究,但夫妻本是同林鸟,我和方琪,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方琪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感动如潮,难以抑制地发出呜咽声:“谢晗,你……你愿意救我?” 谢晗望着方琪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情潮突然退成寒潭,只剩簪尖一寸寸抵上李屿淮的咽喉。 谢晗对方琪的夫妻情分早已淡薄,但李屿淮假死戏弄他的事,却如鲠在喉。他要报复,而回到方琪身边,无疑是对李屿淮最狠的报复。 他成功了,李屿淮的眼尾因剧痛泛起红意,那隐忍的神色,让谢晗心中涌起一丝快意。 第34章 李屿淮立在廊下, 冷目瞧着谢晗与方琪相偎相依,携手步下石阶,渐行渐远。 瞧那二人亲密模样, 他料想这对璧人于那卧榻之上,定是耳鬓厮磨、恩爱非常,极尽缱绻之态。 然而, 他却不知,待他们二人回到谢宅, 谢晗便冷了面色,方琪亦敛了温柔笑意。 昏暗的房间里,晗面色阴沉,捏着方琪的下巴,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那块被刀锋撕裂的皮肉碾碎。 方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可就在谢晗松开手的瞬间, 他却猛地攥住对方的袖角, 哀求道:“你明明知道,我给李屿淮下毒,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婚姻……” ”婚姻?”谢晗突然抽出和离书拍在案上,那是他两个月前就拟写好的,”我跟你生活了三年, 从来不知道你会武功,你现在说的话,又有几分真?” 方琪瞳孔骤缩, 霍然起身:”是!我最初来边城是为盗取边城布防图!” 他怒声吼道,一把扯开中衣,露出腰腹间那狰狞的黥刑烙印, ”可这道黥刑怎么来的?是我私毁与北狄的盟约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癫狂,染血的手掌猛地按住谢晗的心口,”你要剖心验真伪?来啊!看看这里面除了你谢晗两个字,还容得下什么私心!” 谢晗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正要开口奚落几句,却听到一声清脆的青铜坠地声。 他的目光扫向地面,只见方琪腰间掉出的并非武器,而是一个早已褪色的平安符。 他蹲下身子,捡起那平安符,打开,里面裹着的,竟是三年前从他箭疮中取出的断箭头。 他手指摩擦着这断箭头,又听方琪说道。 “我为了你,放弃了北戎的锦绣前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我不喜欢念经,也不喜欢翻译那些佛经,但只要这些能让你我更亲近,我就会一直忍受下去。我很病态,我知道,佛事司的工作令人作呕,但我必须这样做,所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吧,你的一个眼神,就能操纵我。” “我不想伤害其他任何人,可是李屿淮,他就是个混蛋,他一直插足我们之间,刁难我、伤害我。他总是装作很有男子气概、很坚强,努力讨好你,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来找你?他找你,不过是想拿走四年前,你作为指挥使时,为他保管的悬丝册!” 烛火陡然间“噼啪”作响,爆出几缕刺眼的火星。 谢晗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重重磕在面前的案几上。 “闭上你的臭嘴,赶紧把和离书签了。”谢晗将断箭头扔进垃圾桶,声音冰冷如霜,“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吗?你以为我会吃你这套’我是为了你好‘的烂把戏?” “这些都是实事。”方琪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却又无比坚定。 谢晗的猛地向前一步,怒道:“先给李屿淮下毒,然后让我逼李屿淮让出解药,好一招诛心计!这般玩弄人心的手段,与北戎禽兽有何分别?” 方琪凄然笑开:”天地为鉴!自朱雀街惊鸿一瞥,我再未与北戎通只言片语!”他突然拔出谢晗佩剑抵住咽喉,“你若不信,这颗心...你亲自剖开看看可好?” 谢晗眼神微微一动,短暂的沉默后,他冷硬地开口:“把和离书签了,我保你平安,若再作乱,神仙也救不了你。” 西且弥国的玉殿内,气氛压抑而凝重。 国王高坐于宝座之上,神色阴沉。 他亲自组织了这场朝会,今日,宗主国夏国的御使李屿淮也前来参加,于他而言,这李屿淮纡尊降贵踏入这殿中,却让他心中满是愤懑与不安。 不久前,李屿淮的死讯传来,国王吓得焦头烂额。 宗主国御使竟命丧于本国边城,如此罪责,他如何担待得起? 无奈之下,他低三下四、费尽周折地向夏国请罪,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好不容易躲过这灭顶之灾。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却发现这御使不过是假死,自己白白做了回跳梁小丑。 此刻,他竭力拿出国王的威严架势,打定主意,要好好质问这李屿淮一番,让他收敛嚣张之气。 李屿淮素袍如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道:“陛下要问微臣何罪?” “御使假死戏耍邦交,当本王是俎上鱼肉么?”他故意摔碎案头青圭——这是夏帝亲赐的节杖碎片。 “殿下不如解释下,”李屿淮踩住地上的碎玉,“贵国向北戎赠送的寿礼前,为何没有经过中枢的允许?”他突然拿出一封书信,将盖着西且弥军印的贺寿文书甩在案台上。 这背刺夏国的投机取巧竟然被发现了,国王的心吓得突突跳。 左大臣向来对国王忠心不二,见国王被李屿淮弄得下不来台,赶忙上前解围,质问道:“李御史这假死的戏码可真是精彩,耍得满朝文武团团转呐。边界加急战报频传之时,您却悠闲地躺在冰棺里,作壁上观?” “本官停灵那段日子,也没闲着。”李屿淮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叠书信,扬了扬,“黑甲军截获细作密信,整整一百零三封。左大臣若是连自己朝堂上的隐患都肃清不了,就还是少对夏国的行事手段指手画脚吧。”字字如针,直刺左大臣要害,左大臣顿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低下头去。 刑部尚书早就对李屿淮和谢晗之间的传闻颇为不满,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手持象牙笏板,几步逼近李屿淮,道:“既然李大人早就知晓下毒者的身份,为何不当场将其擒杀?莫不是……为了那隐锋营的谢小旗,连该追究的罪责都抛诸脑后了?” 李屿淮的目光微微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那日谢晗带着方琪转身离去的场景,谢晗提出的要求言犹在耳:“方琪不能是北戎细作,我带他回家,由我监管他。” 尽管谢晗信誓旦旦,但李屿淮却尝到了被丢弃的滋味,他感觉全身冰冷、麻木,和目送他们离开的那天一样。 大殿内,官员们还虎视眈眈,刑部尚书两只眼睛就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死死盯着他。 “本官若说不知,诸位信吗?”李屿淮忽然笑了起来,露出牙齿上一点寒光。 中丞见状,也上前一步,大声道:“听闻谢小旗半个月前曾逼迫李大人用解药去救拉罕首领,这擅自做主的罪名,无论如何都该好好追究!” “追不追究,本官说了算!倒是诸君不妨猜猜,”他忽然轻笑,无数写着官员名字的密信如雪纷飞,“三年前幽镇军粮掺的毒砂,究竟沾过多少人的手?” 这分明是要对西且弥王廷来一场彻彻底底大清洗的架势,不少官员的脸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在群臣压抑的惊呼声,李屿淮未再多做停留,转身自行离去。 高彦随后将大殿的门重重关上,一场清算,即将拉开帷幕。 …… 晨光裹着寒气扑进公署,谢晗刚跨过朱漆门槛,就被高彦挡住去路。 “主子在滋香居备了全蟹宴,”他拱手弯腰时,刀鞘打横,“谢大人若不去,主子要亲自来公署请。” 亲自来见他?这正是谢晗想要的。 这几日,李屿淮为了应对那些指责他假死、玩弄朝廷的官员,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再来找谢晗了。 谢晗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想也没想便没好气地回道:“请转告校事大人,隐锋营案卷堆积如山,本官没空陪他做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屿淮依旧没有现身。 谢晗心里那股子气愈发浓烈,终于按捺不住,喊上了江齐、孟叶一同前往滋香居喝酒解闷。 滋香居里热闹非凡,他们刚一落座,一道道招牌菜便如流水般摆满了一桌。 酒过三巡,谢晗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听起李屿淮的近况:“校事府最近还在查赤髓瘟案吗?” 孟叶斟酒的手顿了顿:“李屿淮明日要来巡营。” 听到这个消息,谢晗扬声喊道:“掌柜的,把这桌剩菜装进食盒,要最显眼的位置摆上蟹酿橙。” 暮冬的晨雾尚未散尽。 李屿淮正沿着回廊往议事厅走,忽闻前头传来瓷器碰撞声,抬眼便见谢晗斜倚在朱漆廊柱旁,手里拎着个油渍斑驳的食盒。 “巧了,昨儿我和方琪在滋香居喝花酒。”谢晗故意晃了晃食盒,糖醋香气混着廉价烧酒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道松鼠桂鱼他夹了三筷子都没吃完——”话尾拖得老长,分明是在暗示两人亲昵。 李屿淮驻足,广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 谢晗先是包庇方琪,此刻又在他必经之路演这出戏,分明是在试探他对方琪的容忍底线。 “倒是该让方公子学学持家之道。”李屿淮忽然抬手,指尖掠过食盒上残留的油渍,“毕竟佛事司的俸禄,可买不起滋香居的头牌花雕。”他转身示意高彦接食盒。 谢晗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他望着李屿淮远去的背影,手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玉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回到公署,孟叶兴奋地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方琪指使陈二、陈三教唆暴/动的事情传开了,高彦下面的黑甲军们,扬言要对方琪动用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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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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