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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屋里顿时亮了几分。 谢晗趁机退到书案边,手悄悄往砚台底下摸,那里藏着他防身的匕首。 “你怕我?”李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谢晗抿着嘴没说话。 确实,自从他在西且弥升了小旗,这位出了名喜怒无常的太子对他简直纵容得不像话。就算现在,李松眼里的怒火底下,还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臣只是尽本分。”谢晗最终说道,“殿下要是问心无愧,何必怕查?” “问心无愧?”李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突然阴冷下来,“这朝堂上谁的手是干净的?就说你,”他突然逼近,把谢晗困在书案和自己之间,“跟白阳会那点事,经得起查吗?” 谢晗呼吸一滞,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刻着辞字的扳指。 “我......”谢晗按住太阳穴,手腕处的金纹烧得发烫。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却分不清这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折磨。 李松原想将往事永远埋藏,可眼前这一幕让他明白,谢晗的身体正在本能地追寻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他忽然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天意如此,不如由他亲手撕开这层伪装。 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一方泛黄的素帕,帕角绣着几片青竹,针脚细密却略显稚嫩。 “认得这个吗?”李松将帕子展开,任其在烛光下微微颤动,“七年前你亲手所绣,说要送给……”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送给沈辞的定情信物。” 那些零碎的记忆突然连成了片,藏书阁里交握的手,雨夜里压在墙上的吻,还有……沈辞与他离别时,眼里闪着的泪光。 李松凝视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情绪翻涌。既然留不住,不如亲手打碎。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如叹息:“既然你执意要想起,不如让我告诉你全部。” “七年前,你是白阳会派来接近我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雷砸在谢晗头顶,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零碎片段。 青砖黛瓦的白阳会总坛,檀香缭绕的议事厅,还有那个总是背光而坐的高大身影。 “璧儿,你是我最得意的孩子。”记忆里顾晖的声音那么真切,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肩,“只有你能接近李松。” 更可怕的是沈辞的面容突然清晰起来。那人立在梅树下,肩头落着细雪,朝他伸出手:“等任务结束,我们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好?” “不……这不可能……”谢晗猛地推开俯身查看他的李松,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案几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抬头,看见李松惊愕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谢晗?”李松伸手要扶他。 “别碰我!”谢晗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些……这些记忆是你强塞给我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是什么白阳会的细作!” 李松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谢晗读不懂的痛楚:“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句话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晗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有一片擦过李松的脸颊,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 “我是西且弥谢氏!三年前的隐锋营指挥使!”谢晗浑身发抖,记忆与现实在他脑中撕扯,“那些画面……定是你用了什么毒药!” 李松没有擦去脸上的血,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那你可记得七年前的腊月初八?你在城隍庙后巷救了谁?” 谢晗呼吸一滞。记忆里大雪纷飞,他扶起个满身是血的少年,那人腰间挂着刻“松”字的玉佩... “那夜之后,白阳会就派你接近我。”李松步步逼近,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你以为的偶然相遇,都是顾晖精心设计的局。” 谢晗后退着,小腿撞上床沿。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偶遇”李松时,对方眼中莫名的炽热,原来那不是初见时的惊艳,而是久别重逢的执念。 “滚出去。”谢晗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李松停在月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他深深看了谢晗一眼,突然伸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别着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那股熟悉的珈兰香在谢晗鼻尖萦绕不去。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谢晗才意识到自己竟和衣睡了一夜。 他撑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锦被,案几上打碎的茶盏碎片已被收拾干净,只余地上未干的水渍。 “李松?”谢晗下意识唤道,声音还带着睡意。 屋内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雀鸟在啾鸣。他伸手摸了摸锦被上精致的云纹,这是李松惯用的那床。 他披衣推门而出,正撞上端着早膳的小厮。 “李大人何在?”谢晗拦住他问道。 小厮一脸茫然:“回大人,小的今早没见着李大人。” 谢晗心头突然空了一下。 他疾步走向李松常住的东厢房,推开门只见床榻整洁,连被褥都没展开过,案上的公文砚墨都原封不动。 “高统领!”谢晗在回廊上截住匆匆走过的高彦,“殿下去哪了?” 高彦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属下不知。殿下寅时就独自出门了,没交代去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临走时只吩咐,让大人安心在驿馆养伤。” 谢晗胸口突然一阵发闷。 他想起昨夜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李松脸上那道血痕……那人怕是当真被他气走了。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谢大人脸色不好,可要请大夫?”高彦皱眉问道。 谢晗摇摇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庭院时,他看到那株李松常倚着看书的海棠树已然盛放。 回到房中,谢晗盯着铜盆里晃动的清水发呆。水面映出他憔悴的脸,和手腕处已经淡去的金纹。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却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白阳会的细作?谢家子弟?还是……李松口中那个会为沈辞绣帕子的痴情人? 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谢晗心头一跳,几乎是冲到窗前。却只见几个驿卒牵着马匹经过,哪有什么李松的身影。 谢晗独自坐在床沿,窗外旭日东升,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孟叶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四下张望,见高彦不在近前,立即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谢晗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拢青……”孟叶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我们在官道上遇袭,拢青被人劫走了。” 谢晗的第一反应竟是看向门外,李松昨夜离开时的背影又浮现在眼前。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若李松真要对拢青不利,何须等到出城?昨夜就能将人扣下。 “对方什么来路?”谢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叶摇头:“都是生面孔,但……”他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用的剑法,很像白阳会的路数。” “白阳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明明昨日才从李松口中得知自己与沈辞的过往,今日就要直面这个曾经的爱人派来的杀手。命运仿佛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先别声张。”谢晗低声道,“既然对方大费周章劫人,必有所图。我们……”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窗而入,“铮”的一声钉在柱子上。箭尾犹自颤动,箭簇上穿着一封被刺穿的信笺。 谢晗取下信笺,熟悉的字迹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沈辞。 纸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今日午时,知滋楼。独来。否则拢青性命不保。 天色渐明,谢晗将信笺递给孟叶:“若我今日子时未归,将此信交给顾晖的人。”他系紧腰间佩剑,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必告诉其他人。” 孟叶急道:“太危险了!沈辞他……” “他想要的是我。”谢晗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朝霞,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一直都是。” …… 谢晗进了酒楼雅间,一推门,便见到了沈辞。 许久不见,沈辞仍旧是一副风流美貌的模样,他挑着一双含情眼看着谢晗,端地是一副深情模样,仿佛完全忘了他刚刚才劫走了谢晗的人。 “小心肝,可算把你盼来了。”沈辞起身相迎,广袖带起一阵花香,“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 “人在哪?”谢晗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 沈辞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反倒亲自斟了杯酒推过去:“急什么?这可是你最爱喝的梨花白,我特意……” 杯盏被谢晗一掌扫落,雅间霎时静得可怕,只剩酒液滴滴答答落地的声响。 “啧,跟了李松几年,脾气倒是见长。”沈辞忽然欺身上前,“当年在藏书阁,你可是连我喂的鸩酒都肯喝。” 谢晗猛地扣住他手腕,却见沈辞忽然变脸似地敛了笑意:“三个时辰后,城郊翊宝楼,北部落使臣将与你家殿下把酒言欢。”他凑到谢晗耳边轻声道,“你猜他们会谈什么?里应外合?还是……弑君篡位?” “荒唐!”谢晗手中匕首已抵上沈辞心口,“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挑拨……” “挑拨?”沈辞笑了笑,“成璧,你不远万里找来拢青,不就是一直想知道李松的真实身份吗?” 谢晗收了匕首:“怎么?你也想告诉我,李松是北戎北部的奸细。” “你不相信?”沈辞略有一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沈辞的态度,仿佛这个秘密已经人尽皆知,只有谢晗还不愿意接受现实。 “不信?那就亲眼去看看。”沈辞轻笑,“趁着天色未晚,正好赶得上一场好戏。” 谢晗冷眼看着他唤来手下,吩咐手下准备两匹马。 “城西钟楼,现在去还来得及。”沈辞倚在窗边,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血色,“怎么?堂堂谢大人,连亲眼求证的胆量都没有了?” 谢晗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扣住沈辞的手腕:“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哪敢啊。”沈辞顺势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晗耳际,“不过,你确定要这样拉着我去?让李松看见他的心上人牵着旧情人……” 谢晗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时衣袂翻卷起一阵凉风。 沈辞在身后低笑,那笑声像毒蛇般钻进谢晗耳中。 下马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渐暗的街巷。 谢晗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那幢倾斜的钟楼出现在视野里。斑驳的砖墙爬满枯藤,最高处的雕花窗棂缺了几根木条,像张残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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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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