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煜殿下要给我个确切的时间,我好给孔肃选个吉日安葬。” 元煜回过神,他方才说出来的话他是有把握的,但是要让他具体给个准信他做不到,这一切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想再等等。 “要不这样吧,”江阮叹了一口气,“等我拿下阙州,我要看到北梁军队易主。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可以替孔肃把你扶上皇位。” 江阮见元煜不说话,他微微挑眉又缩回了车里,元煜只听到他说:“我的话还是可信的,毕竟姚康就是例子,拥立一个皇帝对我来说不难。” 那姚康的下场也就是例子,元煜听出了江阮的画外音。虽说江阮至今都没有向外公布姚康的死讯,可那偌大的宫殿少了一个人,这消息终还是瞒不住的。 “可以,不过您打算何时进攻阙州?” 江阮将帘子放了下去,元煜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在朝这边过来,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便打算转身离开。 “一个月内。” 元煜站住了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颤了颤。 一个月,拿下南魏都城?如果说话的人不是江阮,元煜甚至以为对方是疯了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这话是江阮说出来的,那就一定会是真的。 “我虽然也不急着这一刻半刻,但是我觉得有些人等不住。” 江阮静静坐在在马车里,他下意识握住了袖子里的匕首。元煜以为他说的是自己,便应了一声:“我会先让父亲处死孔肃,这是我的诚意。至于昌安营,我一定会尽力去做。” “尽力?”江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那可远远不够。小殿下,你父母不傻的,他们如今不过是不愿意接受你有谋逆之心,可我若是将陆栖野兵败的真相直接摆在你母亲面前,她会不会保下你呢?她可从来没有押注给你。” 元煜没回话,他背对着江阮想要直接离开,可马车动了,江阮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不被爱很痛苦,可这也是事实。元煜,你该懂的。” 第115章 那天夜里, 在瑟瑟月光下元煜一个人从凌州往都城走,他也说不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了。 他甚至还没弄清楚江阮到底会不会帮自己, 又会帮他到什么份儿上, 还没开始合作, 元煜已经和江阮处在了不对等的关系中。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阮, 元煜忿忿地咬着牙, 却也对如今的局面无可奈何。 他终究还是嫩了些,他以为靠陈京观这条命就能换来父亲的青睐,可元衡还是让他交了兵权, 而他还赔上了孔肃。 孔肃不算个好老师, 他所做这一切不过是私心驱使,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在为自己谋利的同时也的确是唯一还将元煜当作储君人选看的。 元煜还是太年轻,自以为是是每个少年人的通病。他如今像只还没学会飞却自己折断了翅膀的鸟,只能扑棱着等江阮来喂食。 元煜长叹一口气后用手狠狠揉了揉脸颊,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先想着如何跟元衡开口。他抬头时望见来接应自己的人就在不远处,这方圆几里就那一盏灯, 很好认。 “宋叔,我们……” 元煜的话还没说完,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他想象中来接自己的老管家,他下意识往后退,可没走两步后背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口。 元煜转头看去, 在黑色的帽兜下他瞧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觉得他身量颇为熟悉,周遭散发着让自己讨厌的气息。 “去哪儿了?” 是元焕。 元煜咽了咽口水转身盯着眼前的人, 元焕的半张脸隐在篷布的阴影里,他穿着常服,腰间只有陆韶怜在他弱冠时给他的玉佩,远远看过去像个乡绅家的少爷。 “哥?” 元煜心里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可他还是试探着开口,元焕也没有打算隐藏自己,他朝前走了一步,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你方才去哪儿了?见了谁?” 元焕比元煜稍高些,此时他站在元煜面前像一座快要倾倒的山,压得元煜喘不过气。 直到此刻,元煜才切身体会到了那些大臣为什么说元焕和元衡极为相像,在这两个人面前,元煜永远不敢抬头。 “父亲让我在凌州戍边,这您知道的。” 元煜的话半真半假,元衡派他去了凌州这不假,可到底是不是戍边却没人知道。 “这么晚了一个人出门?” 元焕穷追不舍地问,丝毫没有要放元煜进屋的意思。 “睡不着,自己去泯川江溜达了一会。” 元煜话音刚落,元焕的笑声惹得他一惊,他微微抬眼看着自己这位许久不见的兄长,他觉得自己在发抖,可又极力掩饰着,不想在元焕面前露怯。 “你知道我在你的府邸里找到了什么吗?” 元煜眉头一皱,“父亲并未降罪于我,你不该搜我的屋子。” “要用‘您’。” 元煜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那一刻元煜觉得身前身后全是要将他拽下深渊的手,他想反驳,却听到身后的人继续道:“你把我哥藏起来,是因为你不敢动你自己的哥哥吗?” 陆栖野抬手将帽子掀了下去,元煜转身看到了陆栖野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没有回应陆栖野的话,只是偏过头没有再看他。 “元煜,父亲走了。” 元焕的声音像是一道天雷直击元煜的天灵盖,他顿时觉得站不住脚了,元焕没有扶他,任由他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身子。 “我现在是北梁的皇帝,你说,我能不能去搜你的屋子?” “不可能!父亲才与我通过信,怎么会……” 元煜的声音小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宋叔不见了,他好像好久之前就不见了,他问过府衙里当差的人,他们说宋叔被陆韶怜叫回去了。 元煜在第一时间没有记起这件事,这是他今夜最大的败笔。他被江阮扰乱了心智,完全忘记看顾自己面前的事情。 “你是说这个?” 元焕说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元煜看了很多遍,上面已经留下了他的痕迹。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写给你。” 七天前,元煜刚和元衡通过书信,他旁敲侧击问了好些元衡对于如何处置孔肃,如何看待东亭的问题,他借口说自己想要了解些政事将来好为元焕分忧。 那时的他不知道元衡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元衡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了,而近一个月的所有圣旨都是陆韶怜拟的,包括那道派他去凌州出访的旨意。 元煜在收到元衡的回信后,他望着上面详述的策略安排,他自以为元衡对他的态度有所和缓,只要他再等些时日,等着孔肃的事情尘埃落定,他就能回到京都彻底和元焕一决高下。 元煜把这封信看作是元衡对他的肯定和期待,可他没想到,那是元衡死后的第一天,元焕用元衡的口吻给他回的信。 元煜这些日子住在凌州的府衙,每天见到的都是官府里面的人,他平日不喜欢与人交际,来凌州小一个月了也没有个能说的上话的,元焕便利用了这一点,让元煜成了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元衡死讯的人。 “为什么?凭什么父亲死了你都不告诉我!” 元煜声嘶力竭地哭诉着,他伸手去夺元焕手里的信,却眼睁睁看着元焕将它撕成碎片,散了一地。 “元煜。” 元焕叫出这个名字后突然顿住,他的话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儿,那些责问和训斥都被他吞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一句:“栖野说得是真的吗?” 元煜哭得双肩颤抖,他脸上的眼泪被半夜的寒风吹干后又被他再一次打湿,他只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就好像他的梦突然被人叫醒了,他才发现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是,”元煜轻笑了一声,“陆栖川和你一样,都让我觉得恶心。” 元煜眼睛红红地瞪着元焕,“凭什么你生的早就能得到父母更多的偏爱和优待,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我好像生出来就是你的代替品,可偏偏你一路通达,从未有半点闪失。” 元煜用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他忍着腹腔里翻涌的胃酸,继续道:“你们是天之骄子,你们生下来就是被万人捧在手心的,一个两个都有王位爵位等着,那我呢?我要做到什么份上才能被父亲看见?” 元煜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只觉得双腿发酸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了,可他拼命忍住,他不想给元焕下跪,死都不要。 从小元煜就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的小不点,元焕已经能去书院读书的时候元煜还在襁褓里等着喂奶。他出生的时候就输了,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元焕了。 只是一开始的元煜很享受被哥哥宠爱着的感觉,他觉得除却父母还能有哥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 直到他无意间在书房听到陆韶怜说元衡该考虑立储的事情了,而元衡说元焕生下来就是要坐皇位的。 那我呢? 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元煜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从来没有将他看作可以承担北梁大业的人,他这些年夜夜挑灯温书,从小就跟着陆家兄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好像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不过那时候的元煜还小,他以为元衡这样说只是因为他还比不过元焕。 于是他加倍努力,他找了当时北梁最好的师父教自己念书,用自己的月例银子请了各个门派的大师教他武功,他身上留下了很多伤,元衡都不知道。 元煜记得那是他十四岁的生辰,他的生辰只比元焕迟五天,元焕在他十八岁的生辰宴上得到了元衡亲笔写下的“天之骄子“,而元煜的宴席排面小了些,元衡只是来陪他玩了一天,那天他过得很开心,可晚上自己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他认清了元衡给他的定位,元衡让他永远做哥哥的好臣子,做北梁的好王爷。 可笑的是,那时候的陆栖野也是同样的处境,甚至陆栖川还要长元焕一岁,他早在他的十八岁时就得到了陆晁的爵位,成了整个北梁武将里仅次于陆晁的存在。 从那时起元煜开始和陆栖野走动,他觉得自己该和陆栖野是心心相惜的,可同样是不被重视的孩子,陆栖野好似蛮不在意,他沉溺于旁人一声声叫着自己“陆小爷”。 元煜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转而更加嫉恨陆栖川。 他觉得陆栖野就是被陆栖川毁掉的,他也快要被元焕毁掉了。 就这样,两对极为相似却又极为不同的兄弟互相成了对照,元煜心里属于元焕的形象慢慢模糊了,他寻到了一个发泄的方式,用陆栖川的形象代替了元焕。 元煜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恨哥哥却不敢忤逆他,而是把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按在了陆栖川头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2 首页 上一页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