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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煜在心里给自己开脱,他这是为了陆栖野好,他看不得别人调笑陆栖野不务正业,说他比不过陆栖川。 可这一切的根源他自己知道,陆家兄弟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借口,他还是爱着元焕,却又恨透了他。 终于,老天给了他一个天赐良机,晏离鸿带兵反叛,陆栖川带兵无方,元衡一道圣旨把陆栖川从沧州押了回来,只是人还没进刑部的大门,元煜已经将他带到了自己府上。 那是元煜第一次觉得当个不被重视的皇子倒也有好处,比如此刻,他有着旁人不敢忤逆的权威,却又不用像元焕一样被人时时刻刻盯着。 陆栖川在被拿下头套的时候愣了片刻,转瞬他就明白了一切,他笑着被元煜缚上刑架,元煜问他笑什么,你当真不怕死吗,陆栖川摇了摇头,说:“你不会杀了我。” 是,元煜还是没有走到那一步,不过这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他要慢慢玩弄这个少年将军,他要看着陆栖川在自己面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还要用他奄奄一息的命去换陆晁的兵权。 元煜觉得如果真等到那一天,元衡和元焕也一定会明白自己居心叵测,不过他不在意了。 如果让他们的手沾上自己的血,元煜笑了,他觉得骨肉相残的名声也够他们吃一壶了。 那之后,元煜白日在人前装作和以前一样,可每天晚上就会去自己柴房下面那座为陆栖川量身打造的监牢里,看着他一天天被自己消耗,看着昔日风采奕奕的陆小将军被自己折磨,元煜真想让元焕也尝尝这个味道。 可他怯懦得让他自己觉得可笑。 就如同现在,当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他甚至只能喊出一句,“我也想被父亲看见”。 仅此而已。 “哥哥,你身上的光环太亮,太刺眼了,我每次盯着你的时候都想流泪。” 元煜抬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元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瞧见对面的陆栖野直直盯着元煜,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这也不怪他,当陆栖川被人抬回陆府的时候,陆栖野第一次看见方荔哭了。 在外征战快十年的小将军,受过最重的一次伤是被敌人射中了肩膀,再有就是这次。 陆栖川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地方,他的胳膊被无数荆棘刺伤,膝盖处的淤青让他无法独自站立,那长长的脖颈被血痕分割成上下两个部分,皮肉下的青紫色触目惊心。 陆栖野还记得他被元焕叫回澄州的那天,他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太医看到了床榻上的哥哥,那时候陆栖川还在睡,他整个人被被子裹住看不出异常,可陆栖野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他的遭遇。 那一刻他后悔极了,他为什么没有在朔州杀了元煜?即使元衡要将自己处死他也应该这么做。 “元煜,滥用私刑、勾结敌国、结党营私、意欲篡权,”元煜一字一顿,“这些罪名单拎出来一个我就可以处死你了。” 元煜没有回应,他此刻只一个心灰意冷已经无法描述他的心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如果元衡没有死,说不定他都不至于如此。 突然,元煜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元焕,问道:“这件事情江阮为什么会不知道?” 元焕微微挑眉,“你为什么觉得他不知道?” 第116章 元煜不禁颤了颤身子, 元焕换了个口气继续说:“你觉得母亲让你到凌州来,是为了什么?” 元煜不做声,元焕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从她无意间知道你去过禹州开始, 宋叔就成了她监控你的眼线, 宋叔是跟着母亲打过仗的, 你以为你能瞒得了他什么?” 元煜自嘲着笑道:“是啊, 我身边早就千疮百孔了,又有谁是真的为了我。” 元煜没有接元煜的话,他动了动步子自顾自地说:“在孔肃让你领兵之前, 你和他的确隐藏得很好, 至少父亲并未起疑。可他突然让你带兵出征,而且是在他和父亲心知肚明此战是何意义的情况下,不得不说孔肃太心急了。” “孔肃和父亲说不上亲近,可常伴君侧他必然能看出父亲久病成疾,他怕他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所以他赌了一把, 把你介绍给了江阮,他把他整个计划都加快了。而你, ”元焕轻笑了一声,“你就没有想过江阮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他是商人, 不会做无利的事情。” 元煜眉头一皱,他想到江阮将反水计划的一切都交代给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想要陈京观死, 可这就结束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江阮大可以自己杀了陈京观。 但这一切都是如今的元煜想到的,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江阮和自己的目标一致,是他从天而降的助力。 “他的目的是一箭双雕, 无论你最后能不能拿到这个位置,你都完蛋了。” 如果元煜顺利登基,他即位的那天将会是江阮用昌安营打下北梁的那天,元煜会成为下一个姚康,而如果元煜失败了,江阮什么损失都没有,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元家人活。 元煜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插进了一把刀子,从孔肃为他和江阮牵线搭桥的那天起这一切就发展得太快了,快到让元煜只看到了离他越来越近的胜利,却忽略了这世上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也是江阮的手段之一,他会不停地进攻从而让对手没有思考的时间,某种程度上他攻击的是对手的大脑。 “方才你和他在朔州见面,他其实看到我们了,所以他没有下车。” 元焕继续说着,元煜一愣,他突然意识到他刚见到江阮时他像是揭开帘子查看过,元煜以为他会下来,可江阮隔着帘子同他说话。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江阮,元煜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后知后觉见他方才见到的人就如同一个鬼魅,若不是元焕说他们也在场,元煜会以为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你们为什么放走了他?这是你们抓他的最好时机。” 陆栖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们现身,然后呢?估计到最后也就能坐实你的叛国罪,然后抱回去一具尸体。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江阮来见敌国皇子会孤身前往吧,你该注意到他的马夫离开了,那可是他精心培养的弓箭手。” 那时在场的,表面上是江阮和元煜两个,可东西两边一边窝着陆栖野,一边窝着灵谍。 “那你们为什么不觉得他会杀了我?” 元煜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矫情极了,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本来被押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可他不死心,他想听元焕说些别的。 “他不会,他是真的指望你替他杀了孔肃。”说罢,元焕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也不会看着你死的。” 突然,元煜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他看着眼前的陆栖野嘴角微微抽动,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紫,元煜被他钳住不禁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明白了吗?无论是陆栖川还是元焕,他们身上背着很多我们看不见的包袱,他们头上的光环是很耀眼,可他们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元煜,你觉得你能玩得过朝廷里那些口蜜腹剑的大臣吗?你觉得你能玩得过江阮吗?” “难道他就可以?” 元煜扭着头看元焕,手臂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都是父亲的儿子,我不比你差。” “是,你是不比我差,可你也没比我好啊。” 元焕说完后心中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无奈,“我们都是寻常人,能做到江阮这地步的天下无二。父亲为什么选了我做皇帝,就因为我是哥哥啊,如果我做了皇帝,这天下除了皇位就都是你的。” “而所有的负累都会由元焕承受。” 陆栖野补充道,元煜感觉手臂上的力度松了些,他试探着抽出了自己的胳膊,他望着元焕,脑中的思绪像是别人揉碎了又塞回来。 “你明明可以做这天下最快乐的人。” “可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你们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元煜的问题像是砸进元焕心里的巨石,他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认为元煜是不识好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想要什么,他们自以为是地安排好了元煜的人生,到头来说他不知道感恩。 元煜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怪不了父母,怪不了哥哥了。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充满着对他的爱,可他感受不到,那些错位的爱他消受不起,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忽视。 他们用心浇灌着元煜这朵花,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欢潮湿还是干燥。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尘埃落定,所有结果我都受着。” 元煜冷笑一声,“不得不说哥你命真好,父亲到死都在帮你。他一死,彻底断了我所有希望。” “啪!” 元焕今夜第一次将巴掌甩到元煜的脸上,元煜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元焕举在半空的手还在颤抖,那手就像他的心一样进退两难。 “所以父亲死了,你感受到的只有挫败?” 元焕脸上的难以置信刺痛着元煜,可元煜执拗地没有说一句话,他任由风吹过他微微发烫的脸,让那阵痛随着风的清凉变成落在他心里的层层涟漪。 “元煜,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是吗?” 元煜笑了笑,“我也对我自己很失望,我对你们所有人都很失望。元焕,你就应该现在杀了我。” 说罢,元煜缓缓闭上双眼,他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脸上两股热泪流下的时候他毫无察觉。 可想象中的所有动作都没有出现,一阵风吹后元煜睁开了眼,他的身边没有人了,在广袤的凌州边界,他像是被遗弃的孩子。 “你为什么下不了手?” 元煜自言自语着,他想到了自己在蹂躏陆栖川时毫不犹豫。 元焕和陆栖野没有如他意料中一般将一切还回来,今晚唯一的那个巴掌也已经不疼了。 元煜一个人回到屋子里,他看到屋内陈设一切如旧,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只有床上多了一床厚被子,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宫里才有的刺绣手艺,他想母亲了。 …… 仿佛是母子连心,北梁澄州的赋阳宫,陆韶怜手里拿着元煜小时候玩的拨浪鼓,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咚咚”的声音她好似完全听不到,她面前的方荔静静望着她,像是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抽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算日子,栖野和元焕,”方荔顿了一下,“皇上,应该是到凌州了。”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方荔的脑子不比陆韶怜清醒。陆栖川还躺在家里,每日就能醒来一两个时辰,林朝槿从沧州赶回来照顾他,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若是放在以前,方荔一定会来找陆韶怜讨个说法,可陆韶怜之前给她的那封信她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了,对此时的陆韶怜她埋怨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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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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