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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京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城外的战事如火如荼,他望着源源不断上来送死的凤翎军,心中五味杂陈。可他的心思没有影响他出刀的速度,脸上的热血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已经养成了下意识挥刀的习惯,虽然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哗——” 城门突然被打开,里面的守军一列排开用尖刀阻拦着城外要趁势进攻的敌人,陈京观看见一个人缓缓朝城外走来,他停在了守军身后,努力朝陈京观的方向喊道:“太妃娘娘有请你军首将入殿。” “太妃,你们可曾听过太妃?” 陈京观听到身边的西芥兵交头接耳,而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当初苏清晓说薛雯昭不见了,那时陈京观就疑心会有今日这出戏,没想到崇宁当真是黔驴技穷,连这样的手段也用上了。 “只请了我一个人?” “对,请您一个人进宫。” 陈京观冷笑一声,他要下马的时候苏清晓拉住了他的胳膊,“你想好怎么应对了?” 陈京观摇头,“要想的人是你,你才是未来的帝师。” 说罢陈京观头也不回地朝城中走,苏清晓却被他这句话怔在了原地。 所以陈京观在一开始就想到了会有今天,他把萧祺栩托付给了苏清晓,也把南魏托付给了苏清晓,这样他往前走的步子就没有负担了,他身后的人也就没有负担了。 苏清晓暗骂了一句,可握着刀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从来都不是个会受制于人的,小时候下棋他都没有被人围起来的时候,这次他却落进陈京观的圈套。 陈京观的身影被吸纳进守军阵中时,大门再次合上,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了阵脚,门前鏖战的两军士兵都失了方向,他们彼此试探着,却又谁也没有再继续进攻。 陈京观听到外面的声音消失了,他的步子慢了些,跟在他旁边的人不忍回头看了他一眼,陈京观勾着嘴角问:“敢问兄台大名?” “张冲。” 陈京观了然地点头,又继续问道:“是新募进来的?” 张冲转过身没有再看陈京观,“不是,以前是巡防营的。” 陈京观的步子顿了顿,“当时阙州沦陷,你活下来了?” 这次张冲没有立刻回答,陈京观也没有再继续问,他其实只是想知道夏衍最后离开时可还痛快。 “我逃了。” 张冲冷不丁开口,陈京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张冲,听到他又说:“家父鸿胪寺少卿张芳园,长公主,不,陛下的人。我们很早就得了消息,跟着皇家的马车出了城。” 张冲说话时陈京观听不出一点情绪,可陈京观还是从他刻意躲着自己的侧脸看到他微微闪动的睫毛,以及呼之欲出的盈光。 “当初留下的人都死,包括你的那位夏统领。” 张冲说这话时终于又忍不住看了陈京观一眼,陈京观对上他的眼睛时,两个人的心都停了一拍。 “他,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是他带着兵守了很久,应该遭了不少罪。我们进城的时候听到有百姓议论,我听到了他的名字。” 陈京观恍惚地点头,随即又问道:“你可找过他妹妹?我派人寻了很久也没有消息。” 张冲摇了摇头没说话,陈京观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忘了身份,便呐声低着头走路。可张冲突然站住脚,“您就真的不怕死吗?敢一个人进来。” 陈京观随着张冲的动作停下步子,他轻笑着答道:“要说死,我死过两回了,可阎王都没收我,又将我放了回来。从前有个人说我命好,我只觉得他在开这天下最大的玩笑,后来我发现我确实命好。” “果然,承天命者必载天道,我父亲没说错,你确实不简单。” 张冲的话里陈京观听出了一丝戏谑,可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可如果每次活下来的都只有你一个人,你还会觉得你幸运吗,你还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张冲望了陈京观一眼没有再说话,陈京观也笑着摇摇头掩住了声气,两个人行至崇明殿前时张冲止住了步子。 “再往里我就进不去了,你自己保重吧。” 陈京观道了声谢作势要往里走,张冲的声音突然响起,“说实话,我希望你活着。夏衍是我在巡防营最好的兄弟,他说你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陈京观朝后摆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在转角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夏衍。 “都到这了,还在等什么呢?” 第147章 陈京观抬头, 崇宁就站在长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她那一身华服当真璀璨,午后的日头给她渡了一层金光, 陈京观仰着头看她, 崇宁微微挑眉继续道:“不愧是陈频的儿子, 胆子就是大。” “不愧是萧家的女儿, 就是有魄力。” 陈京观用话语回击着崇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逞着一时的口舌之快,可面对崇宁时他下意识就是要赢。 崇宁身上背了太多人命,此时她的黄袍越耀眼, 那夺目的光就越让陈京观觉得眩晕, 说起来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崇宁比陈京观想得要苍老许多,又或者这三年对她来说也度日如年,陈京观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迈着步子在崇宁的注视下往上走。 “陈京观,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您是指哪次?” 陈京观说完抬头对着崇宁嫣然一笑, 崇宁无奈地摇头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两次欺君之罪被你说的好像是家常便饭。算了,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了。” 陈京观撇了撇嘴, 在即将与崇宁面对面时,他停下步子仰望着崇宁。 “你就这么想杀了我?为什么?” 崇宁斜歪着头睨了陈京观一眼, 冷笑一声转身大步朝崇明殿内走。陈京观没有理会她的薄待,只是随着她一起笑,紧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不停。 “说实话, 你本来就不该活着。”崇宁微微侧身,陈京观低着头没看她,“当初我替萧霖选的皇后是你母亲, 偏偏她与你父亲一见钟情,我这才选了你小姨。温浅远没有温润聪明,不过好在她听话。就是可惜了,你父亲的出现断掉了我拉拢温书让的机会。” 偌大的崇明殿殿内,一切物是人非,只剩下崇宁的声音四处回荡。 崇宁喜欢赤脚在地上走,此时通往书房的地上铺着山羊绒毯,那柔顺的质地陈京观就是隔着靴子也好像能感受到一二。 陈京观抬头看了崇宁一眼,崇宁自顾自开始讲故事。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在苏扬那里是我一眼看中了陈频。” 崇宁转身笑着朝陈京观扬了扬头,“他是苏扬那群穷学生里为数不多出身官宦世家的,可他没有染上宫里的脂粉气,他坐在那里就是清清白白一张纸,他本该是承载我雄心壮志的最好容器。” ”可惜啊,苏扬喜欢的人我都不喜欢。” 崇宁的尾音里,陈京观莫名听到了一丝遗憾,他望着崇宁的背影慢慢佝偻下去,只听她继续说:“可能都是命吧,明明是个丫鬟命,偏偏又有个公主名,一辈子高不成低不就,一辈子被人猜忌背叛,一辈子活在自我否定里。” 陈京观知道崇宁说的是她自己,两个人行至书房时,崇宁顿身站在帷幔里,她与陈京观刚巧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浮光。 “你说,如果当时本就是我做皇帝,会不会不一样?” 崇宁顿了顿,陈京观看着她慢慢用双手拂过前襟的龙纹,“我其实不比他差的。我只是被世俗规训却又不自知,反而自以为是地去和世俗对抗,到最后,亲手把自己葬送给了世俗。” “陈京观,”崇宁朝后退了一步,“如果我此时愿意和你握手言和,让你完成你父亲没做完的事情,你愿意吗?” 陈京观没有动,崇宁的笑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我不比你那个山沟里长大的储君差,你怎么不信我呢?” 崇宁嘀咕着,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陈京观叹了一口气,“我信。” 崇宁像是没听清陈京观的话,她不自觉朝前凑了凑,却又听到陈京观说:“可这一切太迟,你回不了头了,我也是。” 如果应下崇宁的邀请,陈京观过去这十几年就成了一场笑话,那些跟着他送了命的人就成了一场笑话,陈频,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陈京观承认崇宁的政治才能,可她必须死。 崇宁刚被挑起来的热情又熄灭了,她当然没觉得陈京观会应了她,可她也没想到陈京观说他信。 年少时在后花园看到苏扬,崇宁以为自己一辈子定了,他们一定会成为旁人眼里的神仙眷侣,可苏扬从来没想过要给崇宁一个名分。 后来崇宁将自己委身于老丞相,用自己满身伤痕换萧霖一个帝位,她又以为自己一辈子定了,可苏扬给她扣上了红颜祸水的帽子。 再后来她亲手在陈频降罪的诏书上落下宝印,看着苏门三子落败,崇宁以为这次总该结束了吧,结果她发现自己回不了头了。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让苏扬救她出了这深宫,仅此而已。 “算了,我又在这同你浪费口舌做什么。” 崇宁暗暗自嘲,转身要往里走。陈京观犹豫片刻动了步子,可他刚要跟着崇宁进书房时,突然右边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速度极快,陈京观感觉有冰冷的锐器擦过他的脖颈,他仰身朝后闪过,下一秒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眼前的人蒙着面,身形看上去像是军营里待了许久的,陈京观侧身望书房的方向,见崇宁先一步关上了门,一个虚影留在门上。 “想让我死,也不是非要用这种手段。” 陈京观早就有所预料,这大殿他们一路走过没有一个侍从,这应当是崇宁特意为陈京观选的殉葬场,而眼前的人是崇宁选出来的刀。 陈京观冷笑一声飞扑向前,“你是谁?” 刀光剑影间陈京观厉声问,眼前的人明显顿了一下,陈京观趁势一脚踢中那个人的腹部,刺客吃痛地冷哼一声,立刻调整状态又冲了上来。 你来我往不知道多少回合,殿内只剩下两人的喘息,陈京观大病后体力大不如前,苏清晓甚至笑他是个病秧子,此时陈京观的旧伤隐隐作痛,胳膊上被划开的口子冒着血。 不过眼前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陈京观虽然力气远不如以前,可他的速度还是更胜一筹,刺客的胸口被陈京观用刀刺中,若他拿的是称手的长刀,这一场较量应该已经结束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谁?” 还没等刺客作出反应,只听书房里传来一声尖叫,屋外的两个人一齐朝里望去,但显然刺客知道书房里是谁,他趁着陈京观出神的瞬间再一次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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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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