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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陈京观没来得及接住刺客的刀,他只得向后侧身,刺客的动作穷追不舍,又追着他跑了两步。 忽然,“叮”一声后刺客的身上掉下来一个形似腰牌的东西,陈京观眼疾手快折身去捡,可捡到的时候两个人都止住了动作。 “贺福愿。” 陈京观冷冷叫着眼前人的名字,“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瞬之后陈京观像是换了个人,他握着手里的腰牌向前冲刺,一个飞身跃起用膝盖猛击贺福愿的脑门,贺福愿躲闪不及重重接下来陈京观的动作,他连连后退,稳住身后扯下了脸上的面巾。 “少将军。” 被陈京观识破后的贺福愿在动作上转攻为守,陈京观能察觉到他的变化,可此时在他眼里贺福愿就是温家的废墟,贺福愿的一呼一吸都扯得陈京观心痛。 “为什么!他提起你的时候从未说过你的不是,贺福愿你告诉我为什么!” 陈京观疯了一样冲上去,他看准时机猛击贺福愿的腕部,贺福愿的刀应声落地。陈京观几乎没有犹豫,他探身弯腰的动作一气呵成,贺福愿的刀抵在了贺福愿的脖子上。 “为什么,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时,贺福愿突然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由着刀尖划破他颈部的皮肤。 “杀了我,陈京观。” 杀了我,又是这三个字。 陈京观手里的刀没有动,他看着贺福愿一点点将自己的呼吸卷在刀刃上。而贺福愿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也像是在同陈京观表明自己的态度,在他这里,陈京观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都去死吧。” 鲜血迎着陈京观的下颌向上飞溅,他眉眼微微颤动,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一寸寸流到了他心脏的位置。 贺福愿落地的时候声响巨大,如同他将心里积压已久的脾气都在最后一刻还给了崇明殿,还给了南魏,他没了呼吸。 书房的门打开了,陈京观看着崇宁时红了眼,“选他做刀可不聪明,我绝不会死到他前头。” 陈京观说完后神志慢慢回巢,他突然注意到崇宁那件华美的长裙上也是血迹斑斑,他眉眼微皱,侧身避开了帷幔的遮挡。 书房里,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手里握着父亲临走时又回赠给她的匕首,他望她珍重,望她安澜。 “我没想过他能杀了你,”崇宁将手上的血全擦在了帕子上,她勾起嘴角一步步走过来,“他是我精心挑选的,算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崇宁还记得,今天是陈京观二十三岁的生日。 陈京观双眼失神,望着崇宁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她的咽喉,崇宁冷笑一声,缓步朝他走来,“薛雯昭死了,我要换一个棋子了。” “你还记得你只身来崇明殿和萧霖谈条件的情形吗?后来我知道了,我骂他蠢,问他为什么不留下你逼平远军归降朝廷,萧霖没有回答我,我觉得应该从那时起他就怀疑你的身份了。可他想保你,我不想啊,你送走了一队人,又给我带回来了一队人,我要好好谢谢你。” 崇宁话音刚落,殿外等着的军队一拥而上,陈京观在人群里看到了张冲,他拿着刀,刀尖直冲向陈京观的胸口。 “你也想像薛雯昭一样自戕吗?” 崇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有一瞬间陈京观以为自己看错了,崇宁脸上有心疼,也有可惜。 “你不会的,你不会像她一样傻。” 第148章 半个时辰前, 崇宁关上书房的门,听着外面的两个人刀尖相撞,她转身看到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的薛雯昭。 在崇宁的印象里, 眼前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失态过, 无论是当初那一纸婚约送到薛府, 还是后来薛磐离京赴任, 亦或者萧祺桓被贬槐州, 薛雯昭没有一刻表现出对这些事情的不满或恐惧。 正如此时,崇宁的目光聚焦在薛雯昭身上的时候,薛雯昭依旧带着她和煦的微笑问候着崇宁。 “陛下今日请我来这里, 不是为了让我看看外面那出戏吗?怎么把门关上了?” 崇宁轻笑一声没有应, 她朝着薛雯昭的方向走近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与陈京观说了太多过去的事情,崇宁望着薛雯昭的时候目光柔情似水,就如同萧霖刚将薛雯昭迎娶进宫的那一日,崇宁拉着薛雯昭的手说了好些话。 “昭昭,你进宫有二十六个年头了吧, 你都快成个老人了。” 崇宁唤着薛雯昭的小名, 而在睫毛扫下的阴影中,薛雯昭眼里的情愫一闪而过, 她勾着嘴角停顿了好久,正当崇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薛雯昭抬起头看着崇宁,“祎姐姐倒是正当年,比起从前风采依旧。” 祎姐姐, 崇宁刚抬起来的步子悬在半空,距离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好像已过去三十年了。 那次的春日游园会薛雯昭本不应该出现, 只凭薛磐的官位她还不能被划进名单,可那年先帝得了第十九子,正巧还是他最喜欢的嫔妃所出,他一高兴让内司局将所有京官的家眷都请了来。 崇宁估摸着也是那次,萧霖一眼看中了在角落默默无言的薛雯昭。 那时候的薛家小女不过十二三,她瘦瘦小小的影子被挤到了人群最外面,人群中心坐着的是那时的太子,一个刚好到了娶妻年纪的佳婿。 那日到场的适龄女子基本上都被家里安排了任务,她们要努力挤到太子身边,最好能弄出些动静让太子记住她。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一条龙只有在潜邸的时候最容易靠近,若是能躺上他的床榻,那将是未来几十年的荣华。可唯独薛雯昭不争不抢,她任由旁人一个又一个挡在她面前,她好似还乐得自在。 等游园会开始后,薛雯昭索性找了个离人群远远的地方,她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哑然失笑,身边却突然冒出声响。 “你不去凑凑热闹?若是能被他选进宫去,哪怕先从侍妾做起,等他来日登基了也能混个妃位。” 薛雯昭摇头,十几岁的少女正是如花的年纪,薛磐又只有她一个女儿,从小将她娇养着长大,薛雯昭并不觉得在宫里有什么好,她更喜欢和爹娘在一起。 “你怎么没去?” 薛雯昭没有回答身边人的问题,反而侧身发问道。站在她身边的女子哈哈大笑,薛雯昭不解,那女子就牵着她离开了正厅。 “在这说话方便,”眼前的人开口解释,“既然你也不喜欢吵,那你就在这赏赏花,捱过这两个时辰你爹就能来接你了。” 薛雯昭微微欠身朝眼前的人行礼道谢,等一抬头便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比起前院经过装点后显得有些杂乱的风景,此地的小花园一看就是经过主人精心照料过的,淡雅又不失格局。 “只是我们突然离开,若是前头的大人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 眼前的女子笑着摆手,跟着她的随从也识趣地离开了。 “我叫萧娉祎,你可以叫我祎姐姐。” 萧娉祎。薛雯昭猛地抬头,萧,这整个南魏只有他们一户人家能姓萧。 “臣女薛雯昭无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我本来就不想说,我就知道我说出来你们都会是这副样子。” 萧娉祎的神色印在薛雯昭眼睛里,她犹豫了一下挺起身,试探着叫了一声“祎姐姐”。 萧娉祎那惊喜的神色薛雯昭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她好像突然被人看见了,不是以南魏公主的身份,而只是以萧娉祎的名字被人认识。 “你喜欢什么花?” 萧娉祎雀跃地拉着薛雯昭逛着她的花园,这是她第一次带着萧霖以外的人来到这里。这地方在崇明殿的最东头,是整个皇宫最僻静的地方,当然也是因为最偏远。 萧娉祎自从十六岁离开亲养署,她就被先帝安排到了这个地方,后来她听人说她母亲从前就是这花园里的花匠,先帝还是皇子时最喜欢来这里,后来他成了皇帝,就再也没来过了。 萧娉祎也不知道为何先帝会将游园会安排在这里,她讨厌外面的人,她更讨厌外面的人糟践她视若珍宝的草木。 可她愿意把这些送给薛雯昭,因为她叫自己祎姐姐。 “茉莉,”薛雯昭看到了墙角那一小丛茉莉花,她用手指着,“就是那个。” 萧娉祎拉着薛雯昭的手走到茉莉花旁,萧娉祎的生母也喜欢茉莉,所以萧娉祎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留一个角落种上母亲喜欢的花,可她不喜欢。 “茉莉啊,是挺香的,”萧娉祎的语气有一丝遗憾,“可惜其貌不扬,死了还要被人泡茶。” 闻言,薛雯昭转头看崇宁,崇宁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花,片刻后她摘了一朵别在薛雯昭的头上。 “但是你喜欢就好,等着花期过了我让人摘了送到你府上去。” 薛雯昭却摇头,“谢谢殿下的好意,可我不能要。” “因为是我送的,所以不能要吗?” 崇宁的话里薛雯昭听到了一丝自嘲,薛雯昭应了一句“不是的”,崇宁扭过头静静听她说话。 “您方才说它其貌不扬,我倒也认可,可它香气扑鼻已属不易,若再如杜鹃一般绚烂,怕会被更多人折了去。至于您说的它死了还要被泡水喝,只要我不想,它们就不用。它们绽放过一次了,最后死在自己脚下或许更安逸。” 薛雯昭用手摸了摸耳后的小花,又弯腰摘了一朵给萧娉祎带上。 “反正它总有一死,此时能为我们芳香片刻也是好的。” 萧娉祎的动作滞住了,薛雯昭小小的手替她把散在耳后的头发理好,她闻到了薛雯昭身上的茉莉花香,又或是她身上的,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那日薛雯昭和萧娉祎一直在后院玩到游园会散场,薛磐的声音从前厅传来,薛雯昭忙朝外跑去,她走的时候笑着说“祎姐姐再见”,萧娉祎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直到萧霖与薛雯昭大婚前,她们再也没见过。 后来崇宁每每想起当初答应薛磐时自己是那般果断,或许就是因为那朵茉莉花,那句“祎姐姐”。 不过也是因为薛雯昭的突然出现,崇宁的计划里有了一个叫薛磐的人,她望着薛磐将女儿举过头顶,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他们谈笑风生,崇宁心里有关夺位的计划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父女俩都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崇宁要让他们一个活在前朝替自己说话,一个活在后宫陪自己说话。 只可惜薛雯昭的性子并不像茉莉一样柔和,她倒更像是她口中的杜鹃,她的冷漠逼走了薛磐,她入宫后也再没去过威岚坊。 “这些年在宫里,你怎么都没想着来找我?我的花园还是那样,我种了许多茉莉。” 崇宁回过神,薛雯昭低头看到的的确是杯中绽放的茉莉花,她用手指拨弄着,然后将微微湿润的手指在空中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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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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