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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很少会被人用话堵住,就连江阮那等人物他都不放在眼里,可是霜栽,他对她驳不回去。 “我没有心虚,只是回房换件衣服。那个窗户,你自己关一下。” 陈京观没有回头,说罢又在原地站住了脚,有些犹豫地开口:“那晚对不起,我怕蒋铎生疑会对你不利。” 说完,陈京观迈着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反倒是霜栽,那一句“对不起”凝固了她脸上的笑意。 其实她当然明白陈京观的为人,这些天的相处早就改变了她对他的初印象,又或者说是找回了对他的初印象,其实他还是儿时那个口是心非的陈家哥哥。 可是霜栽越与他相处,就越自惭形秽,也就越忿忿。 明明都是没了家的,没了教养的,可他长得很好。而自己,好像与最初的那个孟郁妍全然不同了,成了那泯川江的水,论谁都能取一瓢来饮。 另一侧的陈京观回到房里,甚至有些心有余悸,他换了衣服下楼去找席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火灶旁熟练的熬药,手里拿着蒲扇,火光在她的脸上忽隐忽现。 “我来吧,你看着她一天也累了。” 陈京观笑着走过去接席英手里的扇子,但席英侧身躲开了,她指了指旁边的板凳,陈京观也没再推脱,坐到了她旁边。 “这一路辛苦。” 席英闻言摇头,手上的扇子朝陈京观的方向偏了偏。 客栈的后院虽也有炉子,但是刚才的雨来得急,店家还没将炉子收进屋子便被雨拦住了脚,此时的泥炉遭了水,立在院子里看起来十分凄惨。 如此一来,席英也只得窝在灶房里生火,这灶房空间不大,空气也不流通,只一会她额角就生出汗来。 陈京观见她依旧不愿意多说,就只好陪她坐着。 他对于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妹妹其实挺佩服的,她适应能力强,悟性高耐性也高,如若生在阙州,或许能谋个更好的出路,跟着自己倒只剩下辛苦。 “她白天没难为你吧,她那张嘴不饶人。” 席英听出了陈京观的言外之意,她盯着火光缓缓开口:“她其实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毕竟她愿意应下蒋铎的差事,说明她对你也存心不良,可你还将她看作妹妹,她现在只是很难说服自己罢了。” 席英的话陈京观何尝不懂,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不过这话从席英嘴里说出来,他倒觉得有些意外。 “她是与你说了什么?” 席英摇头,将身子侧过来对上了陈京观的目光,露出了少有的笑。 “她不用对我说什么,我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陈京观听着席英的话有些愣神,知道她是在回应自己对平海的嘱咐,便笑着伸手去揉她的头,可席英的敏锐怎么会让他得逞,她向右偏了偏身子,躲过了陈京观的动作。 “好啊,一个两个都倒反天罡。等我回了平远军营,拿军法处置你们。” 陈京观努着嘴装出生气的样子,席英此刻倒显得比他更成熟,她撇了撇嘴继续说道:“谁都有过往,况且她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透露。再等等吧,或许她会开口呢。” 席英没说错,可谁也没想到,霜栽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又过了许多年。 三日的药膳调养后,霜栽离开了客栈。 席英再起来时只看到空着的床榻和桌上的一支玉钗。 那是她们初次相见时霜栽带的,霜栽靠着她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她将玉钗收了起来,起身敲响了陈京观的房门,陈京观似是早有预料,望着席英轻轻笑了一下。 他二人付清了房费,收拾好行囊,准备即刻返回阙州。 第36章 此时的阙州, 陈京观小半个月告病推脱不上朝,纵使萧霖不闻不问却依旧引着崇宁的关注。 那一日霜栽被陈京观抱着从蒋府离开,还未等他走到城门, 崇宁就收到了消息。 起初崇宁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 陈京观是因为霜栽的身份才救她, 直到蒋铎提及了陈京观看到那枚玉佩后的反常, 这无疑坐实了他的身份。 不过还没等崇宁开口, 蒋铎已经一身素衣到了威岚坊领罚。 那之后的几天,虽然天气炎热,可他始终穿着立领, 萧霖问候了一句, 他便答是因潮湿起了疹子有碍瞻观。 不过他这些皮肉之苦受完,此事当然还没有了结,崇宁望着那副蒋铎带来的画像,久久没有出声。 “殿下打算如何?” 蒋铎屈着腰,眼神也随崇宁一起盯着那副像。 陈京观进京这小半年, 就是蒋铎也很少能见到他, 而陈京观又与萧霖走得近,崇宁不好私下去见他一面。 不过到了此时, 她也不需要遮掩什么了,桌上那张像画出了陈京观的七分样貌, 可崇宁已经在脑海里记下了十分。 她看罢,伸手将那副像拎起来,还没等蒋铎伸手去接便听到它应声落地。 “你觉得呢?” 蒋铎了然, 他向崇宁行礼后退出了威岚坊,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快马去往济州的哨兵。 三日后, 陈京观与席英沿着原路往回走,行至遥州边界时看到了平海。 陈京观有些意外,而平海似有万分紧急的事要说,陈京观示意他稳住,等到他们所在的客栈,平海就立刻将怀里的信递给他,然后道:“此事重大,我觉得要亲自来一趟。” 平海少有这样的神色,陈京观瞧了他一眼,心里生出些许忧虑,他再低头看那信的封页时发现其并没有署名。 根据平海所说,是有人借小孩的手放在了府院门口,那小孩扣了一下门环就跑开了,他打开后看了一眼就驱马来禀报。 而等着陈京观打开,他便看到第一句写着:见到她,有没有想起我。 那一瞬,陈京观的眉头微皱,他耐着性子继续读下去,里面的语气和霜栽如出一辙,等他读完再回头看第一句时,他想到了一个名字,孟遥鹤。 可这些年他不是没查过,孟遥鹤早在孟家被卖往廊州的时候就死在了路上,他想过他或许也会如自己一般假死脱身,可霜栽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死。 除非,他连自己的妹妹也瞒着。 那封信的最后,留下了一个码头的名字,平海来时打听了,就在济州东侧的都定口,距离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半天就能到。 一份莫名其妙的信,又恰好掐准时机在霜栽离开后送过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但是知道霜栽身份的就那几个人,陈京观想着,脑海里便冒出一个名字。 只是他没想明白,此刻引他去都定口有何意义,若想杀他,早在前几日就可以动手了,甚至带着霜栽的他还会多有顾虑。 还没等陈京观想清楚其中缘由,他们的房门就让店小二敲开了,那店小二一脸怯懦地进来,只见他手里也拿着一封信。 “贵人,刚有人托我家掌柜给您送信。” 说罢,那店小二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但他的动作像是急于摆脱纠缠他的恶鬼,脸上的厌恶和恐惧被陈京观一览无余。 “你看到送信的人了?” 店小二闻言点头,还没等陈京观再说话,那店小二就跑到窗边边指边说:“就是他。” 陈京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只见一个拄着拐的老人正朝长街另一头走去,他佝偻着腰看起来与寻常老人并无不同。 “你为何如此害怕他?”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张口:“那是都定口刑场的刽子手。许是手上沾的血多了,大家伙总觉得他周身阴气重。” 陈京观听了店小二的话有一丝纳闷,他是不信这些江湖传言的,但是对方选这个人来送信必定有他的道理。 他打发了店小二,又和平海两人回到桌边。他此时看着桌上的信,那封页上多了一只仙鹤,不过它不似寻常展翅的形态,而是侧着身躺在一条河道旁。 “故弄玄虚。” 陈京观自言自语,但还是忍不住去开桌上的信件,可他刚将信封拿到手上,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里面似乎并不是纸张,他偏过头与平海对视一眼,有些迟疑的将信封开了个口子,见一缕用红绳捆绑好的头发赫然在内,等陈京观将它拿出来时,发现上面还沾着血迹。 “同样的招数要用两遍吗?”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平海看到陈京观拿着信的手下意识攥紧了。 “仅凭这个,也没法断定是孟家小公子,师兄你……” 平海的话还没说完,陈京观就抬手打断了他,他又朝着刚才店小二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老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楼下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知道这是陷阱,可他抑制不住要跳下去的心。 于是三人在济州又停留了两日,这两日他们除却每天下楼吃饭,基本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为了安全,席英的卧房换到了陈京观旁边,这两个房间只隔一扇门。 不知为何,陈京观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虽说在西芥时他也有这种感觉,但那时并不强烈,直到现在,他觉得那已经不仅仅是目光,更像是刀剑反射出来的寒光。 等到第三天一早,街上的市集还在一片静谧中,陈京观的外窗却立着一个信鸽,它用嘴啄着木框。 陈京观这几日本就有些失眠,听到窗外的动静他便立刻起身去看,那信鸽看见窗户被打开,就飞进屋里停到了桌上。 陈京观伸手去取它腿上的信匣,这次的小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那日替你死的,是吴权的孙子。 屋内的动静吵醒了平海,那信鸽见任务完成就顺着原来的路线又飞了出去。 平海目送它离开,随后起身去看那纸条上的留言,还未等他开口,陈京观便解释道:“吴权是我家之前的管家,是在父亲小时候就跟着他的仆人。” 而他的孙子,也是打陈京观记事起就跟在他身后的书童。 这次送来的信指向性更明确了,可是它背后的人却越加模糊了。 崇宁需要借助霜栽来探听自己的身份,那她怎么可能知道替死的人是谁。可孟遥鹤却的确能知道,毕竟陈京观昏迷的那几日,孟家兄妹完全有机会问到事情的原委。 想到这,陈京观突然发笑,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因为自己这可笑的自尊心,而没有与霜栽好好聊聊,以至于走到了对方步步为营设下的埋伏前,他还不得不跳。 “你与席英先回去,这次我一个人去会一会他。” 陈京观说罢就开始收拾包袱,而平海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孤注一掷,他便不论如何也要跟着陈京观一起。 到最后,又成了他们三个人往都定口的方向去。 这都定口,其实是一个与益州差不多小的州县,只因地处沿海,又是整个大陆最适宜近岸捕捞的地方,所以商业发展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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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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