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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钱的温床旁往往睡着罪恶,这里便也滋生了许多别有用心之人甚至是海盗,所以东亭最大的刑场也设在这里。 以前东亭皇室每年十一月海水封冻前会将所有重刑犯拉到海滩旁问斩,那些人的血液会随着海水流进大海。 按照东亭异闻录记载的来说,就是将他们的命祭司给海神,以此来平息过去一年人们对于海洋的掠夺。 陈京观少时对于奇闻逸事的兴趣大过大家学说,故而知道不少别国的奇异风俗,其中东亭便是最信这一套宗教迷信的地方。 此时他站在便北梁皇帝废除掉的东亭旧刑场旁,似乎还能闻到随着海风吹过来的血腥气。 “平海,你说东亭的覆灭会不会也是海神发威?” 平海喜欢听陈京观讲故事,所以一听他提到“海神”,便知道他意有所指。他听着陈京观的话笑了笑。 倒是席英前半辈子都生活盛州的小山坳里,如今第一次看见海,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走吧,魑魅魍魉总要在夜里才能现身。” 此时酉时三刻,海边全是刚赶回来的渔民,各家的女子用篮子提着给家中男人的饭,陪着他们坐在船头边聊天边吃。 几个小孩赤着脚在沙地里跑,偶尔有母亲的叮嘱和父亲的训斥声响起。 不过这幅画面从未在东亭地方志里出现过,因为东亭治下的都定口,专供皇家和出口。 陈京观看着,竟还生出一丝羡慕。他叹了一口气,望见远处好像有临时搭起来的铺子在卖吃的,便示意身后的两个人拴好马,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卖米线的小摊,店家看上去是一对夫妻,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摊子周围用编织篮架了几张桌子,又在沙滩上放了几张草席,几个渔民围坐在一起聊着今日的收成。 “店家,米线怎么卖?” 陈京观问着,回答他的是那个小女孩,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用不太标准的语调说:“他们听不到。你放五枚铜板。” 陈京观笑着点头,转身让平海和席英先去找座位,自己往那个装钱的篓子里丢了一枚碎银子,他看到小女孩看见了,朝他举了一躬。 “当时修了刑场后,这周围出生的孩子就多有残疾,当地的祠堂长老说是坏了风水,结果那么大一个家族,全都被发配到瀛洲煤矿做苦力。” 陈京观坐下,将身边的两个人拉近了些说道。 等他说完,席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姑娘,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把霜栽那支玉钗拿了出来,趁店家不注意也放进了钱篓里。 陈京观没说话,等着她坐下才拍了拍她的肩,许诺她回了阙州一定给她打一个独一无二的簪子。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旁边的渔民吃完朝那对夫妻打了个手势,那对夫妻摆了摆手,然后就看到渔民将自己今日收获的小银鱼都倒到了摊子旁边的筐里,小鱼一个劲儿扑腾着,小姑娘就拿了个砖块压到了上面。 “三碗,好了。” 许是小姑娘平日也不常与人说话,她的话总是断断续续,不过陈京观理会了她的意思,等她颤颤巍巍端过来一碗的时候就跑到摊前去帮忙。 可就在时,在摊子上剁鱼的男子突然挥刀朝陈京观跑来,他立刻拿手里的碗向对方砸过去,下一秒就拔出腰间的佩刀。 本来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平海,突然被席英推了一把,只见那个小女孩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直冲着平海的脖颈处刺去。 原本温馨祥和的画面因为男子的暴起终结,周边的渔民没弄清楚情况,却已经开始围攻过来,顷刻间三人就被包围在了中间。 “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京观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以表示善意,他望着小姑娘希望她能解释一下,可是那小女孩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笑容,紧接着就开始大哭,她哭得声嘶力竭,周围就更群情激愤。 眼见着渔民手里的锅碗瓢盆都要朝自己过来了,陈京观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不想伤害这些人,便试图挥舞手里的刀来震慑他们,但是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被面前的男子拿砖块拍在了头上。 那一瞬,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听不太清席英在说什么,只是凭感觉靠在了身后人的背上,让自己努力站住脚。 等他回过神来,只听不知从何处发出“嗖”的一声,他面前便落下一支箭,他试图推开人群走,但是他动身的一瞬,才发觉不是自己靠着平海,而是平海靠着自己。 平海落地的瞬间,陈京观听清了席英的话,她脸上挂着泪,嘴里声嘶力竭道:“是那个小姑娘!” 他再看平海时,他的胸口插着席英的那支玉钗,他的血顺着玉钗流了一地。 看到血,周围的渔民也都慌了神,纷纷四散着往回跑。 陈京观让平海靠着自己,一边背着他往拴马处跑一边喊着他们救人。 可是人们早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没有一个人肯为这场暴乱买单。 此刻若他们再转头,便能看到那对聋人夫妇,也倒在了摊位旁。 傍晚涨潮的海水洗刷着沙滩上的血迹,试图冲掉了此处发生过的一切。 直至此时,日落西山,陈京观没有等到装神弄鬼的人,可见识到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 等他行至最近的医馆时,他背上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第37章 陈京观离开阙州时, 是三人成行,回来时,也是如此, 不过此时是平海的马拉着一个简易的板车跟在席英后面, 而陈京观依旧在最后。 如今的气候一天天热起来了, 陈京观不能给平海盖太多东西, 他躺在板车上难免让人侧目, 但陈京观不在乎了,他只想要让他回家。 这几日他常能幻听到平海叫自己师兄,可转身看的时候他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陈京观甚至没有想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他头上的血痂退掉了,在他的眉尾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这几日真的好想说话,从未比此时更有倾诉的欲望,可是能陪他说话的人没了,席英虽然看上去还算镇定, 但是眼神空洞也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这几日一直在想, 自己为什么会给那个小姑娘玉钗,而她又为什么不如自己想的一般,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跟母亲去街上卖东西时,神情明明与她没差。 那种艳羡而有渴求的目光, 她不会看错的,她不应该的。 这一路,他们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走得急, 也比任何时候都更静。 陈京观想了很多,从那三封信,到突然出来的摊位, 甚至想到了夏衍,过去的一切在此刻都变成了有迹可循的证明,他能怪的只有自己的冒失,自己的冲动。 但若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来,但是会坚持一个人来。 那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软肋,甚至明白他想要什么,但是那个人没有直接来取陈京观的命,这是陈京观最不解的地方。 事后他听席英说起那女孩当时直接挥刀刺向平海的事,那个女孩的目的一直很明确,从人群中消失,再到冲进来刺杀,她每一次的目标都是平海,甚至最后的动作都是一击毙命。 可这是为什么,平海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公务,而且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惹到能追他到都定口的仇家。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可这奇怪中又透露着半遮半掩的真相。 陈京观就这么一路想着,等回到阙州已是七月末,而八月初七,是平海的生日。 他进了城就换了自己走在前面,等快到府院门口时,他望见了等在那里的平芜。 少年一月不见,似是又长高了不少,陈京观看他,突然忍不住鼻酸,他越长大,就与平海越像。而平芜没有如陈京观意料中一般哭闹,他笑着接下了陈京观的缰绳,头也不回的去了马厩。 陈京观与席英将平海安置在了后院的乌篷下,而平芜直到平海出殡前都没有进过后院。 五日后,陈京观为平海打的棺木好了,可平芜拦下了要送葬去雍州的马队,他看着陈京观,平静地开口:“葬在阙州吧,我还能常去看看他。” 马队为首的人瞧着陈京观的反应,而后者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平芜面前。 他多希望眼前的人能哭一场,或者怨自己几句,可是平芜安静得就如躺在里面的平海,面对这样的他,陈京观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让娘知道。” 平芜见陈京观不言语,就继续说道,他说完迈着步子朝棺木走。 今早入殓的时候是他这些日子第一次看见哥哥,他觉得他瘦了,又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些脱水,他想上手去摸摸他,但是手指停在了他的鼻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但是他的眼泪就像是涩住一般。 也是在那时,他明白了为什么从八年前父亲去世,哥哥就不爱说话了。 他其实本来想着等他生辰亲自给他做一碗长寿面的,他这些日子试了很多次,他觉得他学会了,哥哥会喜欢的。 可如今他躺在那小小的匣子里面,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平芜盯着眼前的红木棺,用手轻轻抚着棺盖,喉咙里像是梗了一根很长的刺,他想张口,可嗓子连着心一起疼。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小声贴着棺木喊了一句“哥”。 “师兄,院子后面的桃园,能葬吗?” 陈京观看着平芜,他的头依旧靠着棺木,但是微微转头盯着自己,他想要开口,但最后只剩下轻轻点了点头。 马队得到了指令,便抬着棺木朝后山走去。 陈京观的宅子位置偏,旁边临着一片桃树林,当时卖院子的生怕陈京观不要那片林子,好声好气迂回着点他,可他不知道的是,陈京观就是看上了那片桃林才选在了这里。 平海的丧事办得简单,原本大家在阙州认识的人就不多,陈京观让席英给邻居街坊送了帖子,然后让平芜去阙州叫夏衍一趟。 葬礼是从清晨开始的,陈京观找了当地的堂会为平海做了法事,然后带平芜和席英帮着马队在后山选好了地方,埋葬了平海。 他们没有给他立碑,但是平芜为哥哥选了一棵树,他当时刚来阙州觉得新鲜,骑马在乡道上跑的时候撞翻了一个挑扁担的大伯,平海就是用那棵树的枝条狠狠抽了他三下。 等到葬礼结束,白宴也就开始了。 那时陈京观才知道,原来大家都记下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后生。 那日来的人很多,有些人远远的朝平海的灵位拜了一下,留下的多是平日与他们相熟的,几个年纪大些的婶子握着平芜的手就开始哭。 而夏衍,整场丧事都站在人群的外面。 其实从他进了这条街,陈京观就看到他了,但是夏衍似乎是有意躲着他,一直是一身黑衣低着头,就连中午吃饭时候,他也选在了最靠角落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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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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