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衍下意识咬着嘴唇,但是轻轻点着头。 “不过我能顺利抽身,还是多亏您。” 陈京观闻言没说话,放在夏衍肩膀上的手捏了捏他的肩头,当初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如今已经与自己齐肩,身量看着也高大了许多。 “日子过的真快啊,你们都长大了。” 陈京观说着,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二人,而他们也互相看着,最后一齐笑了。 那一夜,大家伙基本没怎么睡,虽说他们手上证据充分,但在那天高皇帝远的景州都能遭遇不测,更何况这暗流涌动的阙州。 不过大家许久没见,肚子里的话说着说着也就等到了天明,到最后就连一直沉默着的关策都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动情之时又经不住要流泪。 只是这时的平芜可不想惯着他,就笑他多愁善感,关策也没反驳,应下了这个评价。 第二日清早,虽说一夜未眠让身子上有些疲乏,可是他们个个看起来神采奕奕,等着崇明殿的大门一打开,两车册子就直送到了萧霖的书房。 陈京观与关策要等着群臣觐见才能入内,他们便早早候在宫门口,随着来上朝的大臣越来越多,他们周遭的声音也就越来越繁杂。 “时辰到,开宫门!” 内侍有些尖锐的嗓子止住了宫门口的声音,大家整了整衣冠缓步进去。 虽说关策是从四品,可他毕竟不是京官,所以排在很后的位置,陈京观向前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稍有些紧张地抿着唇。 “今日朝会,诸卿可有事禀报?” 萧霖坐在正中间的龙椅上,斜靠着身子有些漫不经心,不过陈京观进来时望见他瞧了自己一眼。 “臣景州知州关策,奉皇上钦命,彻查景州刺史左疆奇贪墨茶税一案,今案件终了,特进京回禀。” 关策从队尾走到最前头,站定了还有些恍惚,等着他顺了两口气,便一股脑将刚才排演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你说。” 萧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陈京观用余光瞟见了过道另一侧的蒋铎。 当日关策来告御状时他正巧告假,陈京观也就错过了看他反应的机会,此时关策再提此事,蒋铎倒是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左疆奇自上任以来,利用权利之便谋求财物不计其数,伙同景州茶商刘启等人以次充好,更是以刺史之名威逼市买司在茶税登记上作假。以上种种,都是其中饱私囊之举。臣已将左疆奇相关罪证悉数呈上,望陛下明察。” 关策说罢,重重在地上叩头,再起来时额头的红印像是能滴出血来。 他刚说完,内侍就从书房拿出了相关证据,人手一本分给了朝堂上的大臣,其中数额之巨,让本还一片死寂的朝堂如即将煮沸的铁锅,喧嚣不止。 “但臣听闻,这‘等’字中,也有关知州的亲眷。” 沉默许久的蒋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就如同一块止沸石,人群瞬间没了声音。 不过关策好像知道他会拿此事做文章,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交由内侍送了上去。 “这是臣要禀的第二件事。臣的父亲早年间通过特殊手段获得了这张官令,以此开始了以景州茶冒充遥州茶的生意,但是茶税之事,与我们无关。臣深知父亲所做之事有悖道德,可这只是因为景州的茶不受重视,他看不得大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茶叶,最后只能卖出最劣等的价格。 关策说到这,又红了眼睛,但是这时的他抑住了眼眶里的珠子,挺着胸脯说道:“臣以全族性命发誓,我关家绝对没有做谋财害命之事。且我已与家中长辈商议,愿将关家全部财产捐入国库,以作将士们的军饷。” 关策这话一出,萧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是想大义灭亲?” 关策没有应答,依旧挺直腰跪着。 “好,如今国库吃紧,关知州想花钱消灾,我可以理解。不过你刚才所提到的特殊手段,能否详细说说?” 萧霖说这话时,身子朝前探着,而陈京观感觉到他背后这些大臣骚动起来了,那一张张故作镇静的表皮好似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他突然想笑。 倒真不知,这官令是多少人的谋财之道。 不过他此刻更好奇关策要如何答,他微微转头看着伏在地上的人。 半晌,听到关策念出一个人的姓名。 “蒋铎。” 第48章 “什么?” 萧霖偏过头又问了一遍, 而关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长叹一口气。 “陛下请看那张官令的右下角,虽说年岁久了花纹有些褪色,可丞相府的章子, 那是阙州除了玉玺以外最精细之物了。” 萧霖闻言将手里那张有些泛黄的纸高高举起, 透着窗外洒进来的光, 那个“蒋”字在纸上清晰可见。 事到如今, 陈京观也明白了关策昨天的言外之意。 关策将陈京观摘了出去, 可他却不愿意放过这打击蒋铎的机会。 “你要告丞相?” 萧霖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 “臣不敢, 如今当事者皆已故去, 臣不敢以下犯上妄议丞相。” 关策说话时陈京观看了一眼蒋铎,可能是在这位置坐的久了,蒋铎听到现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萧霖将身子朝蒋铎的方向转动,手上不经意翻动着那张官令, “丞相对此有何解释?” 蒋铎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他若说那是仿制,便是说萧霖的官令不够严密, 可若说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有的确挂在上面。 “原来关邵清竟是知州的父亲,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蒋铎说着,忙到关策旁边假作亲热。 “启禀皇上,臣早年间任吏部尚书之时有幸结识关兄, 正如关知州所说,他对景州茶叶卖不出好价之事甚是可惜。臣就擅作主张给了他一张官令,让他将茶带到阙州来卖。后来他的生意确有起色, 也开拓了景州茶叶的新销路。不过对于他以次充好之事,臣却不知。” 蒋铎这一段话,脸上的表情比他的词语更加丰富,萧霖看惯了他这副样子,也并没有觉得这会成他的把柄,于是他又问关策。 “这么说来,全是你父亲一人之过。” 关策闻言连连认罪,说了些自我贬低的话,不过他突然话锋一转,面朝蒋铎哭了出来。 “家父死时还感念丞相出手相助之恩,不知丞相是否收到过父亲送去的东西?” 关策说话时又成了怯懦的样子,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蒋铎一怔。 “什么?我并未收到到关兄寄来的东西。” 蒋铎话刚说完,关策就哭得更厉害了,陈京观看着眼前这副画面颇有看好戏的意味,要不是台上的萧霖瞧了他一眼,他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行了,你二人的旧事不要在这讲了。其他人要是没话说,就散了吧。” 蒋铎有些无奈地撇嘴,堂上站着的人此时唯恐避之不及,等着内侍说了退朝,便三三两两往外跑。 而关策被身边的内侍扶了起来,要他随着自己去书房一趟。 “公公先等等,我与关知州就两句话。” 蒋铎拦下了要走的关策,而那内侍不愿得罪,就先随着大臣退到殿外。 陈京观离殿时看了关策一眼,瞧见他朝自己打了个手势。 “不知关知州何故如此?” 如今殿中就他二人,蒋铎恢复了平日的傲慢,他轻抬双眼,语气中的愠怒不掩分毫。 “丞相说笑了,我与丞相无冤无仇,我等下还打算亲自登门拜谢。” 关策掬着身子,原本他就矮小,现在彻底包在了蒋铎的阴影之下。 “你以为单凭此事就能让皇上对我起疑心,你就能帮着陈京观除掉我?你们不要太天真了。” 蒋铎靠着关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偶然间的触碰让关策轻轻一抖。 “丞相所言极是,臣所做就是蚍蜉撼树,”关策也迎上了蒋铎的动作,“可朽木易折,臣愿以小搏大。” 关策的话说到最后也袒露了其野心,但是蒋铎对此嗤之以鼻,他朝后退了两步,轻轻挑眉。 “我期待这一天。” 说罢,蒋铎转身走出了崇明殿,而关策突然卸了劲,险些摔倒在地上,他回头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皇椅,又转身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曾经放弃,又费尽心机爬回来的地方,也不过如此。 “关知州走吧,且不能让皇上再等了。” 殿外的内侍见萧霖离开了,就探出个脑袋叫了关策一声,关策立马笑着迎了上去,说了句“辛苦”。 同样是去萧霖的书房,这一次换了他一个人去,关策的脚步却更加轻快。 他由内侍带着走进内室,而萧霖正一个人对着棋盘发呆,见他进来了就问他会不会下棋,得到答复后将手里的黑子递给关策。 “茶税办得不算漂亮,但是刚才在堂上的陈词倒是颇有设计,关知州真是我南魏的遗珠。” 萧霖盯着棋盘,手里不停摸索着那枚白棋,他犹豫了一会下在了关策面前。 “皇上谬赞,臣愚笨,亏得少将军提点。” 关策手里的黑子已经被他握出了汗,他要下手时先用衣服擦了擦,才将棋落到棋盘上。 “京观在信上对你多有称赞,他不是个会奉承的人,他的话,我会当真。” 萧霖说着,又从棋盒里拿出一枚白子,下在了关策刚才那枚棋的旁边。 “臣定当时刻感念少将军救命之情和知遇之恩。” 萧霖没答话,看着关策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自己刚才那枚棋吃掉了,便发出哈哈大笑。 他这一反应惊了关策,关策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萧霖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走到书桌旁才让他起身。 “你在景州多少年了?” “禀皇上,年关一过就整十年。” 萧霖叹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抬眼望着关策。 “屈才了。” 关策闻言没敢说话,接着就看见萧霖招呼内侍替他研磨,随后问道。 “你将家财都捐了,那家中父老可安顿好了?” 关策点了点头,回:“少将军开恩,留下了臣的祖宅,如今二叔年岁已高,搬进去与我同住,我也好照拂。家中兄弟姊妹大都成家,也无大碍。” 萧霖了然地摆着头,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片刻后等他停笔,那内侍就将圣旨传了出去。 “留在京中吧,我替你置办宅子,家里的事情你找人办好,你以后的俸禄,也养得起你二叔。” 关策闻言,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而萧霖没有再理会他,由内侍扶着进了自己的卧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2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