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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寒冬将至,他的膝盖总是不太舒服,久站或久坐,总惹得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等他离开,关策也由内侍扶了起来,他们替关策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将他送出门去。 “关大人留步,少将军命奴才给您传个口信,说是让您等着宣旨再走。” 来传信的小内侍屈着腰,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关策道了声谢,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他明白陈京观的意思,崇宁对于官员任免很是看重,别的折子她或许不过问,可是他这一道折子,她势必要留下来审一审。 不过关策不太在意,他如今既然能进到这崇明殿了,就不怕留不下。 果然,一刻之后升任关策为通政司使的圣旨传遍阙州,而萧霖为他选的宅子,就是当初陈京观拒绝的那个。 可关策顺利升迁的事倒是让陈京观心有疑虑,若说他任的是五寺或者六部,陈京观都理解。 而通政司,这是明面上接受萧霖与崇宁拉扯的地方,从萧霖登基之后,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几个能活得长久的。 只是他如今进了阙州,就不能如在景州一样随便去寻关策,更何况以他们如今的身份,这其中的关系更为玄妙。 “少将军,门口有一个自称来道贺的人求见。” 陈京观在平海之事后吸取教训,从董辉所带的人中留下了当时在广梁招募的三十人作为府兵,而今来报的就是今日当值的一个。 “他形貌如何?” “你见见不就知道了。” 陈京观的话刚问出口,他耳边就响起江阮的声音,而他面前还拦着门口的守卫。 陈京观摆手示意守卫退下,那两个卫兵就关上门离开了。 “不知江掌柜此话从何说起,升职的又不是我。” 陈京观没有在意江阮的唐突,反倒觉得他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 他伸手为江阮倒了一杯茶,看见他又裹上了自己的大氅。 “那南魏的虚职有何意义,倒是陈兄慧眼识英雄,让关知州这深藏不露之人为你所用。” 江阮的话说完,陈京观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不过他刚从崇明殿回来,江阮这消息未免知道的太快了些。 陈京观看了江阮一眼,但是抑住了心头的疑惑。 他知道此时就算是问,江阮也肯定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便没有理会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反而将那杯茶递到他手上。 “陈某不才,这一路上多亏各位照拂,若没有各位助力,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江阮没答话,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茶,露出些惊喜的神色。 “这是景州的?味道还真不错。” “喜欢的话就拿些去,我当时买了不少。” 陈京观也喝了一口,其实他这几日将景州的茶喝惯了,反倒觉得遥州的有些清苦。 “不过,你今日来不会只为道贺吧?” 他说完,放下手中的杯子,偏着头看着江阮。 “那是自然,当日在景州我有些误会,如今我自己想明白了,觉得应该与陈兄说一声。” 江阮说话时神情确似回到了之前,不过陈京观没有理解他所言“误会”是何意,但是见江阮并不在意,他便也没有开口。 “既然如此,那日的不欢而散合该在今日一同补齐,留下吃饭?” 江阮闻言点头,等着陈京观将平芜支出去传菜时,他又突然倾身朝陈京观的方向靠了靠。 “关策在堂上不动声色就将茶税的锅推给了蒋铎,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的含义,萧霖不说话是因为知道仅凭茶税扳不倒萧霖,但是他没有斥责关策,证明他在等,等你们下一步动作。” 江阮说话时手指扶着杯子,那热气腾腾的茶水让他微微泛红的关节得到了缓和。 “不得不说,你们这一步走得很巧妙,以小搏大,用些细枝末节模棱两可的罪名先套住蒋铎,再等着寻到新的镣铐,将他彻底送上断头台。” 江阮所说的的确是陈京观最初的想法,但是当他同意关策不再追究左疆奇之死的时候,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过他将原本的筹码送给了关策,而关策又还了一个给他,歪打正着让一切又循着他的想法发展下去了。 “江掌柜果然机敏,我那三寸心肠断是瞒不了您的。” 江阮笑了笑,却没有再说话,而陈京观心中的疑虑却慢慢浮出水面。 “可你为何要打击蒋铎?这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 陈京观突如其来的问题止住了江阮的动作,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加喜悦。 “我们是殊途同归,也是因缘和合。” 这是江阮第一次透露自己的目的,虽然是以含糊不清的方式说着,但是陈京观心里他那模糊的面容好像清晰了一些。 只是陈京观再往下追问时,江阮又停住了话头。 不过他向来如此,就像是一个设着谜语但应有尽有的藏宝箱,你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要看他愿意给你什么。 “那江掌柜对于镣铐,可有想法?” 陈京观换了个问题,继续等着江阮的应答。 虽说与江阮说话要费他很多心思,可是与他说话无疑又是收益颇多。 陈京观有时好奇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曲折的心肠,但同时又有些心疼他。 “少将军,京兆府前有人鸣登闻鼓,甄大人说请您去一趟。” 没等江阮说话,他们的房门就被人推开。 甄大人,甄符止,年纪轻轻就到了如今的位置,陈京观平日与他没说过两句话,也就是中秋宴时寒暄了两句。 此时他特意点了陈京观的姓名,这很难不让人生疑。 陈京观朝着来报信的小兵点点头,又转过身去看着江阮。 “江掌柜可有兴趣同去?” 江阮脸上挂着笑,缓缓点头。 “走吧,毕竟陈兄还欠我一顿饭,看完戏再吃,说不定更有风味。” 第49章 陈京观和江阮赶到京兆府的时候, 那府衙门口已经人满为患,好些来看热闹的百姓远远瞧着,陈京观甚至从人堆里看见了几个早朝时见过的身影。 守在府衙外面的甄符止看到陈京观, 冲他遥遥一笑, 招呼他过来。 “甄大人这是何意?陈某不该掺合这京城的事务。” 陈京观与甄符止的品阶相当, 二人见面就少了些奉承, 陈京观顺着甄符止的目光朝堂前看, 那里跪坐着一个女子,她身边由四名衙役守着。 “是那女子特点了少将军的名。我想着既然如此,就只能劳烦您跑一趟, 顺便帮我辨一辨她所言之虚实。” 甄符止身上有当今南魏官场少见的书生傲气, 所以陈京观愿意与他亲近,听他这么一说,陈京观又转头看着那女子。 “她可有自报家门?” 甄符止点了点头,说:“诨名霜栽,泯川楼琵琶女。” 甄符止这话一出, 陈京观一怔, 眉眼间不自觉多了几分焦愁。 那日霜栽不辞而别,他派人去崇州打听过, 结果得知她已有六个多月没回过泯川楼。 那些买了她听曲的富商大贾每日登门去为难老鸨,可那老鸨只是哭天抹泪说人丢了, 她也寻不到。 要说陈京观没怀疑过什么那不可能,但是他后来也派人查过霜栽的底细,从阙州被卖开始, 每一条都与泯川楼的册子对得上,而且她常年要面客,这些事情做不得假。 可是陈京观是两个月前在蒋铎的府上见到了霜栽, 那在这之前呢,她离开泯川楼又能去哪? 陈京观想着,突然将霜栽与那日平海看到的女子对上号。 不过一想到他们花了小半年时间探查自己的身份,陈京观突然想笑。 他的动作引起了江阮的注意,他看着陈京观没说话,眼神却若有所思。 “那这两个多月,你又去了哪里?” 陈京观自言自语着,下意识叹了一口气,随后示意甄符止将自己带进去。 等他们坐到堂前,那跪在地上的霜栽就抬起头看着陈京观,眼中有意味不清的情绪。 “霜栽姑娘,好久不见,身子好些了吗?” 陈京观率先开口,他这亲昵地问候让他身侧的甄符止微微皱眉,倒是霜栽没感到意外,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跪在地上朝陈京观微微倾身。 “多谢少将军那日出手相救,才让小女捡回一条命来,不过……” 说到这,霜栽又跌坐在地上,一手拿帕子掩着脸,一手堪堪撑着地。 见陈京观没出声,甄符止便说道:“将你方才与本官所说,再详述一遍给少将军。” 霜栽得了命令刚准备开口,陈京观便示意旁边的衙役给她拿把椅子,看着她坐定,才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日小女不是有意不告而别,而是我收到了信说曾经救过我的姑姑病重,我少时多得她教导,才能保全自身。事出紧急,我怕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便快马加鞭往崇州赶,可谁知,”霜栽说着,一边哽咽一边流泪,“姑姑竟是受我牵连,被蒋铎害死的。” 陈京观在正堂最上面的椅子坐着,甄符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见他半天没说话,就让霜栽继续讲。 “那时我一个人在崇州不敢回泯川楼,怕蒋铎的眼线将我抓回去,而少将军您去了景州公务,您家的大门也锁着。我没处可去,就一个人在您家附近那片桃园待着,索性风雪还没降下来,让我能有机会再见您一面。” 霜栽的话看似对着所有人说,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陈京观。 甄符止没有对其中的细节产生疑问,陈京观想着应该是在他来之前霜栽就交代过了。 “那你今日是来?” 一听陈京观的话,霜栽更是哭得泪如雨下,她打着颤回道:“小女自知命贱,可是辛苦了活了十几年,断不想草草没了性命。我要状告丞相蒋铎绑架欺辱,草菅人命!” 霜栽说着,缓缓将自己的袖子撩起来,那深深浅浅布着许多淤青和血口子,白嫩的皮肤将这一切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所状告之人,是当朝宰相,你可想清楚了?” 甄符止听到这,终于开口问道,而霜栽笃定地点头,又俯身跪下。 “当日小女中毒之事,少将军全程目睹,可为人证,小女从姑姑家带了仵作验尸的记录,当日当值的仵作我也请了来,亦可证明姑姑与我所中之毒相同,而丞相将我从泯川楼强行带走,那日妈妈和众多宾客皆为见证,我身上的伤和丞相府家仆刘三的证词皆在此,望府尹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霜栽说完就在地上叩头,甄符止没应声,侧目看了一眼陈京观的反应。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对方时,陈京观就知道了霜栽的目的,但是等她说到这,他反倒不知道她是从何时起开始算计,而自己在她的算计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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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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