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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蒋铎和疯了一般,他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萧霖下令将其杖杀,可是萧霖没有动,他只是侧了侧身,看着地上的人陈述自己的罪责。 “皇上您以陈频叛国为由,下令陈府满门抄斩。那孟知参就上书死谏,非说臣与长公主殿下干政。他空口白牙拿不出证据,我难道不该治他的罪吗?” 蒋铎说着,朝霜栽的方向转身,霜栽望着他时,那双哭红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一般。 “再之后,陈府意外走水被烧,可陛下的圣旨要所有人死,我去查时,唯独陈频独子陈景豫不见踪迹,只有一面目全非者手握他的玉佩。试问皇上,在那情况下,您要留他,还是不留?” 蒋铎所言,名为陈述,实为诛心。 当时案件遗留的东西不多了,而留下的人,也都在此处了。 蒋铎的每一句,就如同一条鞭子一般鞭挞着他们,可他们谁都不能出声,因为一出声,无疑就是认下了所有罪过。 “于是臣擅作主张,下令搜查孟府上下,毕竟孟知参何故死谏,我们心知肚明。而结果就是孟家一家公然抗旨,臣最后只能下令将其迁出孟府。可不知为何,我的话传到最后就成了全家发卖。臣当日去寻孟小姐,也是探听到了她的行踪,要向她赔罪。” 蒋铎话音刚落,霜栽就笑出声来,她抿着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她此刻佩服极了蒋铎这颠倒黑白的能力。 “至于孟小姐所说毒杀她与她师父一事,我想全是误会。那日少将军在场,我并没有机会能近孟小姐的身,反倒是她与少将军同饮后中了毒,此事所为何,我全然不知。” 事到如今,蒋铎的话将霜栽的陈词辩驳了个七七八八,唯一认下的只有擅自搜查孟府的命令,而当时唯一能作证的陈京观,此刻要是坦白身份,那他就是欺君罔上之罪。 不愧是能在宰相之位坐了二十年的人,陈京观抬头时对上了蒋铎的目光。 可那一瞬,他并没有从蒋铎眼中看到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悲凉潜藏其中。 “蒋铎,你可知你刚才说的,也足以让我治你的罪?” 萧霖缓缓开口,而蒋铎只是点头,没有答话。 “当日你所行之事,可有人指使?” 萧霖的话没问题,可是他此时问出,陈京观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仅从蒋铎刚才的话中,能降罪于他的证据都少得可怜,萧霖为何觉得能以此撼动崇宁的位置? “全乃臣一人所为,臣不是聪明人,我也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蒋铎同时用话回应着霜栽刚才的指控,而此时的霜栽跪在地上不知在思索什么,好像没有听到这句话。 “莫汝安,此事你如何看?” 萧霖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莫汝安,可他却莫名其妙看了陈京观一眼。 “丞相所言多有苦衷,其本意也是为皇上着想,但是他擅用私法确当论处。至于其他的,少将军,”莫汝安突然对着陈京观说,“当日你以家中小妹生病为由告假,可是去替孟小姐寻医问药?” 陈京观闻言点了点头,答了一句“正是”。 “那当晚您在丞相府,可有发现异常?” 如今话题被引到了自己身上,陈京观也不能在一旁看着,他朝正中走去,然后屈腰行礼。 “当日丞相邀臣往府上一聚,酒过三巡他请来歌女助兴,当时孟小姐就在其中。一曲罢她来给微臣敬酒,却突发恶疾不慎将酒洒在臣的衣袍上。我想着人是在我面前出事的,我定脱不了干系。于是我便问丞相该如何,丞相因其身份多有为难,臣便作主带走了孟小姐。那时她才吐露说自己是中毒了,至于其因何中毒,臣不知。” 陈京观说完,感觉到了霜栽的目光,但是他没有低头,依旧目视前方。 “也就是说,少将军只是意外救下了孟小姐,并非因个人恩怨或者其他?” 莫汝安的话暗含深意,陈京观点点头没有直接答他。 “那仅凭如今的证据还不足以定丞相下毒之罪,依臣愚见,今日仅就蒋铎擅用私法一事定罪即可,其余再论。” 莫汝安说罢,御史中丞与大理寺卿相对而视,也纷纷附议,迅速统一战线。 “那这罪,如何判罚?” 萧霖斜靠在椅子上,许是有些乏了,他便用手撑着自己的头。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立在萧霖旁边的关策开口,而萧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孟知参一案,丞相或许是事急从权才出此下策,但是当日堂上卑职问您的问题,您至今也未言明,如此说来,您还背着一条滥用职权的罪名。不知这二者,可有关联?” 关策的话给了蒋铎又一猛击,他抬头看着关策微微抽动嘴角,却没有想要狡辩的意思。 “看来,这种事你做过不止一次了啊,”萧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蒋铎就应身跪地,“看来是我太过信任丞相了,以至于你觉得你我已成一体?” “请皇上明鉴,臣为官二十载,从未有过这般荒谬想法。但臣确行荒谬之事,还请皇上责罚。” 蒋铎及时认下了所有罪,也就止住了在场其他人想要继续抨击他的话头。萧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身边的内侍就从关策身边绕过去扶住他。 “丞相蒋铎,擅权专政,但感念其多年功绩且事出有因,削其爵位,罚俸一年,”萧霖顿了一下,“另命其在家思过,无召不得进宫,” 说罢,萧霖由内侍扶着从高台上下来,他岁数上去了,行动起来难免迟缓,他每走一步,这大殿里其他人的眼睛就随着他往前挪一步,直到他停在蒋铎面前。 “记住,不得入宫。” 蒋铎还跪着,闻言稍稍起身答了一句“臣遵旨”,萧霖没有再作停留,迈步走出了大殿。 而今萧霖一走,这大殿里的几个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沉默。 霜栽由京兆府的人带了回去,因为她没有官令,不日就会由人送出宫去。 她离开时看了陈京观一眼,陈京观原以为其中会有失望,可他并未看出分毫。 蒋铎领了旨意,由内侍扶了起来,虽说是这半辈子白干,可最后索性留下一条命,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低着头离开了。 陈京观看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萧霖的旨意可称是不痛不痒,只要蒋铎一日不死,纵然他进不了宫,可丞相之位依旧是他的,宫里的事,崇宁会处理好,他们依旧是一个在内一个在外,掌着这南魏的天。 这一仗,最多算是平局。 “走吧,此事本不该牵扯少将军,是我的罪过,还劳烦您跑了一趟。” 等着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甄符止便准备拉着陈京观离开,而陈京观缓过神笑着应承了两句,跟上了他的步子。 “少将军等等,我有事与您一叙。” 陈京观闻言回头,看到莫汝安正追着自己来了。 刚才在堂上,莫汝安的行为其实陈京观能看懂,毕竟事情没到最后,谁也不敢亮明旗帜,更何况崇宁的根系遍布朝堂,只要他莫汝安还想继续坐稳这个位置,他就不能主动示好陈京观。 不过他也不该让陈京观引火上身。 “莫大人有事?” 陈京观朝着甄符止点点头示意他先走,然后挂着笑脸问候莫汝安。 “刚才我所言,绝非针对少将军,还请您不要误解了我才好。” 莫汝安的官阶比陈京观高,可他此刻的礼数却将自己放得很低,他微微弯腰朝陈京观行礼,陈京观连忙扶住了他的手。 “莫大人说笑,您不过秉公办事,况且我并未觉得莫大人对我有所冒犯,反倒是觉得大人心思敏捷,不愧是能做刑部那些事的。” 陈京观嘴上奉承着,莫汝安自然知道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他缓缓将手放下,然后朝陈京观靠近一步。 “三司之间,另外两司均是崇宁的人,大人今日言行会一五一十出现在他们给崇宁的信件中,望大人以后也多加小心。” 说罢,莫汝安朝陈京观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宫门口走去。 至于莫汝安所说,陈京观其实是了解的,所以他才更好奇莫汝安的立场。 他从入仕就在刑部,如今也待了十几年,混到了尚书的位置。 而刑部之前的尚书,温叔让,是陈京观的外祖父。 陈京观不知道莫汝安出于何种立场对他说了这些,但是他的主动示好,陈京观记下了。 “这千丝万缕间,有多少是阴谋,有多少是命数。父亲,你当时也这般恍惚吗?” 第51章 等陈京观刚回到府上, 江阮就从厨房里钻了出来。 他那日和陈京观从京兆府回来,边吃边聊谈到了深夜,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他就睡在了陈京观家中, 而后几日他吵着嚷着让陈京观带他在景州转转。 不知为何, 他这般样子让陈京观想到了他赖在槐州军营的时候。 “怎么样, 皇帝给了萧霖什么处分?” 江阮手里端着刚做出来的红烧鲤鱼, 一边迎着陈京观一边同他一起进到里屋去。 这鱼是昨儿他和陈京观去湖海边从渔民处直接买的,买回来就养在家里的水缸里,他从小就是江南脾胃, 爱吃些清淡的。 实际上若不是他看在如今借住陈京观家中的份上, 他大概会买了鲈鱼回来清蒸。 “不痛不痒,削爵罚俸禁足,就是没贬官。” 陈京观接过江阮手里的盘子,江阮就轻车熟路地从架子上拿了一瓶黄酒温着,如今十一月了, 虽说阙州比澄州暖和些, 可还是比不过东亭。 “萧霖在等崇宁的反应,他这三项就那个禁足我看着有些用。” 说罢, 门帘被席英拉开,一阵冷风穿堂而进, 江阮等着她和平芜进来,立刻过去将帘子掩好。 “此话怎讲?” 陈京观说着,找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他们。 “你对蒋铎和崇宁,了解多少?我是指他二人的关系。” 江阮敛了敛身上的披风,又去炉子旁拿过来一个汤婆子抱在怀里。 “崇宁引荐了蒋铎, 而蒋铎成了崇宁控制朝堂的傀儡。” 陈京观应了一句,但他觉得江阮的意思不在于此。而席英和平芜听着,眼神不停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转。 “你入京这么久了,依旧只是这么认为?” 江阮朝双手哈气,然后动筷子夹了一块鱼,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清汤面上,那酱汁很快就溶在了水里。 “你有话直说,我饿了,动不了脑筋。” 陈京观有些埋怨地应道,江阮就笑了笑接上了他的话。 “你身边不是有个叫夏衍的把总吗?他爬着么快,你没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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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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