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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城门大开,所以一路通行无阻。 待停稳,燕珩唤他:“秦诏。” 秦诏没动静儿…… 燕珩这才察觉不对劲,慌忙去看,眼见秦诏昏死过去,那脸色煞白,两唇都无半点血色——“秦诏!” 秦王统一天下的头一件事,就是躺下去,睡了昏昏沉沉的一觉。这都好几天了,连眼睛也不肯睁开。 仿佛耳边很多人唤他。 但那根久久绷着的、十几年来不敢放松一分的、吊颈悬命的可怖心弦,终于将他放开了…… 他不吃,不喝,连汤药也灌不进去。被“恭迎”来的天子,真成了“俘虏”,饮了大口的苦汤,一口一口吻着渡进去。 他不醒,燕珩放心不下,陪在床榻边,轻声道:“你这混账,才赢了寡人,倒什么也不顾了。” 无人应答,他心里也百转千回,并不好受。 符定低调来拜见,趁这机会,跟人说道:“难道如今,不合王上的心意?咱们杀秦王,拿玺印,夺天下,不需一年,不过三月。先王毕生宿命这便要实现了……王上,天子之行,就在这一步。” 燕珩没说话,低垂的眸光扫过自个儿脚底下铺的那块软垫,若不说在临阜,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布置,他都以为自己在燕宫呢。 “符定,你不甘心?” “燕军夺三十九城,却只输给秦王一城,为何要落得家国破灭的下场?臣,当然不服!秦王虽然不曾伤害您一分,却有虎狼之心。如若不然,何故这等阴险狡诈?” “他在燕宫为质七年,装疯卖傻,博取您的怜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纵容。可如今呢?他不顾王上恩情倒也算了,竟然倒戈相向。依臣之见,此人,不得不防——趁他病弱,杀之夺权,才是最好的办法。” “再有,王上……您难道就甘心将燕国拱手送人吗?” 燕珩轻哼:“寡人自然不愿。可你我输了,不是吗?” “那是他阴谋诡计。” “符定,兵不厌诈。”燕珩冷笑道:“如今,你也成了自怨自艾之人吗?那一招手段,你未必没有想到。只不过,你我轻敌,看不起他,并不觉得以他之力,胆敢直袭都城。” 符定不吭声了,“是、臣是这样想的,但……” “如今,他胜了,寡人没什么话说。”燕珩道:“若是杀了他……” 忽然,燕珩停顿住了,他不舍得杀了秦诏。 分明如今,秦诏像一只将死的蚂蚁,抬手轻轻捻一下,就会咽气。不,他甚至都不用动手,让他躺在那里自生自灭便是了。 可是他仍然灌他吃药,等着他好起来。 符定以为燕珩是担忧别的,便道:“咱们兵马就在城中,若您一声令下,秦军定无力相争。到那时,一切平定,我们只需宣称当日,是秦诏假借天子之名造反,史册将都城那一仗抹去……王上,不会有人知道,咱们输过。” 可燕珩沉默片刻,道:“寡人虽然不甘心,可秦诏有一句话说得却对。” “是哪一句?” “若是天下平定,百姓安居乐业,这天下,姓什么,又真的重要吗?” 符定愣了愣,他不信这是秦诏说出来的。 可燕珩看了他一眼,却道:“这是他还小的时候,寡人教他的道理。如今,你是想要寡人毁约,亲手杀了这个孩子吗?” 符定:“可王上,现如今躺在那里的人,是狼子野心的秦王,不是十一年前,您亲手养的那个孩子。” 燕珩没说话,仿佛疲倦似的,摆摆手,撵他走了。 符定才出殿门,迎面就遇上了符慎和楚阙朝这走来。 三人打了个照面,楚阙先说话:“司马大人,好久不见?您也来探望秦王、关心他不成?” 符定道:“我来给我们王上请安,并非去见秦王。” “那就好。不过,往后,您还是少来才好。不然……若是秦王有什么事儿,我还想是您的嫌疑呢!” 符慎轻咳了两声,低下头去装傻,愣是没说话。 楚阙拿胳膊肘捣他:“‘右司马’怎么不说话?将军——?您害怕了不成?这话难道不是您说的吗?” 符慎咬牙:“哎哟,楚阙,你别……别这样说我爹。”他抬头,准备恕罪似的开口:“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 符定冷哼一声,没理会这俩毛头小子了,阔步走了。 符慎问楚阙:“诶,你真烦人,作甚要说出来?还右司马,你没看见我爹那脸色吗?马上便要吃人了。” 楚阙道:“就是让他知道咱们怀疑他,为了避嫌,司马大人再不来了才好,免得天天给燕王吹风。那位一狠心,伸手掐死咱们王上,都不知道。” “不会的,我父亲和燕王,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是什么人,我不敢保证。可是,秦王的翠玺诱人,这,我还是知道的。”楚阙说着,叹气:“要不是咱们王上离不了那位,我才不敢放心叫他们共处一室。” “可是……” 楚阙没理他,领着人快步朝殿里去了。 如他们所乱猜的,燕珩想要伸手掐死人的狰狞面目并没有出现,那位正坐在案前,神色平静地饮茶,擎着一些册子细细地读。 那眉眼自有静气,不似俘虏,倒是像这里真正的主子。仿佛床榻上躺的那个,才是真正被困在行宫和王权之中的囚徒。 符慎并楚阙不敢不行礼:“叩见天子、太上王,叩见燕王。” 那一长串的称呼,都是秦诏提前封好了的,就算这位不是天子、缴了玺印不做燕王,那也是他们秦国的太上王。 “……” 燕珩眼皮都没抬儿,到底应了:“起来罢……” 楚阙问:“我们王上好些了吗?” 显然不是问的燕珩。听见这话,计玉忙引他向里走。德福则候在人身边,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方才又继续研墨…… 符慎看了燕珩一眼,又恭敬道:“太上王,那臣……臣先、先……” 燕珩“嗯”了一声,也懒得搭理他似的。不过两个毛头小子,他与人计较什么?呵斥两句不忠不义,还是嫌他跟着秦诏打仗吗? 帝王心胸似海宽,并不以为意。 那册子上寄来的书信如雪,各地枭雄云集,扯旗造反者、打骂官署者不尽,各级官员不配合,账目收缴不上来,人丁赋税田亩,各样都有各样的难处。 妘邑、秦邑、周邑还要好一些。 虞明舟治下,本该太平,却冒出来些老腐朽,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说什么亡国之祸水,妇人焉能治国之语。 虞明舟也不客气:“治什么国?国都亡了。不过两邑之地,倒叫你这老匹夫算出来了。” 奈何两邑之郡,形同两国之治,各级管理复杂,并不好将手伸到各户人家去。 治理起来未免有难度,往日里掌握实权的那群人,从国家大臣,变成了一级一级矮下去的小官,心里愤懑,没一个好说话的。 再有楚国流兵,造反迭起,屡次镇压都不止…… 吴妘二地乃世仇,更不对付,那盐事摆明了不往那里送,也将妘澜气得个七窍生烟。他们虽有才华,但势弱无有根基,可谓是摁下葫芦起了瓢,仅靠兵马镇压并不管用。 那官员们个个都是老油条,并不直接与人起冲突。只说好好好、是是是,转头阳奉阴违,再来问,就是你不知、我不知、他也不知。 这帮人,到底年轻,缺少基层历练的经验,上来便手握两国疆土,未免吃力。那困难一来,书信未免全是抱怨。 眼见秦诏治理八国,回信的折子恨不能写了几千封,没一日停歇的。年予治和闻呈韫等人分担几分,又对兵马之事,了解不多。 照燕珩看,那都是纸上谈兵。 在他那老练的手段面前,这帮小子,简直就是照猫画虎,只将政事一股脑地塞给秦诏算完。燕珩耐着性子,又细细看过了秦诏下令的诏旨,倒是稳中求先,并不偏激。 燕珩哼笑。 这小子治国,也勉强有几分见解,并不算糊涂。 往日里,他说秦诏懒惰,今日一看,他倒是很勤勉,无一封不看,无一封不回,圈点之处,全是关键。 再有那秦王内册之上,更是勤恳地写满了治国方略,到底哪一步沉住气,哪一步该下力气,如何伺机而动,怎样将那处隐患消除。 可惜时间太短。因战事急功近利,这位秦王,对自己用了三五载就打下来的天下,还不算熟悉。 燕珩扫过他的册子,又去看那垒起来的兵书,写满了自己的心得见解。 直至扫到白鄂的那本兵书,他才微微诧异起来,秦诏竟在燕正白鄂之战中,找到了破解之计。 那是燕正都没想出来的妙招。 燕珩一面看,一面在头脑中布阵、他细细思量,果见秦诏所写不假……燕珩停住,将册子搁下,而后,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若有燕正在世,当奉其为知己。 可问题是,若秦诏生在那个时候,定是白鄂的好帮手,必要叫燕正狠狠痛骂个一万遍的。无意间,燕秦两家,倒是结了好几代的梁子! 秦诏并不蠢钝。 相反,他很努力、也很聪慧,几乎是拼了命地要赢。 群雄逐鹿,能者居世。这样想来,秦诏纵是野心勃勃,也没什么错处。 这几日,燕珩扫视宫城,沿着秦诏一点点给他雕琢出的天下行宫,漫无目的地散步,一湾水榭,两处方苑,入目之处,浮现出的,却全是燕宫的点滴。 燕珩会心软。 但燕王,却无法将这样的“俘虏”看作是爱。 可是,当那柄秦王宝剑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怎么也下不了手,时至今日,秦诏面无血色地躺在病榻之上,他依旧不忍心掐断他的喉咙。 不仅不杀他,还替他料理政事。 这一切的骗局,仿佛从十一年前就设计好了,用真心、用陪伴,用那寸步不离的爱,难道彼时种种,都不过是秦王野心的一寸吗? 秦诏若是醒来,定要申辩的。 可是还不等他醒,也还不等燕珩信他,楚国就传来一纸飞书,将难题送到燕珩面前了。楚国流兵造反,盘踞两城,竟撤了秦国旌旗,声称“迎回楚王”。 燕珩叫人将楚王从牢里提出来,问道:“造反的,是你侄儿,当时灭楚,叫他跑了,如今,他打着你的旗号,要‘迎回楚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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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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