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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睨着他,静待下文,那神色不辨喜怒。 “你若喜欢,不管是……我陪你留在燕宫,还是咱们回临阜,一切都好。”秦诏捧起那枚玺印来:“你看,我还没有刻上那个字,随你叫秦、叫燕,都好。这天下,只要太平、安定,听从哪家之言,又真的重要吗?” 紧跟着,他将玺印塞进燕珩手里,又捧着那把剑来:“你若觉得羞辱,不肯走。你心里也没我,抑或是嫌我阴谋诡计,那不如,干脆地杀了我吧!也不必怕我夺权,说我是个没心肝的石头。” “你拿我的佩剑杀了我……” “世人只知秦王败给你,自戕在此,你……燕珩,你从来没有输过。” 燕珩没说话,只是那样垂眸看他,掌心里冰冷的玺印,却叫他暖出了余温,那颗心,也一点点地泛起热来。 “你还记得那道诏旨吗?我写给你的。我若死了,这玺印、这偌大的疆土,最是名正言顺会交给你的。”秦诏笑着,两串泪珠簌簌地滚下来:“燕珩,你说帝王薄情,我信。可你若说……你没有心,我却不信。” 燕珩提起剑来,抵在他脖颈上:“秦诏,不要再以为,装可怜,寡人便会相信你,原谅你。” 秦诏没吭声,方才的喜悦被这样冷厉的态度冲散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慌张,还是害怕什么,总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两瓣唇,不知什么时候,越发苍白了起来。 燕珩深深地压下一口气去,握剑的手,竟比他抖得还厉害。 他分明满腹怒火,却仍觉得,幸好他还活着,这秦国来的小贼偷了他的心去,才叫他这样辗转不得安生。 这小虫子似的、小鱼儿似的、纸鸢似的孩子,把一切都捧给自己,难道真的不怕死吗?若是秦诏早日献出来,便一切都不必发生的。 若是那样,自己仍旧信他,疼他。 燕珩缓声道:“你为何,早先不肯交出来?” 听见这句话,秦诏方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湿润渗出来,打湿了眼窝,他道:“早先交出来的,是秦王的恐惧。而如今交出来的,却是我的真心。” 燕珩不语。 秦诏微动,那剑刃差点划破他的脖颈,便叫燕珩挑开了——秦诏得偿所愿的扑上去:“燕珩,你不舍得对不对?你就是那样的喜欢我,对不对?” 燕珩冷哼:“你我有约在先,寡人信守承诺。” 秦诏微微睁大眼睛,仿佛诧异似的。他满腹的溢美之词涌在心尖,颤抖在喉息……却说不出半个字儿来。 秦诏心里想,燕珩可真好,是这样的英明神武、光明磊落。不仅不杀了自己,竟还信守承诺。 若是自己,这会子,肯定是要逃跑的…… 燕珩仿佛猜透了他,说道:“你也不必高兴地太早。秦王若想迎寡人去临阜,须以天子之名。自此,鞍前马后,无所不从,若无寡人的应允,不得近身……” 还没等他说完,秦诏便破涕而笑:“行、行,燕珩,你说什么都好!我全都答应你,再没有一样不给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实在的,秦诏早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阵子,都没听全,就全答应了。 没大会儿,那赤金珠帘的轿撵,仿佛花轿似的停在殿门前…… 燕珩蹙眉:? 秦诏讨好似的笑道:“这是我特意叫人打造的!” “嗬,俗气。”燕珩冷笑:“腹中无有墨水的蠢东西,那里识得什么美丑?” 秦诏笑眯眯地点头,却被人骂得脸色潮红。 而后,燕珩登轿,秦诏单膝跪地,扶着他踩在自己的腿上,甘做轿凳:“秦王诏,恭迎天子回宫。” 燕珩轻哼了一声,优雅地坐进去了。 没有他的应允,秦诏不敢随行坐进去,只得守在一旁,御马而行。 楚阙调侃地笑了一声:“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看王上,再没有那时的伤患之痛了,才多久,伤竟全好了!” 秦诏一笑,没说话。 两个时辰后,随行在后的符慎,盯着地上坠落的血痕,困惑地拧起眉来。每隔几步,洒落几滴红色,他放远视线去寻,兀自瞧见马上有几分摇晃的身影……… “王、王上?……”
第99章 信直退 眼见势头并不轻快, 符慎强行拦住人,冲他摇了摇头,虽不敢声张, 可担心之神色一览无余。 秦诏无奈,只得下了马。 他坐进轿子的时候, 还特意露出一个轻快的笑,仿佛是怕燕珩担心似的:“只是骑马累了, 并不妨碍, 求您给我一点儿地方。” 燕珩不知情:“说了无有寡人允许……” 秦诏强硬地锁住他的腕子,抵在他唇角轻亲了一下, 顽皮似的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吗?——您好歹也做做我的‘俘虏’,叫我心里痛快一回,只开心几天。” 燕珩抿唇, 还没答话, 那小子便怏怏地往腿上躺下去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鼻息间,燕珩轻轻蹙眉, 手贴在他脖颈, 而后, 顺着胸膛袍衣,一路捋下去。 小腹湿漉漉的。 那血渗出来,融化在布料上,肉眼瞧着不过颜色深了几分。而指尖捻开,却沾上一抹浅红色的痕。 秦诏轻声哼哼:“疼,燕珩。” 燕珩道:“怎么会伤得这样重?可是袭城……” “不是。”秦诏道:“一点旧伤。不过还没好利索,” 他调了下姿势, 自下而上望着人,苍白一笑:“再怎样的疼,我不过得强忍着,现如今得了你,才知道紧要。不过,我心里开心,再没什么可愁的了。” 燕珩没说话,一点点慢慢解开他的袍衣。 秦诏捉住人的手,微怔:“燕珩,现下不好吧?” “叫寡人看看,伤得怎样。”燕珩冷哼:“到时死在寡人眼皮子底下,倒叫人百口莫辩了。若剩个青史留名,说你是个一日的秦王……岂不是叫寡人占便宜?” 秦诏道:“燕珩,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疼我。”他轻嘶了两口气,抬手去摸人的脸颊,却被人拂开了…… 秦诏被那又冷又热的态度,激得浑身哆嗦,连着心肝和苦痛,都一股脑地涌上来——燕珩每每这样不理他,他就想哭。 仿佛应了那句谶,心是杀人剑,泪似报恩珠[1]。 不仅燕珩分不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那时候的所有一切,演得那么真,每一颗递在他眼前的委屈泪,给他父王讨的骄,说出来的真心话,难道竟是假的吗? 眼巴前儿的回想,连秦诏自己都不知道假在哪里。他眨了眨眼,还是想说自个儿好委屈,那不是他为了燕珩才掏出来的心吗? 他想说,燕珩,你看我威风不威风?我长大了,连八国都要听我的。我在你掌心里,长成了你最想要的样子,从来不是没出息,也不是窝囊。 他还想说,燕珩,我把你最喜欢的天下都打下来了!你想要宝座、想要做天子,我通通都可以给你……可是,你为何还不高兴呢? 秦诏开口了,说的却是另一句话:“燕珩,我疼,你亲亲我……倒好了。” 燕珩没理他,拨开轿帘,唤随行医师进来。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去伺候这位受伤的小主子,已经不是当初的景况。 秦诏疼得脸色煞白,因额头冒汗,冷着脸不吭声,显得威厉强硬,可缩在人腿边,那姿态,却仍像咬完人又挨了打的小狼崽子。 秦诏袒露出胸膛,小腹伤口果然往外淌着血。两道卡在紧要位置的伤口,本来就需要静养,可他不肯,仍御马疾驰,四处奔波,咬牙撑着要将这一仗打下来。 受伤算什么? 他可是要做燕王丈夫的爷们儿! 等包扎处理好伤口,赵医师还是说话了:“秦王,您这伤口,再不能奔劳,定要好好静养,如若不然,恐怕……”对方叹了口气:“恐怕不容乐观。” 秦诏道:“才是胡说,我自知道自个儿的身体怎样!我这等年轻力壮,不过受点伤、流点血,算得上什么?” 赵医师附在他耳边,“您不好好养伤,再这样下去,留一副残躯病体,如何跟我们王上……” 人家想说的是斗智斗勇。 秦诏悟出来个旁的,遂露出笑:“还是你想得周到,甚得本王心,赏!” 叫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惹得勾唇,燕珩冷哼,“那是寡人的医师。” 秦诏笑着改口:“酬谢。本王酬谢你,可好呀?赵医师!你自己跟你们王上说,这是治病救人的谢礼,是不是收得?” 赵医师忙笑:“收得,收得。” 那马车造得宽阔,只能走官道,要多绕一日,才能到临阜。秦诏就叫人拉开椅榻,靠枕在人怀里,那身子重,抱得燕珩胳膊都酸。 终于,燕珩发话:“你好端端地躺下去,养伤也好。” 秦诏不愿意,攀着人挂住:“我头晕,难受……燕珩,须得你这样紧紧地抱着,才觉得好一些。” 燕珩沉默片刻,才道:“你很重,寡人抱不动了。” 秦诏微怔,而后撑起身来:…… 燕珩睨着他,点头。 秦诏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人怀里退出来。 他躺倒,拿眼睛盯着燕珩的侧脸看。燕珩则轻轻倚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搁在腿上的手被人牵住,秦诏一点点将手指钻进人掌心。 而后,他发现,父王也裹不住他的手了。他便反过来,十指紧扣,将人的手裹在掌心里,紧紧扣住,硬是将那微凉的手暖出来一层薄汗。 燕珩没挣脱。 任由他乱乱地惹。 秦诏一会儿捻人家的指尖,一会儿摸摸人的膝盖,过一会儿,又凑上去,轻轻贴在他唇瓣上,趁人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间,轻轻吮吸一口。或者,那手怜爱地抚摸燕珩的脸,连耳垂,都要轻柔地玩弄一会儿。 燕珩实在烦了,睁开眼睨他:“秦王若是无聊,便出去骑马。” 说罢,便又搭上眼皮儿了。 秦诏不敢再惹他,仿佛安静下来,轻轻挨着他的腿,躺在那里……再半日的车程便可到临阜。 这几日本就疲倦,燕珩得了闲暇,少了人的烦扰,便倦倦地睡了一会儿。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车马已经过了临阜城门,符定老儿守着这个空城许久,正跪在那里,将人迎进来,等着燕珩怪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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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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