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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了金殿,朗日清风正好。 秦诏兀自勾起嘴角,两肩在青银襟领的折影中,越发显得丰盈,就连眼底浓郁的幽暗,都将岁月经历叠压的更深…… 他快步朝少司殿去,兴许,这会子,还刚好能碰见相宜大人领牌子呢。 相宜因没见上燕王,满心发沉,领了符牌后,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公孙渊道:“老兄才升了官,何苦叹气?” “方才这样正经的规矩,王上也不见我。” “这才是没影儿的愁。王上案牍劳形,你才升一个小尹,哪里人人都能劳动得起?”公孙渊道:“婚序之事,你若处理的体贴合宜,岂不是天天要见王上?到时邀功,恐怕都邀不过来呢!” 相宜呵呵一笑,才要再答话,便瞧见远处直直走来的身影。 那少年身姿挺阔,不在燕珩眼皮子底下,更是气势逼人,半分锋芒不避。 公孙渊与相宜深深对视一眼,同时抖了下袍袖。 远远地对视,两人便行礼:“见过公子。” “见过公孙大人,见过相宜先生。”秦诏微笑迎上去,“许久不见,升了官这样大的喜事,还没来得及道贺,还请两位见谅。” 相宜慢腾腾地抬起眼皮,盯着人笑起来,复又垂下眼去,摆出一副谦恭的姿态,“公子说笑了。相宜得公子美言,方才有这样的机会,合该感谢您才是。” “先生不必客气。”秦诏并不邀功,笑道:“是父王赏识人才,并非秦诏的功劳。再者说了……先生,有大才,岂可久居人下?” 相宜抖了下肩膀,将身子躬得更低,“公子谬赞,相宜不敢。” “咱们本是‘旧相识’,何故这样客气。今日若无他事,两位不如到扶桐宫小聚一番,何如?” 公孙渊自知其中规矩与利害,忙要推脱:“这……” “哎,大人不必推脱。”秦诏笑道:“那日席上,我已经请了父王示下,与两位见面,再合宜不过。” 公孙渊到底没推辞出去,只得点头应了。 三人同行。 寒暄之后,还是相宜先开口:“早先来燕一路,照顾不周,还请公子多见谅。” “先生说的哪里话。当时秦诏一无所有,还得多谢您费心,一路上体贴关照,方才能安然无恙赶到燕宫。”秦诏道,“两位不必介怀,都是些旧事。往来艰难,再有秦宫长兄盛名在外,不识得秦诏,实乃人之常情。” 公孙渊口气微妙地说道:“公子如今盛宠,也算……得偿所愿。” 秦诏轻笑,佯作不经意地抱怨:“大人说笑了。我今早去请安,刚挨了罚呢!哪里敢说盛宠。” “哦?这是何故?” “说起来,还是那日吃酒惹得祸。那日席间,父王赏我两杯酒吃,不曾想,我竟吃醉了——这还不算,父王唤人给我喝了醒酒汤,抱着我在园中吹风醒酒……哪里知道,叫我狠亲了两口不算,还惹了他生气。” “……” “……” 公孙渊和相宜哽住了。 前一句“抱着”,后一句“狠亲了两口”…… 不是,秦公子——你这真的不是在炫耀吗?旁人谁敢这么“欺凌”我们王上,这会儿尸身都挂在城门了。 相宜便问:“不知这样的罪过,王上如何罚得公子?” 秦诏道:“自然是狠罚,布置了三大页功课,必要写完才能吃饭。” 这也叫狠罚?…… 那两位脸色复杂,闪烁着各异的光彩。 没大会儿相宜又道,“公子好福气啊。王上布置课业,用心责导,也是对公子的关切。” “这倒是。”秦诏顿了顿,又叹气道:“不过……父王心细如发,但有一分的错处,都逃不过。少不得要说,父王好利的一双眼呢。” 说着,他微微侧头,扭过脸来,抬手指着自个儿的发冠,佯作苦恼道:“这不,晨间因在父王膝上枕乱了头发,父王又训斥了一顿,还亲手替我挂上这簪子……” 两人齐齐扭头,盯住那柄威严的帝王玉簪。 公孙渊:“……” 相宜:“……”
第31章 哀平差 若说公孙渊转述了那日席上的荒唐场景, 相宜还半信半疑,怎的秦诏还真能劳动王上赏他这样的一个美差事? 如今,相宜是全信了。 这个秦诏, 不寻常。 他们三人自长径上相谈,还与吴敖打了个照面, 相互见了礼便擦肩过去了。 因瞧见吴敖,又想起来这茬儿, 公孙渊便提了个醒儿, 说道:“公子邀我二人到扶桐宫小聚,方才见了人, 恐怕生出闲话来。王上未免不高兴……公子虽得盛宠,也要小心些才好。” 秦诏笑了笑, “大人多虑,光明正大,才是个灯下黑。咱们三人偷偷摸摸, 若叫人知道了, 更得留下话柄。秦诏不管什么盛宠不盛宠的——自是凭着本事挣来的。难道父王,竟只听个甜嘴巧话不成?” 闻言, 公孙渊转过脸去, 看了相宜一眼, 瞧见他也是一副赞赏神色,不由得轻笑,摇了摇头。 ——这两人拌在一处,怕是日后才要闹出乱子。 他这担心并非多余。 三人一路长行,才转行至扶桐宫来,就碰见卫抚带着三两人巡视。 那架势,倒像是专门候在这里的。 公孙渊当下只心道:坏了! 新仇旧怨正无处发挥。卫抚轻喝:“何人在此?” 秦诏站定, 冷笑睨他:“才几日不见,卫大人竟忘了我不成?” 卫抚强忍怒意,反问:“秦公子难道不知,身为质子,与朝中重臣来往,乃是重罪,竟还想在聚在一处,谋密不成!” 相宜微怔,这会子,自个儿才领了牌子,倒成重臣了?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卫抚压根儿没算他在内。 公孙渊忙行礼道:“都尉大人,此乃误会,因是旧相识……” 他话没说完,秦诏拂袖,冷哼道:“卫大人,果不愧是死人堆里爬上来的,竟不知与活人打交道的规矩。秦诏虽为质子,却也行得端,站得正,何来密谋?——无有证据的事情,竟也给我扣帽子。” 他顿了顿,挑起眉来,轻嗤:“怎的?大人好了伤疤忘了疼?难道另一边脸上,也要挨我父王一刀不成?” 他用词尖锐,卫抚怒意尤甚。 “质子私会重臣,已是坏了规矩。秦诏,休要仗着王上的纵容,在这里大放厥词!本官乃燕宫都尉,”他拱手朝一边示意,狠戾盯着人道:“为保卫王上安危,自当恪尽职守,责权在身,岂容你横行!” 公孙渊自拦住秦诏,低声凑在人耳边,“公子勿要冲动,此乃卫女之兄,那日席间所提,颇得王上心悦。待他日,恐怕是王上正经的‘小舅子’,惹恼了,少不得日后要看人脸色。” 秦诏略一回忆,方才想透,那日殿上所说绝色卫女、他父王首选的美人儿,竟是这么一号人物儿的姊妹——原先只说是秀女,哪里知道是谁! 公孙渊不说还好,这话挑开,秦诏顿变了脸色。 ——跟我抢? ——自不量力。 但他面上不显,叹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咱们威风的卫大人,竟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姊妹——少不得沾亲带故,惹不得。” 他将视线落在身后侍卫横起阻拦的手臂上,垂睫轻笑起来:“既有这样一层关系,我今日也不与大人计较。还请大人勿要……为难我,免得自找不痛快。” 卫抚道:“秦诏,休要插科打诨,此事,须说个明白,方才能与你放行。” “听这意思,大人是要强行阻拦了?”秦诏冷笑:“不是我说,卫大人,你若真想寻我的错处,报那点子私仇,也该先回去问问我父王,今儿这场宴会,他允也不允?” 秦诏毫不收敛,锋芒毕露。 那往常行事谦和、连分寸火候都拿捏极好的人,竟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卫抚冷眼看他,“若果真如此,随我去见王上。” 秦诏笑了,他缓声开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卫抚,你放行不放?” “不放。” “好一个不放,我就等你这句话。” 说罢,秦诏抽开头顶的簪子,摔在他面前,簪子顿时跌成八瓣。 卫抚不解,猛地皱眉。 “早间,我去请示父王,父王允我与相宜大人来往。不仅如此……父王还特地赏了我一枚簪子,要我正了衣冠才去。卫大人,我劝你,最好捡起来,小心仔细地看清楚。” 卫抚捡起一截来,看的仔细,心中惊虑,面上犹不肯松,冷道:“你摔断泄愤也无用。纵这是王上用物,你也不该恃宠而骄,借机生事。” 秦诏垂眸,轻笑起来…… 片刻后,他扬起下巴,毫不胆怯:“恃宠而骄——如何?借机生事——又如何?” 说罢,他自向前一步,也捡起一截碎簪子,搁在手心攥出血痕来,连声音也狠戾狂纵起来。 “卫抚,若我是你,这会子,便先去金殿请罪,免得……待会对峙起来,吃了‘不得宠’的亏。到那时,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 “你!” 见卫抚险些抽刀,相宜忙打了个圆场,与人拦住,说道:“卫大人、卫大人见礼!” “因当年来燕,一路相伴,故而是旧相识。前几日,王上怜悯公子不曾得见秦宫故人,故允了这一样规矩。”他拎出符牌与人瞧了一眼,“日后,我也在宫中当差,咱们也算认识了。想来今日是个误会,大人勿怪。” 卫抚不好发作,客气与人拱手道:“原是这样,两位大人见谅,我也是奉命行事,方才打扰。” 说着,他又冷冷地看了秦诏一眼,道:“正巧这几日,在追查王上受伤之事,因那有干系的小仆子往来扶桐宫,故而,多留心些。” 秦诏并不解释,坦荡道:“这等事儿,实在无关我们知晓,大人自去忙自己的便是。” 卫抚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秦诏这才上前,捡起剩下的几瓣碎簪,拿手帕安置妥帖收起来,又缠了一张帕子在手心止住血痕——嗬笑:“少不得又吃一次痛。” 公孙渊解了其一,不解其二,便问:“公子何苦与他争执?” “此处说话不便,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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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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