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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行入殿,待德元一切安置妥当,秦诏才开口道:“争执这事儿,我自有定论,现下无须管他。秦诏今日,是想请两位大人,帮个忙。” 他二人对视一眼,齐齐问道:“什么忙?” “将父王的婚序,再多耽搁几年。”秦诏微微一笑,撂下句惊雷似的豪言:“不出三年,诏必入主东宫。待那时,两位大人……但请开口。” 相宜一惊:“这……” “如今,我虽盛宠在身,难保父王选增宫妃、夫人,子嗣日多繁盛,而我年岁渐长,没了‘少年人’的幌子,宠爱渐衰。”秦诏道:“燕王之宠与权,从未曾分乎两处。” 公孙渊垂眸,深深笑道:“话是这样说,可……公子要那样不衰的宠爱,作何?” 秦诏盯住人,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来,坚定而铿锵有力:“回秦。” 公孙渊和相宜同时一愣。 “回秦?” “回秦为何要……?” “秦宫局势明朗,长公子得秦王宠爱,实权在握。而我……虽坐拥储君尊荣,四下里却不爽。”秦诏道定定道:“父王既能为我的一句戏言,强召八国九州之金鸢;便也能替我……铺一条结实的回秦路。” 公孙渊微诧,意有所指道:“公子那日醉酒,不知王上所说之话。他道,若是日后,将你留在燕地,赏国姓、赐良媒,也不算错。公子得了盛宠、体面风光、尊贵异常——竟舍得回秦么?” “若我归秦么,自当厚礼酬谢。若我……留在燕宫么,两位大人,又何愁前路?”秦诏将话说的委婉客气,“日后纵有什么难处么,有两位大人照拂,秦诏也好安然度日。” 相宜倒吸一口凉气。 好么,这口气,哪里是要“安然度日”的。 再者,眼下秦诏盛宠、有恩在先。明眼人都明白,说是有求与人,背地里,倒是他们高攀了。 “只是……不知公子,为何选我?” 秦诏眸色深沉,然而含了一抹笑:“不如先生说说,当初——为何选秦诏?为何选那个不知名、不受宠的秦国三公子?” 殿内骤然沉下气氛去。 寂静长殿中,唯余秦诏斟酒的声音。 酒液潺潺压入金爵,三张神容都添了一点微妙笑意。 “这燕宫什么景况,两位想必也清楚。秦诏能做的,便是守在父王身边,乖乖地伺候好人。” 说罢,他站起身来,自暗格宝匣中,取出三道金珠玉牌,递到相宜面前,说道:“早先,我跟父王说,还欠先生三个铜板,今儿一并还了,算是谢礼。” 相宜刚要开口,秦诏便将人那话堵回去了,“先生若是不收,秦诏岂不是‘欺君罔上’么?” 公孙渊陇了袖子起来,因被秦诏将了一军,而进退两难。此刻,秦诏抛出橄榄枝来,他们纵是不接也得接了。 ——若是不与同谋,盛宠在前,恐怕要拿他们开刀。 ——若是与虎谋皮,虎狼之心,恐怕日后难以脱身。 因而,公孙渊说了句实在话。 他道:“公子智谋,布下这难逃之局,又何须我二人呢。” 秦诏勾唇微笑,意味深长道:“我一个秦人,在燕地,能成什么气候呢。” 两人沉默良久。 秦诏也不着急,慢腾腾地转过眸光去,又托腮靠在案边儿,露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似踩着春风、端着志得意满,与人静候一般。 直至两人饮了那爵酒,方才搁杯,轻道一句:“但问公子,可有何处……用我二人?” 秦诏笑起来。 他知道,这是应下了。 紧跟着,他便轻飘飘地撂下一个词儿:“东宫。”顿了片刻,他又道:“为此绸缪,乃是长久的事儿。眼下最紧要一件事,是……” “我要见两个人。” 一个是季三江之子、卫宴之未婚夫:季肆。 一个是司马符定之子:符慎。 但秦诏没解释为什么。 三人只又说了些体己话,便散了宴去。 临告别,公孙渊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秦诏这才扬了扬简陋包扎的手,那笑意带着玩味:“大人方才问我,为何要与卫抚起争执,晚些时候便知道了。” “晚些时候?” “正是,我要……赶着去见父王。”
第32章 迷谬愚 这次秦诏没哭。 他散发跪在外殿时, 挑起一众人的目光。 连德福都微微睁大了双眼。好么,在这燕宫,除了他们王上, 谁还敢叫公子受气?这一幅委屈模样,好似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燕珩:…… 批阅折子的手顿在那里, 擎着的笔刚蘸饱墨,搁也不是, 不搁也不是。 他挑了眉, 不悦:“如此慌张作什么?好歹正了衣冠再来,若叫旁人看见了, 岂不笑话?” 说罢这句话,燕珩耐心在折子上写了个‘杀’字, 复又搁下笔,慢条斯理转过脸来,说是训斥, 音调倒显得柔和:“你倒会挑时辰。过来……刚叫人做了玉酥糕, 惯是你爱吃的。” 哪里知道,秦诏并没接话, 而是先磕了个头。 再抬起脸来, 已是隐忍的透红双目。 “请父王降罪。” 燕珩纳罕, 耐着性子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与你降什么罪?”停顿片刻,他又道,“今日早间,你不是才闹着要去见那小官……莫非是他惹你不高兴了?” “并非相宜先生。”秦诏交叠双手,递在胸前,作出一个极规矩的礼来:“请父王降罪, 您早间赏的簪子,如今已碎成了八瓣。秦诏心中有愧,故来请罪。 ” “哦。”燕珩轻笑,神色不以为然,“甚么劳什子玩意儿,也值当的你专门跑一趟来请罪。碎了便碎了,寡人再赏你一支便是。” 他招招手,“德福,将寡人的浮雪妆奁取来。” 德福惊叹燕珩宠人,那里面,个顶个的都是穷极八国也难筑造的珍宝。 秦诏不见喜色,咬住唇,自怀中掏出手帕来,跪行至人跟前儿,颤抖着手伸出去。 燕珩淡定转过眸来,“无妨,不过是一支……” 不经意地瞥见秦诏手心伤痕,那声音便顿住了。燕珩轻擒住人的腕子,将那碎玉抖落一边儿,掀开帕巾,细细地瞧。 “这是如何伤的?” 秦诏不语,连眼泪都极尽克制地压在眼底,漫起一层水雾:“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燕珩察觉端倪,瞧出他的几分反常。方才还以为……是簪子碎了惹得人害怕伤心,这会儿再看,怕是后头有旁的缘由。 燕珩抿唇:“到底是谁伤的?” “父王……父王别问了,真是我不小心伤的。” 燕珩冷了脸,睨他。 秦诏战战兢兢道:“可,可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哪个人家?”燕珩将人腕子擒住,又端着他下巴抬起来:“你这小儿,何时成了没嘴的蚌?若不说实话,寡人定要算你欺君。” 他略一停顿,又威胁:“说。” 秦诏便道:“早间父王允了我去见相宜大人,我便寻到殿里,同人说话。哪里知道路上碰见了……碰见了……” 瞧他欲言又止,燕珩蹙眉:“碰见了何人?” 秦诏小声儿道:“碰见了卫大人。他说我不懂规矩,竟与朝中重臣谋密。可我自觉得委屈,便同他说,我才得了父王的应允,您若不信,可去求证。” 秦诏似委屈难当,终于开始抽泣:“他……” 燕珩追问:“如何?” “他便说我……恃宠而骄。”秦诏已然往下滚眼泪,一副连冤枉带屈辱的神色,“我便请他看,父王赏我的簪子。哪里知道……竟会‘不小心’——不小心摔断。” 两三句话说的模棱两可。 至于……到底是卫抚不小心,还是他自己不小心,秦诏没说。但燕珩显然已经意会,自喉间滚出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冷嗬。 “那手上的伤呢?” “我因着急,想去捡起来,他又……”秦诏道:“我不敢怪罪卫大人,只能怨自个儿不小心。可那簪子是父王赏我的,我不想叫人糟践了去。” 燕珩淡淡地睨视他,静候下文。 秦诏便继续说道:“我实在气不过,想与他争辩几句,可他又说我是借机生事。因瞧见他手里有刀,一时心惊胆战,也不敢再争。他还说,追查您在鸢宴上受伤之事,跟扶桐宫有干系……吓得我再不敢说一个字。” 春鸢宴三字一出,更像是欲盖弥彰。 燕珩心里清明,兴许卫抚早便看这个孩子不顺眼,再有脸上添了那道疤,伴着新仇旧恨,正四处寻把柄要欺凌秦诏呢! 想到这儿,他凤眸一眯,“这个卫抚。” 秦诏扶住人膝头,佯作慌道:“父王,不是卫大人的错,都是我的错。” 燕珩垂眸,又见他惶恐担忧的开了口:“若知道他是您正经的‘小舅子’,我必是不敢同他起争执的……还请您降罪,罚我吧!” “小舅子?”燕珩慢慢皱起眉来,“谁同你说的?” “我、我不敢……”秦诏改了口:“谁也没跟我说,父王。我只是破了点小伤,不碍事的……养几日便好了。” 那声音不辩喜怒,格外幽沉:“寡人瞧他,是越来越放肆了。” 德福捧着妆奁候在一边,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 秦诏呜咽着哭,想压又压不住,瞧着委屈可怜。 燕珩瞧着人,沉默片刻,又微叹了口气。 他拿帕子替他蹭了蹭眼泪,又将秦诏那有几分凌乱的发拨到耳后,才道:“不过一个秀女,叫人打发了出宫去便是。这个卫抚,寡人自会找他算账——与你出气。” 少倾,见他还在落泪,燕珩那口气带了点儿无奈:“好了,不许再哭。多大的人了,受了委屈,还在寡人跟前儿哭哭啼啼的。” 秦诏见好就收,慢腾腾地抹眼,止住泪,“是,父王。” “早先说什么要打要杀,如今,人家只是拿一把刀,便叫你害怕。”燕珩睨他,轻笑,然而纵容,“没出息的样子。” 秦诏羞赧,眼睫湿漉漉的,托腮垫在人膝头上,轻声辩解,“父王,胆量是练出来的……我日后,再不会这样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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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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