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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一停顿,出言铿锵有力:“孩儿愿为我大燕,除去这‘东宫易主’的隐患,令父王安心,令诸位大人安心,也令天下人安心……纵秦诏不作东宫,必也为父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口一个孩儿,一口一个父王。 尤其那句“为我大燕除患、为我父王赴汤蹈火”,简直像在发誓,赤诚到了尘埃里去。 群臣目瞪口呆:“……” 燕珩心肝微颤:“……” 所有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分明不解!他为何要如此?为了躲避猜忌,竟堂堂正正请求燕珩答应:日后绝不会将他封为太子。 连公孙渊都呆了,若是顺水推舟,以他之深沉心机、再依燕珩之宠纵,封入东宫,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竟真的不想么?…… 然而诸众不知,这一招,竟是个以退为进罢了! 这等“清高狂言”出口,分明将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还将燕珩的恩宠推到极致。燕珩本来也没打算将他封为东宫,这么一说,倒像是这位帝王已经拿定主意似的…… 群臣猜疑,已是必然。 燕珩,未必没有想到这一层。 然而……若秦诏只是想作戏,却没必要堵死自己的后路。这位帝王心中宽慰,恐怕……这是为了不叫他为难、抑或落人口实,才这样果决、洒脱。 燕珩微眯凤眼,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锦衣华服,比拟不得其高贵品性一分,如今,不得不再高看他一眼了。 燕珩微笑,探他虚实:“吾儿,你想好了?——那东宫凤仪,可不止富贵。” 秦诏跪的端正,视线穿过灯影,直直地撞进他父王双眼里。而后,才缓声开口: “权贵两抛,只为父王。” ——他没得半分虚情假意。 是了,什么东宫凤仪,什么富贵荣华,哪里比得上他父王。 他不要做他的孩子。 他要坐在他父王身边——
第42章 于廷中 燕珩答应了。 不管他作何目的, 燕珩都应允下来了。 与他而言,驱散诸臣的猜疑,确实重要——恩宠不过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就像逗弄宠物似的奖励,跟帝王荣威、储君实权相比, 实在是太容易了。 燕珩想,这小儿实在傻, 竟做了这样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但他转念一想, 这样傻里傻气的,倒也好, 碍不住自己多疼他点儿,便是了。 秦诏什么都不要, 只要那点可怜的宠爱。 那种全心全意、不曾有一分瑕失的赤诚,叫帝王心情愉悦。 没了这个“东宫威胁”,连带着群臣都多吃了几杯酒。 秦诏也跟着吃酒, 全然不谙世事。宴席才进行到一半, 他便已被酒意烫得脸颊粉扑扑的,又因吃的是那甜米酒, 故而没再醉倒了去。 燕珩好笑, 嘱咐人不要贪杯。 秦诏忙不迭的点头, 待燕珩提前退席,仍缠着人,要送他父王回宫。 燕珩拗不过,叫他在后头跟着。 然而那声响扰人: “父王……” “父王,您听见蝉鸣了没有?” “父王,您走慢些,我脚发软……” 燕地的长风吹拂。 热闹宴席至于天光大明, 恭维庆贺声不散。笙箫响彻在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月光流荡着自赤红檐角坠落,徒留一地的阴影与独白。 居诸不息,岁聿其莫。 这长风就这般掠过两人,吹了一年又一载。这样的锲而不舍,将秦人对故土的相思都吹散了。就连淡淡的恨意,都被烙印成了燕地那华奢的制式…… 雕琢着凤蝉纹样的赏赐,在东宫堆积如山;夏月流转,自有珠光宝器,伴着岁月消磨。 唯有那唤着“父王”的声音,不曾停息。 “父王,您还记得前年的诞辰吗?……” 听见这句话,那脚步便慢了些。 庆元陆年,少年十六,在燕宫过得第三个诞辰。而这一年的秦诏,终于追上了他父王——那位总是眉眼冷淡、敛袍端行在金阶玉径上的帝王。 秦诏在宴席上“表忠心”的话犹在耳畔。 燕珩停住脚步,并不曾折身回转:“记得。今年又乖巧了些,知道不说什么糊涂话,也知道守了规矩,竟连酒量,也长进了些。” 那年的秦诏,抱住他父王,只枕住肩窝。 今岁的他,自身后扑上去,环住那瘦腰——脑袋搁在肩膀上,刚刚好。 “父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那年是,今年亦是。我什么都不要,只要父王的恩宠,若父王想要什么秦国,我也会乖乖地献给您……” 燕珩拿肩头掸不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道:“才说长进,又耍起酒疯了。” 秦诏将鼻尖贴在人颈上,亲昵道:“父王,我不是耍酒疯,我只是满心里装着父王,这会子,想同您亲近。不知为何……只靠在父王肩膀上,便觉得安心。” 燕珩侧了侧头,躲开他,只当他孩子气吃醉了,便道:“往日里顽闹,也就随你去了。如今,年及舞象,也该规矩些,怎么总往寡人身边挤——好不像话!待哪日给你赐了姻亲,也叫娘子瞧你这等胡闹不成。” 秦诏抱得更紧些,急道:“父王,您答应了不赶我走的!” “浑说。不过是定桩良媒,怎么就叫赶你走?——若你不舍得离寡人远些,寡人自挑几处上城的好宅子,与你住。” 秦诏压根儿没听他父王说什么,叫风吹得狠,这会儿已经醉了个七八分。 拿鼻尖蹭住人脖颈,深深地嗅了一口,为着那肌骨自然流淌的体香,喉间紧了三分,他懵懂道:“父王,为何你身上,总是好香?” “你这小儿,吃醉了便要耍酒疯——”燕珩轻笑一声,阔步朝前走去,带的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秦诏防着撞到他父王,忙松开了手:“哎——父王。” 转过那挂角去,便是凤鸣殿。 燕珩头也不回,叮嘱道:“德福,送他回去休息,好好地醒一醒酒。” 凤鸣殿帷幔飘摇,绮罗帐、玉黛纱——燕珩静坐在妆台前,才抽出一支簪子来,便听见那小子跪行在殿中,隔着朦胧纱帐恳求的声音。 “父王,父王——” 燕珩又将那支簪子戴了回去:“怎的又追来了?” 德福讪笑:“王上,小的没拦住人……” 说实在的,此事也不怨他。毕竟……这三年来,秦诏常在此处‘撒娇打滚’,日渐熟稔,他焉能拦得住呢? 燕珩耐着性子站起身来,拨开纱幔,居高临下睨视着人,下巴微扬,姿容气度逼人,连声音带两分冷。 秦诏抬头,被那目光盯住,不惧,反而添了笑。 “父王,我想伺候您解冠更衣。”秦诏道:“求您了,就允我吧。方才……还是我替您正冠的呢。” 燕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粗手笨脚的,寡人无须你伺候……免不得又缠着人不肯放手。” 秦诏忙起誓道:“父王,必不会的。” 燕珩轻哼一声,没搭理人,转身便坐回去了。 秦诏忙跪行追到跟前儿,瞧见燕珩没撵他出去,便又大着胆子站起身来,试探着去伸手…… “秦诏。” 秦诏叫人吓住了,手乖乖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动。 “若是扯断了寡人的一根儿头发,必叫你今晚先吃杖子,来解解酒。” 秦诏点头,又讨好笑道:“是,父王,我必会万分小心……纵您不说,我又哪里舍得呢。” 燕珩自铜镜中睨着秦诏的动作,果不然的——分外轻柔小心,自条理乖顺的替他梳解发冠、伺候仪容,越发的轻车熟路。 然而……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燕珩瞧着那张脸,惋惜地叹了口气。 “如今长大了,倒越发不可爱了。” 秦诏:“……” 才养起来的肥硕脸蛋子,都瘦削下去。身子倒强健,然而模样凌厉起来,棱角越发鲜明,便不叫人生什么怜爱了…… 秦诏轻声辩驳道:“父王,我分明生的俊朗。连符慎都曾说,我越发有男子汉气派了。” 燕珩没搭理人。 他还是喜欢那软嘟嘟的脸蛋。 见燕珩不说话,秦诏慌了两分,凑近了问:“父王,您难道真嫌我不可爱……要将我赶走了不成?”他自个儿寻出缘由来,登时涌上泪痕来:“怪不得父王方才说要,将我撵出宫去,跟什么人成婚,原来是嫌我累赘了——” 忆及宴上的笑谈,再有月余,燕珩便行选秀之事,秦诏一时怔怔的……那眼泪才滚到腮边儿,又赶忙抬手,只轻拭了去,生怕叫燕珩不悦。 燕珩眯眼:“……” 秦诏察觉自个儿失言,只得道:“父王,我……我并非争风吃醋。只是一时心急浑说的,您万不要放在心上。” 燕珩没打算接话,淡淡地“嗯”了一声儿。 ——什么叫“嗯”? 眼见燕珩并不打算解释,秦诏真急了。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跟早先落泪的样子不太一样,如今更内敛隐忍些,不像讨宠的骄气——反倒生怕人看出来似的,只将眉眼沉的更低。 燕珩哼笑道:“再低点,是要将脑袋……杵进地缝里不成?” 秦诏不敢忤逆他,然而又慌的手发抖,差点扯乱人嵌在冠中的一缕头发,便只好停住动作,喘歇了三两次,方才将那十二冕旒珍惜搁下。 秦诏忍住情绪,轻声道:“父王,发冠已经摘下了。我……我不太舒服,想先告退。” 声息里的哽咽明显。 他垂着眼,不等听见人的应允,便要往外走—— 燕珩伸手,猛地擒住人腕子,将那小子拉到自个儿跟前儿来。 探究的视线撞进人泪眼里,帝王明知故问,轻嗤笑:“哪里不舒服?……不如,叫寡人瞧瞧,是哪家的小儿,十六的年纪了,还要跟人讨骄?” 秦诏不吭声,去握他父王的手腕,又摸摸人的掌心,小崽子似的乱蹭。 ——“父王不再喜欢我了。秦诏就得识相,躲远点才好。” “寡人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 “您方才还说——不可爱了。” 燕珩嗬笑:“我的儿,你如今长大了,是个威风少年郎,哪里还有什么可爱不可爱?”说着,他复又捏了捏人的脸蛋:“寡人想念你那肥嘟嘟的模样——逗你玩儿,这话焉能当真?” 秦诏又凑得更近,指头自人宽袖中滑进去,眷恋地摩挲着燕珩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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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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