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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野走的第九天,南溧的国书送到了上京。说经过休整,发现去岁的水灾影响有限,无须缩减岁贡,为表对大魏的臣服,今年的岁贡还会比约定的多交一成。 这封国书才是正经出自南溧女君之手。 和国书一起送来的,还有分别来自南溧女君和班越的两封信。 南溧女君把事情的原委悉数交代,表明自己的确因为识人不清被囚了一段时间,又表示了感谢,说明了班越亲自潜进王宫查探救她的事。后面更多的就是在问涂鄢的情况,她恢复自由后才看到涂鄢送来的数封求救,一边着急上火一边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回到江烬梧这里。她还提到了涂鄢曾说起过的那个大魏人! 只是很可惜,那个人警惕性非常高,即使被引荐到了女君面前,还是以自己曾遭遇大火毁容怕吓到贵人为由一再拒绝,加上引荐他的人很特殊,所以女君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强硬地拒绝。 而那个引荐人,就是大魏派到南溧长驻的使臣。 江烬梧看到这心里升起的异样更甚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使臣名唤于凯云,当初派他去南溧时,也调查过,并未在他身上查出什么来,和西宁侯方的阵营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是这个于凯云自己生出了旁的心思,与卢氏余孽无关,还是他漏掉了什么? 江烬梧又看了班越的信。他所说的过程和南溧女君一般无二,同样提到了于凯云,甚至于他还见到了那个神秘人!只是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可和那人对峙时却明显感觉得出那个人的惊愕,是那种认出了班越的惊愕!可惜那个人居然还有好几个高手相护,他为了保证女君的安危,硬是被他逃走了。 班越本打算把于凯云秘密压送回大魏受审,谁知,在抓捕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就在房中服毒,是自尽还是他杀也说不清。 另就是陇州兵营的寒症一事,不知道是不是防护及时,传染得并不广,也未传到百姓那里去,南溧女君还派了他们的宫廷巫医相助,和从上京带去的太医一起研制出了祛除寒症的法子。 这件事仿佛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江烬梧捏着两封密信沉思许久,最后又给班越回了一封信。 然后便是把南溧女君的信拿去给涂鄢看了,让她写封回信,他命人顺道带去陇州,再让班越转交。 只是这于凯云却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的,未免人心动荡,也不能明明白白地把事情摊开说。否则不说别的,雍武帝那个性子,只怕被人找到机会进两句谗言,他随口就能再掀一场战事出来。 江烬梧临时让人去召了裴虎和苏允。 君臣三个商量了一阵子,决定暂时以病死来处理于凯云,又定下了去接替他的人。裴虎和苏允和他是一个看法,他们也并不想再掀起战事。这边商量完后,苏允就扭头去了永和殿求见,这些事由苏允来交代的效果比江烬梧去要好。 虽是一切的定下了,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还是让江烬梧很不安心。 默书见他忧心忡忡,“殿下有什么不解的,不如去封信给谢大人?说不定谢大人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江烬梧一愣,握紧拳头,最终还是抿唇摇了摇头。 二月底,谢昭野到锦州之际,前敬国公的新陵修建完毕,迁坟的日子是早两年谢昭野给的,定在这一年清明之前。 第27章 迁坟的那日, 上京下了场绵绵的细雨。 从头到尾江烬梧都只派了两个得力的人从旁协助,主要做主的人还是白蕴淳,他年纪虽小, 但在大事上倒有模有样了, 这让江烬梧放心不少。 这天, 江烬梧一早就换了常服出宫。 当年外公和舅舅是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棺椁只运回来两件染血的盔甲,敬国公府其他人是被赐死的, 尸骨都无人收敛。还是褚橙褚大人进宫探望他时,私下告诉他已经偷偷把敬国公府那些人安葬了。 只是, 后来这也成了西宁侯拿来攻击褚大人的“罪证”之一。 …… 江烬梧没想到,来祭拜白氏的人会这么多。宣徽十一年那场战争, 大魏死了十万人,白家军几乎死绝,外公和舅舅的亲信也大多一起留在了战场上。 今日来了许多人,都是那些叔伯的遗孀或者已长成的子女。 白家被污通敌后,除了几个清正之流为敬国公府说话,连白皇后自绝以证清白都没有用,那些曾在战场上为大魏守国土的将士们也被打成了通敌党羽, 在江烬梧桐被废后, 无人相护,都只能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生活。 “殿下。” 江烬梧回头,来的人是皇城司副将周通, 他并不是自己来的, 还小心搀着一个步履蹒跚老妇人。 他神色微动,快步拦住了要向他行大礼的周老夫人。 “夫人免礼!” 周老夫人泪眼朦胧,言辞恳切地拒绝, “这礼不能免!老妇与吾儿这数年受殿下照拂才能有如今苦尽甘来的日子,这些年,没能有机会谢殿下的大恩,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如何还能免去这礼?” “周通!你知你娘腿脚一直不好,还不快把你娘扶起来!” 周通却摇摇头,“殿下,您就让我娘行了这礼吧。您身陷囹圄时还得为我们这些人的活路谋划,您的大恩末将就是报三辈子也报不完!”说罢,他一拂衣,就在周老夫人身侧一同跪下。 江烬梧喉头翻滚,许多话堵着,想说又说不出。 周通是他身边的朱雀卫出身。他父亲周英是舅舅的副将,他的长兄十五岁就入了军营,后来父子二人均战死于宣徽十一年。 白家的一切都毁在了那一年,唯一一支残留着些许人的朱雀卫,是他外祖留给他的。在最难的时候,那些一同战死在北疆的白家军,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还要在他被废后只能困在道观里苟且偷生时把家中刚长成的孩子送进朱雀卫。 他还未被复立时,周老夫人就传了不止一次话说想见他当面谢恩。 他不是不能见。而是,无颜见。 江烬梧闭了闭眼,负于身后的手攥了攥,弯下身把人扶起,温声:“好了,夫人的礼孤受了,只是再让夫人跪下去,怕是外祖看见了也得训我了。” 周老夫人眼里泪痕还没干,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敬国公和世子可是出了名的最疼殿下了,哪里会训您呢?” 江烬梧垂眸有些无奈地笑笑。 是啊,外祖和舅舅是最疼他的。只是,在他们战死后,他一未能保住他们忠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皇放任心怀不轨的奸佞往白家的忠烈之名上泼污水,二未能护得白氏一族平安,母后自绝、舅母难产,心悸而亡、白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江烬梧不想在人前失态,及时收敛了情绪,在其他人都祭拜过后,才带着白蕴淳去上香。 “表哥,我做得很好,对不对?”白蕴淳眼里含着一泡眼泪想听江烬梧夸他。 江烬梧也没让他失望,揉了揉他的脑袋,点头,“嗯,做得很好,阿淳长大了,外祖和舅舅舅母看得到的话,会开心的。” 他并不能久待,东宫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不说,待久了,永和殿里的只怕还不痛快。江烬梧不想次次和雍武帝争论,更不想从他口中一次次听到对白家的轻蔑。 江烬梧这回是微服出宫,回宫时也是坐的马车。 默书一路陪同,见他眉目不展,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看出默书的担心,江烬梧反而长叹一声,反过来安慰他,“你这样看着孤干什么?放心,孤没什么,只是……”他顿了顿,眼中明晃晃闪过几分厌烦,“只是,我越发不想回皇宫了。” 今日当着白氏的陵墓前,看着已经长这么大的白蕴淳,让他有些恍惚。 十数年前,舅母在廊下的秋千上抚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晒太阳,看外祖指导他剑术的日子仿佛还是昨日。 舅母笑吟吟说,“我一直想着肚子里要是能有殿下一半聪敏就好了!”她想着,忽然扭头去瞧身边的夫君,提议,“不若讨个好彩头,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小名儿就让殿下来取如何?” 舅舅即将出征,十分舍不得舅母,因此一天到晚都黏着舅母,听了这话也抚掌,“这主意不错!我觉得行!” 尚是少年的他好奇又纠结地看着舅母刚刚显怀的小腹。 取名呀?取什么名好呢? 只可惜,一直等孩子出生,他都没能想出来该取什么名字。 舅母本就体弱,还患有心悸之症,在即将临盆之际收到了外祖和舅舅战死的消息,生产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就听闻外祖和舅舅被污蔑在战前通敌,惊惧之下,便这样撒手去了,他甚至没能出宫去见最后一面,只听回禀的人说,舅母至死都没闭上眼睛。 他恨啊,怎么会不恨呢?他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恨无能废物的自己,更恨自己还要每日这样和他厌恶的人虚与委蛇。 “殿下……” “好了,不说这些了。”江烬梧整理了一下神态,“马车坐久了倒有些闷了。”他掀开帘子看向外边街道。 上京是大魏最繁华的地界之一,每日的街道都热热闹闹的,今日还碰上了小集,比往常还热闹几分,街边摆的小摊全是人。 江烬梧本来只是透透气,现在倒忍不住多瞧几眼了。 “停!”他突然下令。 默书还没反应过来,江烬梧就已经跳下了马车要去追什么人一样!他当即大惊,根本来不及想,只能飞快地跟上去。这大街上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进一两个刺客?就算没有刺客,要是被冲撞了怎么办? 好在他很快追上了江烬梧。 只是他找到江烬梧时,他正一个人站在一条没什么人的暗巷的巷子口,有些迷茫地四处望。 “殿下,怎么了?您看见什么了?” 江烬梧也有些疑惑,站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没,应该是孤看错了。”他深吸一口气,“许是刚祭拜完外祖的缘故,一时精神恍惚了。” “走吧,回宫吧。” * 回宫后江烬梧又得处理政事,默书劝他休息一会,今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在准备出宫了,昨晚又批折子到深夜,连两个时辰都没睡足! 但他劝也没用。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无比想念起那位跑锦州去了的谢大人。 要是他在,殿下肯定能被说动! 正念叨着,谢昭野的折子就到了! 这回不是信件,而是正经禀告公事的奏折,走的是急奏的通道,一路上畅通无阻。 默书揉揉额头,他是念叨谢大人,没念叨让谢大人来找事啊!不知道这封急奏又是讲的什么要紧政务,这下殿下更不可能抽出时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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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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