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邝韫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听到江烬梧这话,又愣了片刻,他眨着眼睛,奇异又怀疑,“……改变?可以改变吗?” 江烬梧点头,“为什么不行?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两个人还不行就十个、一百个,从你这一代,到下一代,当初的大魏是由太祖打下的天下,一直到成帝时期,经历了三代帝王,方才可称一句盛世,他们可以,我们为什么不行?总是可以达成的,不是吗?” 邝韫头一回听到这说法,瞪圆了眼睛。 如果是雍武帝,他肯定是不能信的。就算他才十几岁,但也知道当今的算不得什么好皇帝,大魏还能任他造作,纯纯是前人打下的家底足够厚。 可眼前同他说这些的是江烬梧。 他莫名觉得,也许他说的这些,真的可以实现。 他陷入了思考。 江烬梧并不打断他,直提笔又写下一张字。 邝韫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会是皇帝吗?你当皇帝,我就当官,做你的臣子!” 邝韫的直率有些出乎江烬梧的意外了。他执着笔,笔尖的墨汁险些滴落下,毁了整副字,他及时发现了,把笔放回去。 江烬梧不是不会说谎,但处境不同,他所行事的准则也不同。他并不想欺骗邝韫,因此也做不出什么保证。他其实从来没想过什么坐上皇位,只是当一天太子做一天太子的事罢了。 只不过,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不知在外头听了多久墙角的某人掀了帘子进来,“他当然会是皇帝。” 谢昭野已经站到了江烬梧身侧,眸光扫过桌案上那个刚写的“雁”字,冷冷淡淡对邝韫说,“太子,不就是以后的皇帝?” 他不当皇帝,等他的就只有一个死字。 没有人能忍下一个当过太子的人,还是一个被废过又复立的太子。 邝韫倒是没想那么复杂,谢昭野这句话直接说服他了。 对啊,现在的太子以后当然就是皇帝了! 反正听说当今的龙体也不怎么康健,估计很快就要给太子腾位置了,所以也没差。 邝韫一拍手,少年的嗓音十分洪亮:“好!我当官!” …… “没想到殿下这么喜欢这小子。”谢昭野站在江烬梧身侧,阴恻恻看着邝韫轻快的背影。 江烬梧无语,“你怎么还跟他计较上了?他也才十七,一个少年人罢了。” 谢昭野:“殿下忘了,臣也只比这小子大三岁,怎么就不能跟他计较了?” 江烬梧哑然。摇摇头,露出抹笑,说,“我只是觉得,他有一点像你。” 放在此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把这话在谢昭野面前说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觉得,好像说了也没什么。 但谢昭野听了很不满,“他哪点像我了?长得没我好看,又笨又胆小,殿下说他像我,是在借机骂我吗?” 江烬梧:…… 这会,他看起来倒像才二十岁的青年人了。孩子气来看着哪有二十岁?五岁都是多了的。 他正要说话,唇上忽被人啄一口,不,不是啄,是咬。 江烬梧就愣了两个呼吸,耳边已经响起了谢昭野的话:“我能亲殿下,他能吗?” 他不敢置信看着这人。 嘴里不羞不躁就算了,他刚才是趁他不注意做什么了来着? 这厮还不依不饶扯他衣袖:“殿下,你说,他还像我吗?” 江烬梧:当然不像!不会有人能像足你的无耻! 他对谢昭野只有一个字:“滚!” 默书才来上点心,就撞见谢大人又麻溜的滚了。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殿下,谢大人怎么走了?”他看看手里端着的两盘殿下,“您不是说谢大人近日事忙,同您说没时间用膳,让奴才等他来时就上点心吗?” 这才刚来一会,怎么就走了?谢大人是能走这么快的人? 江烬梧看谢昭野不顺眼,看这两盘点心也不顺眼,皱着眉说,“找人拿个食盒拿去扔给他!” 默书得令,马上下去找人了,心里却习以为常地想:看起来是谢大人又把殿下逗得恼羞成怒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虽然有谢昭野三天两头来气他,但他这么多年也少有机会过这么悠闲的时光。 江烬梧的身体还留了些后遗症,比之前更加容易疲惫,也更加畏寒,虽养了段日子,可在涂鄢看来,还是有些不够。 他养病这段日子,体内的蛊倒还安静,只是到了十五这日晚,涂鄢犹豫过后还是把药性减弱了三分才抓的药。 ——这原本就是件耗心神的事,江烬梧又还没恢复,正是体弱之时。 这事没瞒着江烬梧,江烬梧也只说,“你是大夫,按你说的来就好。” 只不过仍旧是和之前一样,除了默书,这一日他不能让任何人近身。 减弱药性,意味着如果这一次蛊苏醒后异常活跃,可能会压制不住让他中途醒来。 至于最麻烦的谢昭野,前一日就去了青县。 青县是底下受影响最大,最惨烈的地方,又是当初鼠疫爆发的源头之一,江烬梧一说自己要去看看情况,谢昭野直接把他拦下了,然后自己带人去了。左不过也就四五日的事,来回都不算费时。 第49章 “你怎么了?” 邝韫好奇地看谢昭野,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看完手里的纸条,就变了脸色。 谢昭野瞥他一眼,又看了眼刚走马上任的青县知县, 沉吟片刻, “我有事要回去, 这里交给你,没问题吧?” 邝韫傻了眼,“哈?交给我?” 谢昭野已经去牵马了, 邝韫赶紧跟上他,“不是, 发生什么了?而且我怎么知道——” “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学到一丁半点?”谢昭野不耐,“流程你应该知道, 这里的情况和上旬去的苇县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有什么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再让人给我传信,若无事,我今夜就赶回来了。” 见他这样,邝韫反应过来,“是不是太子殿下出什么事了?” 谢昭野本来懒得理他,但想到江烬梧有意把他带回上京培养, 才言简意赅回了句, “说是染了风寒,我回去瞧一眼。” 说罢,他已翻身上马。 邝韫看着他身影一溜烟跑远, 后知后觉想, 这个人是不是对太子关心过度了?又不大像书里说的那种奸臣的谄媚……他也不算奸臣。 从青县回去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骑马大约要两个时辰。 他说今夜就能赶回来,恐怕也就只能看上一眼罢了, 就为了看一眼便跑回去?至于吗? 不过,谢昭野今夜是赶不不回来了。 他一路纵马,风尘仆仆回来,因为担心江烬梧也没留意到他住处的过度安静,他虽不大要人伺候,但外头也会留两个侍奉的下人。今日却是全没有了。 谢昭野推门直接进了江烬梧的寝房。 一扭头,就透过屏风看见了他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影。 他刚进来,江烬梧就坐起来了。 其实他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一直睁着眼睛,脑子有些迷糊,现下听到动静才坐起来。 谢昭野沉着脸走进去,伸手就要去抚他的脸,“不是受了风寒?怎么坐起来了?” 江烬梧吓了一大跳,惊慌地躲开他的手,瞪着扑闪的大眼睛看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放肆!” 谢昭野怔然。 这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江烬梧的声音很好听,但他向来稳重,说话也大多是不急不缓,温和沉稳的,即便是同他急时,也不会如此刻这样……满是直白的锐意,更似少年时的他。 谢昭野看了他片刻,“殿下?” 他眸光紧紧盯着他的神情变化,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江烬梧一脸警惕,也在盯着他,“你认得孤?” 谢昭野眸子有一瞬愕然,一闪而过。 “殿下不知道臣是谁吗?”他压着干涩的嗓子问。 他这话倒让江烬梧烦恼了,江烬梧已经确定面前的人身上并无恶意,不像是刺客,于是只能蹙着眉猜测,“你不是宫人,也不像侍卫……看你模样……孤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呢?” 谢昭野眸光轻颤着垂了垂,复又抬起,他问:“殿下不记得臣,那记得,雁奴吗?” “你也认得雁奴?”江烬梧惊讶,“这么说你也认识褚大人了?你是褚大人的好友?也不对啊……就算你是褚大人的好友,怎么会出现在孤的东宫呢……哦,不对,这里好像也不是孤的东宫……嘶,这里是哪?” 江烬梧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愣了。 他脑子一迷糊就开始疼,疼得他用力地,狠狠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嘀咕着,“孤是不是病了?怎么头这么疼啊。” 谢昭野见他狠敲自己脑袋,吓得眼皮子一跳,在他要砸第二下的时候,飞快地用自己的手挡了上去。 江烬梧看他,“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谢昭野反手握住他的手,半蹲下身,稍仰了仰头看着他,语气尽量平稳,“殿下,我就是雁奴,你不记得了吗?” 江烬梧眼睛瞪得更大,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 “你,你,你大胆!”他气得都不顾自己头疼了,“你是把孤当什么傻子了吗?你知道雁奴才多大吗?你冒充别人就罢了,竟然在孤的跟前说你是雁奴?雁奴今年虚岁才五岁!” …… 谢昭野想,自己这一生为数不多脱离掌控的事,大抵都和江烬梧有关了。 “殿下。”他喊,“你知道现在是宣徽几年吗?” 他刚问完,还未得到江烬梧的回答,就听吱呀一声,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然后,和一脸错愕的默书对上了视线。 “默书?”江烬梧看见了熟悉的人,略松了一口气,掀开被褥就要下床,默书眼皮一跳,赶紧制止他,“殿下不急,您身子还没恢复呢。” 江烬梧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才问,“默书,孤这是怎么了?” 默书一副无奈又忧虑的样子,柔声反问,“殿下一点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 江烬梧愣了一会,“……好似,记得一点,有人推了我,然后,然后我就掉进池子里了………” 默书立刻意识到,江烬梧此时的记忆应该是在宣徽十一年的十一月,江烬梧被推进快要结冰的池子里,高烧了四五日。 果然,被提醒之后,江烬梧的记忆逐渐清晰,只是还是难受,于是苦着脸跟默书说,“默书,孤的头好疼啊,父皇和母后呢?这里是哪儿?不是东宫也不像坤宁宫……但是很眼熟,孤以前来过这里吗?” 默书的神色无懈可击,微微俯身,“陛下与娘娘因着担心殿下在宫中再被人暗害,所以暂时把您安置在京畿的皇家别院,娘娘才来瞧过您,刚走不久,大约是宫里的调查有结果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