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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城中空屋,不知从何时起夜里偶尔亮起灯火。夏衍不喜欢远房表叔留下的这栋宅邸,荒了很久,可眼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藏匿的地方。 集满灰尘的地板,杂物木板胡乱堆砌在墙角,推开门板,觅食的老鼠受惊吓溃逃。唯一干净的地方是床铺,以及勉强翻出的碳炉。 整整三天,邱茗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那天晚上,宋子期剪开人的衣服,拔出箭头,身上留下几个硕大的血窟窿。容风给夏衍包扎胳膊,看着一盆又一盆血水往外端,心里很不是滋味。 床上人还在睡,夏衍握住对方冰凉的手,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猝不及防,那么不真实。 烛光晃动,照着邱茗的脸更加苍白,伤口处理了,药也喂了,可腕下的脉搏一沉一浮,毫无生力。 “还没醒?”竹简之端药进屋,摸了把脉,“你别急,他伤成这样有口气算万幸,多等几日吧,城边戒严,有消息我再通知你,神都不宜久留,你两最好快点出城。” “嗯。”夏衍点了点头,“宋子期呢?” “去大理寺找公子哥了,你家小孩是不是在他那?听说失忆了,当师傅的总得看看。” 常安吗?夏衍咬了嘴唇。常安现在住颜纪桥家,暂时不会有危险,小孩不记得和邱茗有关的任何事,也无人能证明他就是内卫的侍从,加上大理寺位置在那,想来不会有人刁难。 “竹石,这几日帮我留意大理寺的动作,刑部下发江州案子的重审结果,务必告知于我。” “是——” 竹简之尾音拖得老长,先前他从小道消息得出了副史大人的身世,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自家公子发话,他定不怠慢,放下药准备撤。 “走啦,”竹简之给了人一脚,“要哭丧提前说,把他葬了,我马上埋你,你两正好双宿双飞去阴间成亲。” 夏衍横了对方一眼,懒得追究,摩挲过邱茗的脸颊,停在薄唇上,微弱的鼻息呼出,碰撞指尖很凉。 你每次都这么睡,太久了,久到我会发疯。 沧海朔月,一场光亮不为他而明。心上人若即若离,渐行渐远,在悄无声息中离他而去。 手渐渐攥紧,焦灼的心一点一点破碎。朝廷无情,人心难测,他恨透了没用的自己。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她们威胁你,利用你,你就一点不愿和我说?” 醒醒吧…… 他祈求了无数次。 醒来,我们就能回家了,你不是想回家吗? 我带你回家。 忽然,手指下眼皮跳动,夏衍一惊,捧住脸。 “月落?” “咳!咳!” 太久没有呼吸,邱茗呛了两嗓子,半睁开眼,蜷起身抖个不停。刺骨的痛随着意识恢复铺天盖地袭来,抽拉筋骨,穿透皮肉,刀割一样。 “夏衍……”他没力气说话,语音不成调,“你在吗……” “在,我在。” 十指相扣,夏衍俯耳畔说着,难掩激动的心情,生怕对方听不见。 “我一直在,月落……你会没事的……” 邱茗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吐了口气,又合了眼。 消息传到宋大夫耳朵里,刚给常安脑袋施针的宋子期来不及收拾,拔腿往回跑,见到睁眼的小师弟气色尚在,又想哭又生气。 他离开了将近一年,再回来邱茗纸糊的身子千疮百孔,再差一步就转世投胎了! “你个臭小子敢胡来!!” 宋子期巴掌高高举起,停顿片刻,扇到了竹简之背上,后者哎呦一声“哀鸣”。 邱茗吓得一机灵,缩人怀里像个犯错的小孩,夏衍赶紧顺了两把。 “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宋子期气急败坏,扳指头一条条算账,“犯气喘不说,下药、割腕、造反、自杀,祖宗,你样样占了个全啊!” “我们只让皇帝重查他爹的案子,算不上造反。”夏衍小心翼翼解释。 “你还帮他说话!”宋子期狠狠瞪了人一眼,几天攒的怒火彻底爆发。 “怎么看着他的!几月不见看到阎王殿了?” “进阎王殿不也被你拉回来了嘛,别说阎王殿,过了忘川也不管用,”竹简之顶了张笑脸好言相劝,“为了查刺史大人旧案,副史大人也是无奈之举。” “查出明堂了吗!他昨天脉象快废了,人都没了上哪伸冤?告阎王吗!” “好好好,阎王不管我们阳间的差事,公子哥有动向我立马和您汇报,要么,我现在去趟大理寺?” 不知怎么聊得,太医署成了最操心的人,邱茗和夏衍不敢吭声,越看两人越奇怪,偷偷对视一眼。那边快咬人的兔子好容易平下气来,竹简之身上没少几口“牙印”。 连续几天,邱茗的状态很平稳,没吐血没昏过去,就是四肢动不了,躺久了精神不佳,药照常吃。夏衍时时刻刻守着,不敢有半分闪动。容风上屋顶巡查,而竹简之百无聊赖,唯一任务是防止宋大夫出入宅邸的时候有人发现他们。 “今日药喝完,我再给你看看。” 邱茗看见床头一大碗黑色粘稠的药汁,白桑叶连影子都淹没了,咽了唾沫犯恶心。 “连尘,我没事。” “你说这话的时候必出大事,”宋子期翻了白眼,“伤口拖了半月,愈合太慢,万一气喘复发,咳裂开疼死你。” “唔……” 兖州的药还是那么难喝,苦的要命,邱茗只想捋舌头。 “我换了种药,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我给他敷吧。”夏衍十分自觉。 “是啊,宋大夫该歇歇了。”竹简之帮腔。 谁曾想宋子期根本不理两人,指门口“送客”。 邱茗恹恹躲被子里任人摆布,剩下人退了出去。 “喂,竹石,”夏衍好容易逮到机会,张口便问,“你没欺负咱宋大夫吧?” “他快上天了好吧,我哪够得到,”竹简之大笑,给人依依合计起来,“现在兖州他等于活神仙,一月前兖北闹瘟疫,他一副药救上百人,可惜嘴臭,哎十三,你说他爹舌战三地,怎么生个儿子话学地沟里了?” “了解不少啊,”夏衍歪心思起来了,胳膊肘架肩头,“谁先动的手,他还是你。” “十三,伤没事了?”竹简之同样不怀好意,“我像藏着掖着的人吗?” “被宋大夫牵鼻子走不好受吧?” “岂敢岂敢,”竹简之拱手相让,“还得是少公子,救朝廷通缉犯,在下承让。” “辛苦了,我兖州的家产赔得差不多了,你委屈下。” 夏衍重重拍了拍对方,竹简之嬉笑的表情凝固,骤然意识到这小子话术不对,当即气冲头顶,拔剑要砍人,夏衍不甘示弱,带着伤胳膊硬抗。 “臭小子,给我回来!你哥能当下面那个吗!” 院中比试未果,屋门吱呀一声推开。 “子期,这小子不听话,非要过两招。”竹简之恶人先告状。 夏衍哼笑,“明明是你不识好歹。” “行了,别打了,”宋子期脸色不大好看,回了竹简之一眼,转言道。 “夏衍,我师弟的情况,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113章 “他怎么了?” “脉象不对, ”宋子期一口气堵在胸口,沉声说,“力度太大, 他体质虚寒, 脉搏向来偏缓,可现在跳得很厉害, 我连续摸了两天都是这样。” “什么意思, ”夏衍的心在抖, “他这次醒来快,气色比以前好,喂的药也没吐。” “副史大人觉多, 之前哪次不睡个四五天。”竹简之插话。 “对,所以才奇怪。” 宋子期深色的瞳孔动了动。一开始他还不确定, 以为气血亏空所致,但随时间推移越发明显, 不得不重视起来。夏衍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竹简之背过脸去,几人心照不宣。 面色尚好但脉搏急促, 所有征兆指向那个他们无法接受的答案—— 回光返照。 也就是说, 邱茗可能时日无多了。 “你,真的确定?” “牵扯他的事,我从不对你说谎。” “我知道……” 寒意渗入毛孔, 每一分,每一寸, 刺痛的心焦灼难耐。回忆来袭,床上人淡然的眼神,无力的笑, 似乎总有口气咽不下去。 “有没有办法?寻医找药,还是闯大内太医署,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也想救他,”宋子期声音沙哑,“他中了七箭,七箭!有箭离心脏只有半寸,入冬后他身子本身就弱,能有口气拖到今日已是奇迹。” “连尘!”夏衍紧抓衣袖,极尽恳求,“我求你救救他,如果连你都束手无策,谁还能留他的命……” 宋子期强忍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忽而眼睛一亮。 还有办法,虽不确定,但能一试。 朝廷禁香能回阴转阳,起死回生,对邱茗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肯定有用。 “寒霜露?”竹简之眉毛一跳,“市井传闻,那玩意真的存在?” “有的,”宋子期很笃定,“我师弟这个样子没法制香,我的医术不知能留他几日,你快点带他去淮州。” “淮州?” “对,去淮州缘启山的临渊寺,找我师父,他肯定有办法。” 夏衍对邱茗的师父很陌生,邱茗很少提,师徒间似乎多年前发生过不愉快。 两人去淮州的时候也没和老人家碰面,但隐约听闻是号称药王的般若大师,年老遁入空门隐退,太医署第一圣手也是他教出来的。 可皇城内外戒严,侍卫日夜不间断搜寻他们,眼下出京,谈何容易? 竹简之摸了下巴,“月末年关守卫相对松懈,我去熟络下路子,最快两日,你赶紧带他走。” 对传得神乎其神的玩意,竹简之肯定不信,然而死马当活马医,狗尾巴草也是救命稻草。那边容风来报,说大理寺有消息,夏衍应付了两句后告辞。 “他情况有这么糟吗?”竹简之问。 “你也懂医理,需要我详说一二吗?”宋子期闭了闭眼,紧咬嘴唇,“他真的……从来不爱惜自己,每次对自己那么狠,他那副身子,我怎么都医不好,连师弟都救不了,白学一身本事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不是有十三那小子吗,”竹简之搂人摸了摸,安慰道,“你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副史大人吧。” 天色暗沉,夏衍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突然听见里面一声脆响,冲进屋,邱茗斜倚床头,伸了胳膊,样子略显踌躇。 “抱歉,想喝点水,不小心把碗打了。” “下次喊我。” 夏衍重新拿碗倒了水,让人靠在肩头,一点点喂进去。 “夏衍,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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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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