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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润了些,邱茗抬了眼气若游丝,没太多力气,耳边心跳声猝然加快,但很快归于平稳。 “连尘和你说什么了吗?” “不关宋子期的事。” 夏衍替人擦去嘴角的水渍,紧紧环住,嗅发间深吸了一口。迷人的芬芳充斥鼻腔,细腻而微弱,伴有淡淡的苦味。 “神都好多人在找你,等过两日,我带你出城,我们先去淮州见你先生,再去江州,好吗?” “你倒是会安排,”邱茗偏头闭上眼,鼻息撩动发丝,“大理寺有消息吗?” “事实俱在,颜子桓这几日找到了新人证,很快会有结论,别担心了。” “是吗。” “还有想带走的吗?” 过了明日,他们便再也不会回来。京城风云,经他一番搅弄后终归平静,万里湖面一叶轻舟划过,不留一点痕迹。 邱茗眨了眼,想了想正打算开口,夏衍掐准时机揉了他的腰,提醒道。 “除了人。” “哦,”邱茗很气馁,转念一想,两个重刑犯带个小孩实在不安全,于是说,“我家床下藏了两盒檀木,你帮我拿一下。” “这么喜欢木头,”夏衍笑了笑,“还有吗?” “就那点家当,全算上,拎出来娶你都不够。” “想成亲呢?”夏衍心一沉,抱得更紧了,“我嫁妆高,兖州一千雁军南下江陵,不知可否配得上副史大人。” “太多了,我用不到。” 邱茗含下双眸,发梢扫得有点痒,每次呼吸牵动筋骨,疼得令人窒息,他能感到血流速度缓慢,心跳逐渐变得吃力,沉沉闭上眼。 夏衍,如果我回不到江州,就带我去北地吧,在你身边,当只雁雀,看看自由是什么样子。 午后的院子很静,乌鸟停在枝头打起了盹,床板硬了点,邱茗睡了一会,听见屋门传来动静,心里纳闷。 夏衍回来了?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很热,还有小孩胆怯的声音。 “哥哥,你还好吗?” 常安? 邱茗一惊,努力睁开眼,小孩一脸担心地望着他,宋子期站在一旁。 “你们聊,我出去。” “好,”小孩开心应着,“师父慢走。” 常安会喊师父了?难道他想起来了?邱茗心跳加速,抽胳膊从床上撑起,刚吃力就摔了回去。小孩见状连忙搀人。 “哥哥,你不用起来,伤口没好,会痛的。”说着小心拍了被子。 “常安,你,想起师父了?” “嗯……没有……”小孩有些为难,摇了摇头,可看邱茗难过的样子,当即改口,音量也高了。 “哥哥,别担心!虽然不记得,但宋大夫很好,帮我扎辫子,竹叔叔说给扎辫子的就叫师父,我觉得没问题!” 叽叽喳喳解释个没完,邱茗一听就笑。傻孩子把施针当成了扎辫子了,竹简之也真会使坏,不过如此一来,宋子期心里应该好受点。 “今天怎么来了,想要香?” “嗯,香好闻,”常安笑成了朵花,小脸埋在他胳膊里嘟囔,“你更好闻。” 常安啊。 就算忘了在一起的日子,常安还是那个天真的孩子。邱茗记得遇见常安后的每一天,刻骨铭心。那时,每天夜晚,他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家,漆黑的四壁,空无一人的房间,囚犯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行书院的日子让他崩溃。 直到那天,他无意中给出了一把伞,而后死寂一样的家里有了温度。不管回来多晚,总有人点燃烛火等他,叩门后,睡眼惺忪的小孩开心迎上。 少君,你回来了。 邱茗有时候疑惑,自己为什么答应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留下。也许漫漫长夜,他还是渴望家人吧。 常安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样子依旧乖巧,揪住他的衣服,搓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 “哥哥,师父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来看看你。” “嗯,是的,”邱茗揉了小孩的发顶,温声说,“我马上要走了,常安会想我吗。” “会。” 小孩毫不犹豫回答,“会想你,每时每刻都会想你,哥哥,你为什么要走?” “南方的花开了,我想去看看。” “那你还回来吗?”常安眨着眼睛,灿若星辰,难过又期待。 “回来,”邱茗嗓子堵塞,微笑说,“只要你想我,我就会回来。” “嗯!一言为定。”常安勾起他的小拇指,拉钩后不许反悔。 “那么,常安能不能也答应我件事,”邱茗摸了他的脸,“在我回来前,不要和旁人提起我,不要说认识我,也不要问颜叔叔我的去向,好不好。” “好,”常安点头,应得格外认真,“哥哥还有什么愿望吗,我可厉害了,一定帮你实现。” 白纸一样的孩子,今日过后将不再“记得”他,及冠之年到来,大理寺会为他寻一条更好的出路,没有性命安危,没有跟过内卫这个污点。 真的,太好了。 “常安……”邱茗哑了嗓子,“让我抱一下,好吗。” 常安很乖,任他颤抖的胳膊无力地环绕,有意挪了身子。 “哥哥,你真好,”小孩回抱他埋下脸,“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不,我不是…… 邱茗没讲出口,眼角温热的液体落下。 从今往后,世间、史册,从天子御旨到百姓之口,都没有我这个人…… 戕乌啼叫一嗓子振翅离开,竹简之戴上斗笠,连蹬加踹提溜小孩离开。尽管宋大夫不允许,邱茗还是强撑到门口送人。 屋内叮叮当当的动静持续了一阵,宋子期收拾完了他的物品,额外添了包裹。 “药都给你带上了,按时辰吃,有几味苦,我放了点蜜饯,你伤口刚愈合,别逞能,赶路要紧,但该休息也得休息。” “好。” 邱茗望向天边,小孩牵着竹简之的手,转身努力朝他挥动,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宋子期叹了口气,扶住他的手臂道:“进屋吧,别着凉。” 邱茗想挪步子,可试渐渐使不上力,他双膝发颤,疼痛从胸腔蔓延全身,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只依稀听见宋子期说。 “你爹的案子有着落了,皇帝不日下旨昭告天下,你回江州后,也好去祭拜你的家人。” “……” 他没回答,呼吸越来越沉,已经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连尘……” 邱茗笑得很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喘气间断断续续挤出只字片语。 “抱歉,我好像,撑不住了……” 忽然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胳膊猛得失力,宋子期吓得赶紧给人抱床上,刚放手邱茗便剧烈咳嗽起来,伏床沿咳得撕心裂肺,紧跟着一声闷响,一大口血吐手上,顺指缝源源不断流下。 刚扶了人抹下一片腥红,额头烫得吓人,宋子期浑身发抖。 “邱月落……师弟!!” 门口传来响声,看到这副场景,怔了片刻,立马冲上前,跪床边扶起人的脸。 “月落!” 呜鸣声下,邱茗满口血污,眼睛抬起一条缝。 “夏衍呢……” “我在!月落,你看看我!” 然而沉重的呼吸落下,邱茗缓缓闭了眼,弥留之际,呢喃细语。 “我想见他……”
第114章 “等不了了……”宋子期喃喃自语。 床上人脉搏浮得几乎摸不到, 手指按下去细碎发颤。他诊过绝症之人,救过气绝的病患,却从未遇到这样的窘境。邱茗体温高热、咳血不止, 满身伤愈合不齐。 等不到两日了。 “我这就带他走……”夏衍脸上戴了面具一样, 扶住脖颈沉声道,“帮我喊竹石回来, 今天他必须离开神都。” 血顺手掌流下, 染红一大片被单。宋子期愣出了神, 小师弟能撑到淮州吗?师傅救人还来得及吗? “……” “连尘!” 一声惊醒,床边人来不及说话,转身追出。 入冬以来, 灰墙青瓦的神都没有迎来漫天祥瑞,街上来往的市民少了许多, 毛领裹得严实,腋下大包小包, 行色匆匆。 天色阴沉,凉意触碰鼻尖瞬间融化,寒风吸入, 刺得嗓子痛, 帅府后门,竹简之报剑倚在车头,竹叶揣进怀里。 要下雪了。 “城门那边没问题吗?”宋子期很担心, “京中戒严,他们不会轻易放行。” “高低总得一试, 再不济打一架,说不准谁干得过谁,可惜啊, 容风那小子太招摇不能跟出来。” 面前人口哨吹得响,仿佛这趟行程和外出办差事没什么两样,忍不住说几句,“动作别太大,太医署我能压,但惊扰到明殿,他们可能派追兵。” “好,宋大夫说的是,看你的面子上,我下手轻点,给他们留口气。”竹简之一一应下,抬斗笠姿势甚是潇洒。 “别这个表情,保证三日内活着出现在你面前,若有一刻食言,烧点纸,我给你托梦。” “乌鸦嘴!”宋子期大骂,抬手要揍人,不出意外被挡回,手腕扣在胸前。斗笠边缘的薄纱盖过两人,分别的话语讲得漫不经心。 “别生气,等我回来,神都不安定,有些狗喜欢乱咬人,你在大理寺多加小心。” 站在车下的人握紧拳,寒意裹挟下,不知是否有再见之时。师弟千疮百孔的身子,万般险境下不得不铤而走险,他心乱如麻,含恨咬牙道。 “快走……” 简单道别,马车后重重一沉。 “先讲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出来,你才好全,别再伤内力,得不偿失。” 竹简之掀帘嘱咐,可车里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厚被子把人裹成团,夏衍就这么抱着,目光寸步不离。邱茗喘得很厉害,面色泛红,眉宇紧锁,蜷缩着不知有多难受。 见状,竹简之放下帘子,翻身坐车前,拉低斗笠帽檐,阿松停在车头,呱得喊出声。 “安静点,”赶车人捻起鞭绳,一指敲乌鸦头上,“这破地方终于不用呆了。” 阿松歪了脖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走了。” 城墙边上,把守的侍卫怒目圆睁,紧盯出入的人,一个个核对身份文牒。 “说你呢!给老子长点眼!” 背麻袋的小贩背后一紧,瞬间一脚踹翻,侍卫毫不手软,大声吆喝几人,对鼓囊囊的麻袋连捅带刺,金黄的玉米呼啦啦从破口泻出,滚了一地,又给上一脚才罢休。 眼尖的人听闻动响看去,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当即持刀拦下,风划落,稀疏的雪片扰乱,赶车人斗篷披肩,叼竹叶笑。 “有何贵干,兄弟?” “朝廷刺杀重臣要犯在逃,我等奉命缉拿,出城的必须检查!”侍卫厉声道,狐疑地瞟向车后,“你们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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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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