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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余鼻子一歪,挺着肚子大放厥词,“朝廷的人又怎样?实话跟你讲,本官朝堂上也有人,还怕小小巡查御史不成?别说御史,那行书院长史来了,本官膝盖都不会抖一下!” 嘭一声寒光乍现,一把长剑擦着周成余的下巴死死钉在桌上,吓得他滑跪落地,差点尿裤子,若再偏一寸,鼻子可保不住了。 “刺史大人这话讲得好威风,”夏衍进屋就笑,“如此大志,只怕那朝中人也保不住您吧?” 一见到人,周成余惊得大张了嘴,连滚带爬扑在地上叩首,这还没完。 另一人凝脂色直裰?,衣间印染飘花流水,轻盈的步子走来步步生寒,看得周成余惊恐万分。 邱茗垂眸含笑,“若行书院长史造访府邸,可受不住您如此大礼。” 周成余僵在地上,像只大□□。 邱茗咳嗽了声,正言说:“淮州京畿之地,近年来民怨齐沸令陛下挂心,行书院副史邱茗,代陛下寻访淮州,彻查税收、督办旧案,还请淮州刺史周成余周大人全力配合。” 一手亮出金黄色的谕旨。 周成余愣了半晌才回领旨,四肢跟钉在地上似的,动不了一点,还是后面的小厮软着双腿跑上前将谕旨接下。 “大人想必未见过长史大人吧,”邱茗眼底冰冷,“告诉你,见到了也不会双膝发颤,依张大人的作风,会连你的膝盖一同削下来,我呢,比张大人仁慈,按行书院的规矩,只需大人双腿双臂连同双眼舌根奉上,如何?” “你不让人活了?”夏衍斜刺出来,煽风点火道,“没舌头怎么说话,难得的机会,得让陛下听听,这位周大人让御前副史跳舞,陛下若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二人立在周成余面前,邱茗话不多,但动根手指即可打去天狱,夏衍无权,笑得声最响,但打定主意不给人留活路。 一冷一热,如凶神恶煞,黑白无常路过高低得给这两位磕一个。 是杀是剐,夏衍胳膊肘搭上邱茗的肩膀坏笑。 “副史大人,您的意思呢?”
第28章 周成余脸色煞白, 连带小厮齐刷刷脑袋往地上砸,“副史大人!卑职眼拙,白天在见月阁, 不识副史大人身份才失言冒犯, 绝不是有心的!望副史大人恕罪啊!” “议论到行书院头上,周大人的心看来是宽得很, ”邱茗缓步走过, “身为一州之长, 不报税收,不探民情,在青楼贪杯享乐, 这传到陛下耳里,她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大人明鉴啊!本官在淮州十余年, 这每年的税收必定如实上报,绝不隐瞒!本官也时常走访问候百姓, 也会分发米食钱粮,大人不信我立马叫人来!把账簿、州录给您过目!”转头冲小厮吼,“快把账目拿来给大人过目!快!” “是、是。”小厮拔腿就跑。 夏衍高坐桌案, 手指抹下一道灰痕, “刺史大人何必操劳,淮州历年税收皆由户部过目,想来陛下应该是清楚的。” 周成余冷汗直冒, 根本不敢抬头。 邱茗:“淮州是京城重地,想来少不了大人辛苦操劳, 只有一桩旧案沉积已久,当时案发振动京师,五年来毫无进展, 前些日子一对老夫妇告御状告到了刑部尚书曲大人手上,陛下担心,才派在下前来督办。” 周成余神色紧张,颤巍巍抬眼,“大人说的是亡者曲案?” “周大人有什么线索吗?” “当时凶手行踪不定,刺史府多次派人没擒到,眼下这都五年了,哪里还有线索。”周成余手指扣地,眼神似有闪避。 “是你手底下人太废物,还是你故意放跑了?”夏衍蹲桌子上耍起剑花,懒洋洋道,“听说连续死了六七人,那首曲子什么来头?一唱就没命。” 邱茗:“亡者索命,周大人也信鬼神之说?” “怎么可能!” 周成余蜷地上一副可怜样,好一会才叹气说:“副史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那案子没传闻那么玄乎,不过是死了几个唱曲儿的风尘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人您知道,鸾启四年陛下下令禁止地方官员大士兼并土地,我为了惩处那帮孙子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管情场纠葛的事?” 这话不假。 女帝登基前为拉拢军心并伺机监视反对党派,曾下放权力给地方,但久而久之,那些力量吞地养兵,自成一派,最后酿成沛王秧州造反的祸端。由此,在女帝登基后便想通过削地的办法扼制地方势力增长[1]。 邱茗知道周成余所言非虚,毕竟当年反土地兼并,淮州是执行最彻底的一个,陛下为此大悦,特封了蜀地绸缎,赐帝都那兰提花,他记得和师父下山寻香料的时候,香囊中放那兰提花是淮州富贵人家千金小姐的最爱。 遂言道:“周大人说的是,只是御状已传到陛下手里,陛下向来看重民意,若无妥当处理,事后追问到大人头上,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周成余憋了半天,左思右想才勉强开口,“副史大人若想知案件细节,还是问卑职的司马吧,他任职最久,兴许知道点什么。” “喂,身为淮州父母官一问三不知,让我们去找司马参军是何道理?”夏衍不饶人,欲再次举剑威胁,邱茗默默朝他摇了摇头。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随即打发走了人 周成余走的时候嘟囔着副史大人在淮州食宿全包,至于那块铁楠,随时可以收回。 送出去岂有收回的道理,邱茗没应,反倒是夏衍狠狠薅了把羊毛,不仅把铁楠木夸成了圣上赠的绝世珍宝,还狮子大开口要了刺史府藏了十多年的好酒。 等一行人大包小包在偏处宅邸安顿下来,已经子时了。 邱茗婉拒了淮州刺邀住府内的提议,选了处离刺史府最远的地方,如此行动自由,周成余想监视他也不方便。 常安和冉芷两小孩早困得眼皮子打架,由容风带屋睡觉去了。 而另一间房内,却有人睡不着。 桌上燃着一小盏灯火,邱茗手里捏着铁楠发呆。 亡者曲案中,死者经核实身份,确实都是青楼歌女,并无例外。 他掐了眉心。 为什么只有弹唱《凤求凰》的女子死于非命?真的只是风尘女子的感情纠葛才惹火上身? 桌上烛火跳动,快烧灭了。 邱茗闻了手中香。 是血的味道。 铁楠之所以被称为铁楠,正因其味道似铁锈水,又似血水的,传闻是东夷刀匠无意中被发现的,本以为是制刀名材,后来才知晓,名材确实是名材,奈何挂错了行当,不在刀界,而是在香界。 拟物命名,在香中很常见,不过传来传去,有时候命名反而偏离了本意。 啪嗒一声,香木滚落。 邱茗定在桌旁。 不止是求爱不得,难道说,《凤求凰》此曲。 有别的意思? “这不是很贵重吗?怎么随手扔地上。”夏衍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眼见某位大将军一毛巾搭在肩上,袖口裤腿别得老高,明显偷懒没洗澡。 看着人将香木捡起还到手里,邱茗笑了笑,“无非是产量稀有,外有千秋雪噱头加持,身价抬得过高了些,若真说此木贵重,我想,应是制成千秋雪的时候吧。” “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吗?”夏衍坐下,熟练地将人揽在怀里,细闻发顶悠香,“千秋雪解百毒,到底是市井传言,还是确有奇效,副史大人制香无数,能辨出虚实吧?” “重要吗?”邱茗叹了口气,指尖绕过身后人垂下的发丝,“若能制出来,神都重金难求一两,若制不出来,坊间医郎药师遍地,何愁解不了百毒,倒是制成后大概率落在权贵手里,空有解百毒的名头,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呢,能制出江淩月的人,多一味千秋雪,不是难事吧?”夏衍抱得更紧了,“你知道千秋雪的制法,说配方失传,是哄皇帝的吧。” “对。”邱茗爽快地回答让夏衍微微吃了一惊。 “不过,这辈子最好别用到它,”邱茗轻笑,“能用到千秋雪的毒,说明你已经时日无多了。” 依偎着烛光,寒夜里,他又听见对方胸口下怦怦的心跳。 直到。 “公子,方才忘和您说了,离开刺史府的时候,周大人送来了淮州征税登记,还有户头名册,要拿给副史大人吗?” 容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大摞公文,抬眼瞬间僵在了原地,冰雕一般的脸上第一次裂出了表情。 “那个……”容风不愧是习武之人,抱了半身高的文书愣是没倒,咽下了口唾沫,自觉看向旁处,“打扰了。” 邱茗脸烧得慌,一胳膊肘直捅夏衍肺窝子,后者咳了半天才道。 “下次,记得敲门。” “哦。”容风前嘴巴闭了又张,半响才问,“那我,出去?” 一听这话,邱茗头顶冒青烟,险些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三人面面相觑中,夏衍终于清了嗓子。 “明日还有事,早点休息吧。” “是。” “等等,回来,”夏衍伸手示意,“把卷宗留下。” 容风没再应声,丢下东西就跑,离开屋子时动作像牵线木偶。 夏衍随手抽了几本,点了遍税收账目,前后横跨十多年,转头问:“看吗,送到你手里的东西,不敢造假吧。” “不看。”邱茗脸上余热未消,别过头,努力摆出副和人没关系的模样,“他们为了给上面交差,经常拿假户头做账,对了也没用。”[2] “害臊了?”夏衍虽有一刹那尴尬,但见副史大人脸红的样子新鲜,忍不住嘴欠几句。 “我给那小子说下次敲门,或者,咱下次把门锁了?” “神经。”邱茗冷言。 “好了,不逗你了,”夏衍想把人抱回来,可那人偏往墙角缩。 “哎,不就抱一下吗?犯哪条刑律了?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我都见过,这算什么。” 嗡一声,邱茗刚消下去火又蹿上来了。 如果说容风撞见让他颅顶生烟,那么夏衍的混账话简直如同在他头上炸烟花。 一把推下,跨在人腰上,断血刃抵住喉咙。 “喂,”夏衍甚是无奈,“想在上面直说好不好,小爷又不是不讲理之人。” “再说一个字,你就去死吧。” “省点事吧。” 邱茗一愣,手下人下巴点向屋外。 “有人来了,找你的,副史大人。” 邱茗狐疑地瞪了他一眼,紧跟着耳边响起敲门声。 “谁?” “副史大人,淮州司马求见。” 是容风的声音。 邱茗疑惑走上前打开门。 寒夜星下,出现在门口的,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人。 心下一惊。 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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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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