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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回神,无数声怒骂中,夏衍竟听到了一声哽咽。 “你居然怀疑他杀人?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你怎么能……”宋子期一瞬间泄下力,红了眼眶,“谁都可以说他,谁都可以不待见他,但是,夏愁眠,你不行……” 这些话来得太过突然,夏衍一怔,“你说什么?” “他多在乎你的命,你知道吗?冒着被行书院处罚、被皇帝问责的风险,你说信他护他后半生,你真的做得到吗?”平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宋第一圣手,一把攒住他的衣领怒吼。 “他造千秋雪,放的是自己的血啊!你居然污蔑他杀人,他得多难过!多伤心!” 夏衍只觉得大脑嗡得一声,什么也听不见。 颤动嘴唇,“不可能……” 什么?放自己的血? 邱茗居然为了救他,放自己的血?! 那么大的血量,他身子那么弱,风一吹就倒,稍一冷就冻成冰,怎么撑得住? “你以为什么人的血都造得了千秋雪?你以为大宋禁香为何珍贵?”宋子期声音沙哑,强忍下泪,“我师弟体质特殊,虽说小病不断但血意外有解毒的奇效,从前师父不许提,说若被他人知晓,肯定有人会对师弟不利……” “千秋滴血,一月方成,那是他许你的命,你知道要放多少血吗?你知道吗!” 宋子期话语字字诛心。 宛若回到温热尚存的间隙,枕边瘦弱的身躯,朦胧月色下虚弱睁开双眸,笑着,说不出的疲惫。 他终于知道邱茗为何一月来的面色差到了极点,明明春暖花开的时日,那人却凉得刺骨,任凭自己怎么暖也暖不热。 恍惚间,他记起了昏迷间口中腥咸之余尝出的淡淡的甜味,太过细微,以至于他认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个味道,自己明明尝过,却不记得了。 被容风困在怀里的人终于挣脱,掩面失笑,笑着像啜泣,“你第二次毒发,为了解你的毒,我找到他的时候,那小子割腕,快把自己的血放干了……他对自己这么狠……怎么下得去手……割腕放血,这得多疼……” 从对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夏衍穆然意识到,那人云淡风轻背后的痛不欲生,居然持续了一月之久。 第二次毒发来的太突然,宋子期听闻消息后火急火燎赶到人家中,开门见邱茗昏倒在桌前,垂着手臂,苍白的皮肤上深深一道口子流着血,如奔腾呜咽的涓涓细流,尽数汇入手下的瓷盆中。 眼前一幕太过血腥,惊得多年行医的宋子期心跳骤停,抬起血流不止的手腕,焦急摇晃着毫无生气的人。 如一盆冷水泼下,浑身浸了个透彻,夏衍愣出了神,指尖发抖。 千秋雪冷如冰,腥如铁,带走了那人的余温,让本就脆弱的躯体雪上加霜。 原来自己咽下的解药,自己觉得恶心至极、万般唾弃的秽物,是邱茗一点一滴流尽的血水。 自己是如何对他的? 斥责他冷血无情,还把卧在病榻上的人强拉下了床。 嘭一下跪在地上,端起双手。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宋子期怔怔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药箱,平静过后眼底满是愤恨,回身走向院外,冷冷道。 “我师弟要是出事,夏衍,老子跟你没完……”
第53章 沙尘飞扬的刑场一眼望不到边际, 邱茗步子发颤,眼前逐渐模糊,沉重的锁链压得他喘不过气, 鲜血从铁环后缓缓流下, 浸染衣衫,似宣纸上挥笔撇下瀑布流水, 艳红的朱色, 点下星星醉阴, 一步一落,断断续续拖了一条血路。 房玉尽骑着马手持铁链猛地一拽,后面人应声摔倒。 “走快点, 我耐心有限。”说话人居高临下,又是一链下去, 嘲讽道,“才这点路就累了, 你也太弱了,副史大人。” 卧在地上的人微动了动,鼻腔里吸入尘土, 呛得咳嗽起来。视线穿过凌乱的发丝, 他能看见远处荒郊竖起的高墙,阴云连绵的穹顶,脖子上像被钻了孔, 直灌寒风,扎入肉的铁锥摩擦皮骨, 勾连经脉,痛得他发昏。 “季常林还在我手上,不想他死就赶快起来!” 涣散的目光瞬间聚拢, 邱茗浑身一抽,手肘撑地,艰难站起身,捂着脖子再次迈出脚步。他感觉身体好重,重到走不动路,一步下去仿佛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脚边乍现几滴殷红,仅存的意识开始混沌,连呼吸都变成了负担。 “内卫的刑罚花样多,才一个就扛不住,张大人也是瞎了眼选你,真给行书院丢脸。” 见人如此狼狈,像狗一样被自己牵着,房玉尽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勒紧缰绳,刹那间沙尘四起,马奔出去数十丈,全然不管被拖行人的死活,激动地使出浑身力气拉扯,笑得猖狂。 “这几年朝上得罪的人不少吧?真该把满朝文武大臣喊来,看看你今天的下场!一人吐你一口唾沫如何,不解气,再往你身上割两刀?” 石粒蹭得脸颊生疼,邱茗讲不出话,迷离间冷眼看向骑在马上的人。 那眼神房玉尽见过,是酆都厉鬼的凝视,穿透额前发丝如刀一样刺来,心底一颤,咬紧牙关怒吼,“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君子!杀了那么多人不认账,你今天,别想活着出去!” 正欲骑马狂奔,刚勒起缰绳,忽闻一声脆响,手下一松,紧接着被一脚直踹胸口,骤然跌下马,摔得不轻。 一阵飞沙走石,霜悬斩断锁链斜插在地上,房玉尽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再遭一脚,抬起头,是大理寺少卿冷冰冰的脸。 邱茗被拖了数米,模糊中落入熟悉的怀抱,有霜寒的味道,皱了眉,宁可这股味道来自回寒的春日,而不是强行闯入的来者。 夏衍半抱起地上的人,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给他解开。” 房玉尽不认识来者,却认得羽林军御甲,心虚道:“我……我是奉太子命审讯投毒案要犯!职责所在!大内禁军不得插手!小心我奏报陛下!” 谁料容风根本不听他的,一剑架上脖子,低声威胁,“解开。” “还有脸提太子殿下?”颜纪桥似笑非笑活动手腕,“无指令,擅自动私刑审朝廷命官,你可真给殿下长脸。” “内卫算什么朝廷命官!他不过是皇帝豢养的狗!陛下迟早要杀了他!” “不是朝上臣也比不知名的狱史话语权重,”颜纪桥道,“行书院连大理寺都不敢招惹,想必太子殿下也不愿意有牵扯其中吧。” 一语未了,挥动手臂,士兵倾巢而入,方才嚣张到恨不得不把天王老子放眼里的人被控制住,另一队人下进地牢,不出一颗功夫,架着胳膊救出了晕晕乎乎的少年。 大势已去,颜纪桥从房玉尽身上强搜出钥匙打开锁。 铁环卸下,邱茗脖颈偏左处赫然出现一发黑的窟窿,边缘残留铁屑,血肉模糊,看得夏衍心脏绞痛,上手一把捂住,掌下血管无力地跳动,伴着血一股一股往外流,根本压不住。 怀里人半阙着眼,声音小到只有他能听见。 “走开……” 邱茗本能地想逃,挣扎抽出身,可没力气,更像是发抖, “走开!” “别动!”夏衍咬牙,用力将人按住。 邱茗撑开眼,见到了最不想见、最让他难过的人,他奋力挣脱,不管伤口多深,血流了多少。他的血够多,但他受不了被施舍又被剥夺的温暖,太窒息了。 捧着一颗心小心翼翼走到人面前,却被打得粉碎,他跪在原地捡了好久,划伤了手指,堆砌了碎片,怎么也拼不好。他好无助,无助而绝望,恨不得鲜血流尽,死在彷徨里,当个孤魂野鬼,远比在人间受折磨好。 他多想留在人间,多想拥有零星的温度,可什么都没有。 心冷了下来,酆都的鬼就该待在他应有的地方。 被带上来的季常林醒来,一时半会没分清楚状况,晕乎着脑袋见远处邱茗蜷缩着,衣服上沾满了血,顿时大惊失色,瘸着退连滚带爬跑去。 “望舒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望舒?” “想什么?赶紧走!回大理寺有你好果子吃。” 持剑的颜纪桥不耐烦地催促,被押解的房玉尽挑眉,骤然爆出声哈哈大笑,矛头直冲向人奔去的少年。 “小子,你和他称兄道弟,喊得这么亲切,不怕季老爷子泉下有知被气活过来吗?” 季常林脚步放缓,迷茫又疑惑地看向人。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房玉尽强抵颜纪桥按肩压下的利刃,如嗅到食物的虎豹,满眼血丝、丧心病狂地大喊。 “行书院内卫!就是他!杀了你爷爷,害死了你全家!他才不是什么夏望舒,他叫邱茗!他是内卫!内卫啊!!” “闭嘴!”颜纪桥执剑逼出血珠。 “不信?你问问他们,羽林军少将和大理寺都知道他是内卫,只有你被蒙在鼓里,被他们联手耍的团团转,你把仇人当恩人!不愧是宰相教出的孙子,真是大度啊!邱月落,夏望舒,好名字啊!哈哈哈哈!” 尖锐的声音刺穿耳膜,长久以来悬浮的心骤然坠向谷底。 恍惚中想起雨下少年无助的哭泣,想起了在递还玉佩时对方眼里的感激与赤诚,西市街头喧闹繁华,阳光开朗的少年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放手。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之灾,他倒认为“夏望舒”这个身份也不坏。守着涉世未深的少年、季家唯一存留的血脉,重登庙堂,觅得良缘,青云流明而后生无忧。 他不是没想过季常林发现自己身份的那天,只是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所有的期望与幻想被房玉尽一声声内卫摧毁。血是冷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脏,想把污浊的血从身体里刮除 邱茗喘着气虚弱地抬起眼。向他跑来的人僵在原地,看不清眼神里是不解还是怨恨,他只感觉那满眼炙热的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咫尺之间迈一步便能抵达的距离,却如横了道横沟般隔在天涯之外。 他忍着伤口撕裂,忍着血液流出,用尽力气探起身,一语出口,似怨似哀,落在夏衍耳里,更似一声叹息。 “言寒……”
第54章 上京南坊, 忐忑不安的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板砖快被踏烂了。 一个时辰前, 怒火中烧的宋子期差点和夏衍打一架, 正当他单方面和人掐得难舍难分之时,大理寺少卿姗姗来迟, 来不及理人, 阴着脸小声同夏衍说了什么, 夏衍浑身一震,头也不回拔剑冲出了院门。 从二人的反应,宋子期预感事情不对劲。 出事了? 出什么事? 邱茗在哪?有没有受伤? 一通胡思乱想, 直到容风从天而降,一句公子找你, 没等他询问一二,便被拦腰抱住扛上肩, 霎时间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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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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