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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了冬日严寒,不比南地湿热,荒芜的大漠中荆安城直面延绵数公里的雁门关拔地而起。 在城中行进了一会,宋子期说刚看见一个波斯人卖罕见药材,要去瞧瞧,一溜烟下了车,邱茗只能等着,百无聊赖也下车转了转。 小时候听沈繁讲过,邱茗曾以为北方的城内一样黄土飞天、寸草不生,不想九曲绿翠,斜顶黛瓦,更多的异族人来往,灯火夜下,竟然如此热闹。 一辆马车停在面前,刺激的味道涌入鼻腔,六月未到,他的脸刹那间冻上了霜。 探出的折扇掀起马车帘,张楠也得意地笑着和人打招呼,“这么远的路,没人和你同行?一个人多没意思。” “习惯了。” 邱茗皱了鼻子,宁可跳崖也不想同张楠也坐一辆车,刚转身,被呼唤声打断。 “少君,师父说给您换新药了,今晚可以吃来试试,他说。”常安难得出远门,开心得不行,正欢天喜地跑出来,却被一股呛人的烟味熏到,看见张楠也,紧皱眉头躲到了邱茗身后。 “这是你家小佣人?”张楠也狐狸样的眼尾一挑,“有点意思,月落,你是想带这小孩来这认亲?” “兖州一趟来回少则两月,多则三月,我家向来没人,要是有人趁我外出生事,长史大人可否有空替我摆平?” 邱茗护住身后小孩,他不是听不懂张楠也的话。 常安有一半的戎狄血统,不过很少有人看出来,加上大宋曾和北境异族交好过一段时日,通婚诞下后代的不占少数,本没什么奇怪的,可惜两国友好往来没持续多久,常安这样的孩子便成了很多人避之不及的累赘。 “你的事我自然是放于心上,你开口即可,”张楠也打量了常安好几眼,笑意更加明显,转言道,“一起上来吧,到驿站且有一段路,你们想走过去吗?怎么样小不点?上车,叔叔赏你糖吃。” “不要……”常安嘟囔着紧抓邱茗的衣服,警惕地盯着车上人。 张楠也表情僵住,啪折扇扣在车窗上,寒光肆意,“月落,你教的小孩,嘴巴是不是贱了点?” “和小孩子置气,有必要吗?”邱茗不冷不热地说着,紧跟着作揖推辞道,“无意冒犯,在下过失,只是陛下所赐车辇,我等位卑,不配同乘,长史大人先请吧。” “邱月落,我给你面子,你真的不想要?” “张翊,若是与俊阳侯谈判之事,等公主殿下落脚后再详说也不迟,以你的话术,劝他放兵权,想必不是难事吧。” “有何可谈?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岂是你我几句言语能左右的?”张楠也冷笑,“你拒我的约,不上我的车,我是不是近日脾气太好给你脸了?。” “路途坎坷,长史大人一定要同我在屋外谈论吗?” 张楠也忍了很久,在被拒绝多次后原形毕露,又开始威胁与他说话。 “半个时辰后,城东桃源轩门口,我如果看不见你,邱月落,你知道回京是什么后果。” 说罢一扇子甩出,大喝一声,“走!” 还能有什么后果?张楠也发起疯来他见过,再不济打自己两刀断血刃,不会更糟的了。 “少君……对不起,他看上去不像好人,我害怕。”常安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不是你的错,”邱茗摸了小孩的头,“你先回去,我晚点回来。”
第59章 “这位公子, 桃源轩不是好地方,尤其是长成你这样的。” 破衣烂衫、头戴斗笠的人悠闲地靠在墙角,叼着竹叶轻吹口哨, 步子匆匆的人未予理会。 和邱茗不一样, 张楠也偶尔会以皇帝的名义出宫去往各地,兖州地处南宋要塞, 来过几次, 好在荆安不大, 桃源轩没有想象中难找。 五层楼阁仿照神都风格建造,上上下下灯火通明,飘然若仙的女子身材曼妙, 挽着宾客的胳膊,羞成一朵娇花, 更有小麦色皮肤的异族女子,黄金钻石打造的鼻钉连过耳边, 薄纱掩面,格外神秘。 他只报了张楠也的姓,迎客的伙计帕子往肩上一甩, 点头哈腰将他引入雅间。 一进屋, 清甜黏腻的味道扑面而来,邱茗皱了眉头,视线很快注意到了桌上的双耳铜制香炉, 掀开炉盖,不出所料, 香灰中正燃烧着一枚黑色香丸,厌恶地一手指摁灭。 寻花问柳的地方,少不了迷情香这类下三滥的玩意。 正想着, 一披发鬓别绢花、身着浅纱的小倌推门入室,这男子模样年轻,粉润玉珠,眼尾花哨地挑起亮红,脂粉气息浓郁,微笑着,客客气气递上一杯茶。 “主人交代过,公子不好酒,小店没什么好东西,特奉上好白茶,请公子尝尝吧。” 邱茗愣住了,京中青楼卖艺卖身的女子常见,但如此打扮俏得跟金丝雀一样的男子,他还是第一次碰上。 浅尝了口,没什么味道,见这小倌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想了半晌来了句。 “我等人。” 小倌听闻,立马笑如桃嫣,连声道:“是的是的,奴是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别的需要,好给您伺候着。” 邱茗听得一口茶送一半不送了。 不知是刻意掩人耳目还是刺探情报,他只清楚,张楠也向来不老实,选青楼谈话已经够丧心病狂了,原以为自己捏鼻子装不知道即可,难不成还真上这里找男人吗?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人,邱茗手指转着茶杯在思考什么,忽然一声音传来。 “北境贫瘠,不比上京多得是名茶、奇香等珍贵之物,口味偏重了些,本王赏的茶,副史大人是喝不惯吗?” 陌生的男人步入室中,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细长的眼睑盛气凌人,尽管刻意着了青衿,一笑而过,不知为何如蛇蝎瘆人。 从进门伙计异常的态度,到端茶递水的皆是貌美如花的男子。 邱茗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恭敬地朝来者叩拜。 “下官参见侯爷。” “本司还没介绍,你怎就认出来了?”张楠也换了身轻便的衣袍,跟在人身后,手摇扇子啧了两声,甚是遗憾。 邱茗横了他一眼。 不用猜也知道,张楠也就算通天的本事,离了上京,在地方少有抛头露面的机会,更别说让一酒楼里的伙计瞻前顾后如此奉承。而且,俊阳侯龙阳之好人尽皆知,皇帝不好讲,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大张旗鼓将人带出来,绕开韶华公主,看来张楠也确实有自己的算盘。 “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副史大人请起吧。” 一旁跟着的小倌细心地替人掀起帐幔,俊阳侯桌边落座,扣了桌面。 饭食奉上,其他人都退下了,还未有人开口,俊阳侯已干了一杯下肚,张楠也见状笑出了声,举起杯,胳膊支到了人肩上,扭动腰身,姿势别提有多恶心。 “侯爷好酒量,半年未见,可知我朝天子分外挂心?” “谢圣上记挂,只是最近多有戎狄来犯,周旋数次,可惜兵力不足,皆是伤亡惨重、无功而返啊。”俊阳侯轻笑,不以为意,“翊兄难得有兴致,这才落了轿就寻到我府上,是有事交代?” “侯爷,咱也算老朋友了,说句实在话,兖州精兵五万,北狄祸端却未能平息,陛下,是担心您佣兵自扰啊。” “姑母真这么想?”俊阳侯眉尾微挑,看向邱茗,“大宋御前,你们行书院人的话,本王不敢轻信啊,目下太子殿下荣耀出东宫,这么快就看我不顺眼了吗?” “太子殿下势力孱弱,即便有心重新监国插手朝政,不是一时半刻能实现的,”邱茗谢过茶,淡如白水,他喝不惯,“侯爷为安定大宋边境尽心竭力,陛下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有人觑觎侯爷淫威,说了些风凉话罢了。” 俊阳侯端详了他一会,忽而大笑,大力拍了拍张楠也的肩膀,震得人酒水都洒了出来。 “眼光不错,是个会讲话的人,”回敬一杯道,“去年你们前来,有失远迎,害贤妹妹受惊,多有得罪,明日本王摆上一席,请她来小坐,说开就好了。” “光说开可不够,”张楠也再饮一杯,畅然提醒,“陛下担心你手下人太多,若哪天一道指令不满意了,造反了,这谁和谁不是亲戚,多抹不开面子,是不是。” 狐媚的眼睛对上视线,一杯酒碰在唇边,俊阳侯眸底闪过冷光,沉默后,二人同时大笑。 “长史大人的玩笑真是越开越过,今日你说有要事相商,原来是责问我是否心存反念,当年雁云军最后一仗打得何等狼狈,要不是我放弃朝中爵位位来到兖州,戎狄的火,这会儿怕是要烧到神都了吧。” “岂敢岂敢,侯爷日理万机,劳苦多年,不如给陛下请奏,说边境太苦,回京当个闲散王爷如何?” 邱茗象征性抿了几口,来之前他观察过荆安地形,普通的城邑,并没有多兵驻扎的现象,但如果俊阳侯真有屯兵也未必让他们看见,分散在郡衙府内,装扮成平民百姓,未尝不可。 只不过依目前的情况,他无法判断,张楠也投怀送抱是刻意为之使人放松警惕,还是真心里有鬼加以掩饰? 俊阳侯他没接触过,听朝臣们议论起,都说是骄傲自满、刚愎自用之人,但大臣们一般向着有利自己的方向说话,能坐守北境十几年,这番定力不是常人能及的。论姓氏,俊阳侯与皇帝同姓,论资历,战功肯定是有的,也难怪拥护太子的人会对他如此忌惮。 可那两人把酒言欢,一桩动及储君位废立的试探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想了半天没头绪,看来今晚只能先观察情况。 三巡过后,他们没聊什么有意义的话,邱茗大部分时间只喝茶,为了应付沾了点酒,可能是舟车劳顿,也可能是夜深了,听着门外琴瑟弹唱、莺莺燕燕的歌声,他有些困倦,揉了眉心,恹恹的。 “副史大人怎么不说话?”俊阳侯凑过来,“是不舒服吗?” 邱茗感觉有温热靠近,睁眼见人脸仅一寸之遥,吓了一跳,一手推开,谁知手上劲儿打出去软绵绵的,像锤在棉花上。 “没有,有些累了……” 怎么回事?邱茗头越来越昏,眼前甚至出现了散射的白光。 “他前些日子被太子的人弄成了重伤,八成气血没养回来,休息一下就好了。”张楠也懒洋洋地望着他。 “是吗?晚上回府,路有不便,我送你吧。” 一只手扶住他的腰。邱茗最不喜欢被人触碰,顿时汗毛倒竖,联想到俊阳侯的生性癖好,噌一下站起身。 “下官失态,先告辞了……” 谁知没走俩步,胸口突然一阵闷痛,脚下发软,竟然就这么跪了下去。 怎么回事? 自己气喘犯了吗? 不应该啊…… 即使没有缓解的药物,近日气温转暖,断不可能因寒冷导致他旧疾复发,就算是先前失血过多,二者于医理来讲并无交集,而且快三个月了,他也养回来了,不会无故出现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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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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