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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 邱茗后退一步,含笑着,压抑不住激动,“才子佳人,觅得良缘,天作之喜,我祝二位,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这话他想了很多年,说给如花似玉的姑娘,也说给魂归江陵的故人。 管他世俗功名,出身位分,两情长久,不过天地山陵年年岁岁,与君相守,无非鬓霜眼下暮暮朝朝。 晚饭的时小屋内挤满了访客,邱茗第一次觉得,人多没那么讨厌。 几个夏衍的亲兵对酒畅谈,颜纪桥一脸严肃和云炎交谈入山后的情况,两人杯里只倒了水,六公主好奇询问常安家在哪里,小孩骄傲地讲起自己抓蚂蚱吃的故事,悄咪咪顺走了少卿大人盘里的炒肉塞给冉芷,不想炒肉辣椒太多,两小孩鼻涕眼泪一起流。 欢声笑语中,邱茗独自离席,眺望山顶的祭坛,从那里俯瞰大宋疆土,芸芸众生,或许天地一粟,没有比眼下更温暖的时刻。 “嫌吵了?” 有人跟了出来,一件衣服披过肩头,“六公主那丫头非要留下,还喊了一群人凑热闹,你困了就先睡,我等会送她回去。” “挺好的。” 邱茗靠人怀里,不由自主想到,夏衍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庆典时日有人相伴,不那么寂寞。 “你倒是用心,盒里那么多香,非自己再制一块,送给臭丫头她也不识货。” “降真养颜,女子多戴有益,”邱茗抚过对方手背,轻抬眸,“你也想要?” “我的香可不是谁都有的,”手臂收紧,依旧不依不饶,“那丫头无法无天,你再纵着她,早晚惯坏。” “你惯这么多年,她也没坏到哪去。” “是是是,副史大人说的对,公主养成疯兔子,小爷担一半责,不过娶她的混小子可有的受。” 邱茗笑而不语,对方放开他,门口的动静也引起了他的注意。夏衍看了眼,简单行礼后小声说:“你们聊,我先进去。” 根本不会前来的人,季常林作揖的动作十分别扭,吞吐道:“时辰不早,六公主未回寝殿,我来接她……” “麻烦你了,夏衍刚去喊六公主,一会出来。” 相视的二人都略显拘谨,季常林闷闷来了句,“兖北,多亏了你们,没有夏将军带兵出征,神都也不会有今日安宁。” “多亏了六公主,没有公主允命,夏衍也活不下来” 确实,没有六公主出面和韶华公主默许,他没有人马前往兖州边境,也救不到人。仿佛所有的恩怨在国难前不值一提,戎狄南犯,是部落首领欲图扩张领土,换个角度,何尝不是皇帝对边境势力的清洗。 好像意识到自己语气柔和了许多,这不是和仇人讲话该有的态度,季常林一慌,赌气不看他,逞强道:“我、我没原谅你!只是不想让婉今为难,既然她在意你,日后,如果你或者行书院敢伤她半分,我一定与你势不两立!” “常林。”邱茗声音很轻,没有气恼与不安,笑得温和。 “谢谢你。”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用原谅我…… 肯同他说话已是难得,怎敢奢求其他?手指攥紧,他做到了,季忠不能善终,但至少,他让季老的后人过上普通的生活,太子掌权后必不会亏待这对孩子,在这暗流涌动的宫内,自己终于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言寒!” 紧张地氛围被一席欢笑打断,六公主连跑带跳奔来,扑了满怀,季常林没站稳,抱紧姑娘后退了几步,一番关心的“数落”后准备离开,小姑娘念念不舍同他告别。 “哥,我们走了哦,明日祭典完,你若闷得慌可以来我这,别忘啦!” “季公子在,我就不打扰了。” “哎呀,你总是这样正经,你来,他绝对没意见,”六公主噗嗤一笑,拉住他的手,掌心格外热,“知道你从不负他人,但是,哥,别负了自己。” 一语中的,这么长时间以来,邱茗做了很多,舍弃了很多,直到把自己折腾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留恋尘世的一丝贪念,地狱来的人,恐怕早堕于深渊底部无法自拔。 不过,现在不能停下。 还不是时候…… 封禅大典如期而至,禅院前太子衣冠庄重,手持天杖,代天子册封苍山。上供点烛,挥剑洒酒,香灰弥漫,僧侣跪于殿中低头默念经文,两侧羽林军依次排开,翻飞的旌旗下威风凛凛。黄纸丢入炉中,焚烧成细碎的烟灰飘散。 “冉芷,快点!要开始啦。”常安拉着另一小孩,偷偷挤在众臣后。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和公子他们说话……” 冉芷很不情愿,远远看见邱茗站在墙角,气色依旧欠佳,扭脸要走。 “好啦,上次的事少君也没怪你,你怕他干什么,”常安嘴快手更快,一把抓住袖子不放,“晚上回去有点心,我给你留了。” “谁怕他了……” 小孩望着那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忽然一声金钟撞响,主持苍老的嗓音荡漾在寺院上空。 “天地佑长,神灵永驻,诚心祭拜,护我大宋国运昌隆。” 狂风嘶吼,宛如神明高傲地回语,吹起艳红的桌布,点燃的线香星火更旺,令人望而生畏。 大臣们依次拜上,武将衣摆唰地撩起跪下,姿势极其潇洒,文臣双手持香,闭眼口中念念有词。 卢溪贤为百官之首,最先参拜,可惜老胳膊老腿行动不便,颤巍巍跪下。而后的刑部尚书上台阶时没注意,不小心扳了一脚,身旁侍从赶忙扶稳,颜纪桥被身后人推着,被迫走下一个,动作跟提线木偶似的。 庆典的喜悦笼罩每一个人,走过红毯的人余光一惊,素衣翩翩的男子一步步走来,清冷的面容,不看旁人一眼。 “行书院的人怎么来了?” “没听说吗?太子殿下代行圣意,陛下自然要过问。” “这群狗娘养的盯着太子殿下呢,”另一大臣插嘴,上下打量邱茗一番,话锋一转,低声吹了口哨,“可惜了这张脸,不知咱皇帝多久才玩腻,行书院的日子要不久喽” “唉,他们早点死,我们也轻松点。” “嘘,人来了……” 邱茗扫了扫衣服上的尘碎,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镇定地给祭坛燃了支香,随手搓灭火,随后跟来的臣子不懂祭山流程,笨手笨脚效仿他的动作拜了一遍,香炉里烟雾比刚才还大,找了半天才找到插香的位置。 半刻钟的时间,眼见参拜的臣子逐渐散去,忽然啊一声惊叫,咣当一下烟灰翻滚,一张沾满灰的脸露出。 “香炉里面有死人!!”
第99章 “羽林军护驾!” 鎏金青灰铠甲的羽林军闪电般迅速围上, 驻足拔刀,方才参拜祈福的大臣有的双腿发抖、有的长大了嘴,其余僧人闭眼叹息念经, 而邱茗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冷冷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胆大的侍卫一刀挥向香炉,灰尘里那张脸展现独有僵硬的死态, 定睛一看, 竟然是入山前下落不明的工部侍郎齐和映! “世侄!”齐老当场瘫倒不省人事, 一旁卢阁老捶胸顿足,说年纪轻轻不该遭此横祸。 一羽林军提起人衣领厉声问:“谁干的!” “将军冤枉啊!”发现尸体的人嘴唇直哆嗦,“封禅大典皆由礼部操办, 我一起居郎怎会知晓!” “下官也冤枉啊!”礼部尚书一头磕下,封禅出打乱子, 脑袋可保不住,喊得声嘶力竭, “下官全照例办事,禅院由皇家亲卫镇守,怎么会出现尸体, 我们也毫无头绪啊!” 一番骚动,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册封礼现不祥之兆,天公有怨啊……” “就是啊, 边境接连遭难,侍郎大人死得蹊跷, 国运如何是好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脆响打断。 “都住嘴。” 夏衍站高站台前,一剑戳下。 “众羽林军听令, 护太子殿下安全,朝廷命官死状蹊跷,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调查此案,其余人等回行宫,没有殿下指令不得外出。” 云炎领命将人带走,众人散去后,刑部尚书曲士良左顾右盼,被颜纪桥推了一肘子才意识到在喊自己,踩着碎步上前,对脚边的尸体避之不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可怜样。 “夏、夏将军,”捏鼻子的尚书大人点头哈腰,“刑部多主审,这验尸查案向来大理寺说的算,您喊我也无济于事啊。” “大理寺乃刑部主管,尚书大人遇事不出面,是否合乎情理,”颜纪桥不满道,“家父年事已高不便进山,刑部上下可得听您的。” “颜少卿放过本官吧,要案在急,若是办不妥,不仅太子殿下不高兴,皇帝肯定问责于我啊。” 礼部的罪逃不了,刑部这时再查不出个所以然,回了神都谁都不好交代,曲士良糊弄人的本领一点没退步,大理寺少卿翻了个白眼,和夏衍一同检测尸体情况。 面面相觑的大臣们没有回去的意思,邱茗趁机不知不觉走到前端,和夏衍交换了眼色。 “进山前未见异常,知道他最后同什么人有联系吗?” “不管是谁,下手不轻,”夏衍掰人后脑看了看,颅骨凹陷,血肉模糊,多颗碎石子嵌入头发,此时说话只有他们能听见,“骨节错位,是摔死的,大理寺廷杖不至于这么狠留旧伤吧。” “一月前的事了,况且没我的允许,谁敢在天狱动刑?” “那可说不好,”夏衍笑得不合时宜,“他有的是手段。” 颜纪桥眼珠子快翻出来了,刺了句,“别显摆了,喂,有把握吗?伪造证据,刑部和大理寺担不起欺君之罪。” “欺何人了?工部侍郎死在苍山,发现在苍山,就挪了个地儿,没人问我们的不是。” 见这家伙胡来惯了,颜纪桥蹲得脚发麻,冷哼一声,起身去应付手足无措的主持。夏衍扔掉指尖摩挲的石块,心道,想杀人后神不知鬼不觉下山,没那么容易…… 夜半无话,不同屋内的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太子殿下有令,禅院发生命案,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直到查出真凶为止。 一盏烛火下,堆砌的书本飘起两页无意翻看,卢溪贤在屋内来回踱步,甚是焦急,侍女摆好茶,劝道。 “老爷,齐大人没事了,您不必过多焦心。” “怎不焦心,世侄,那孩子我看着长大,怎么说没就没了,”苍老的双手摊开,布满皱纹,“是我不该邀他喝茶,若早日回去,那孩子,唉……” 下人低下头不好多语,屋外传话的叩门,“老爷,有人求见。” “三更半夜又出人命案,哪有心情谈天,”卢溪贤愈发烦躁,抓过茶杯喝了干净,“让他回吧!” “来人说非见不可。”下人很为难,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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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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